凌霜缓缓走过,身旁的忆质越来越浓重。
“繁育竟能以寰宇蝗灾造就的恐惧,不断唤起人们对秩序的祈求。看起来梦主那时候他的想法,是重现寰宇蝗灾,用恐惧迫使人们祈求秩序再次降临。”
“梦主想要借此知晓格拉默铁骑是如何得到反愈的力量。可那不是可以轻易掌控的力量。”
她像是在与某人交谈,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入主美梦之后,他从不拒绝任何有心蛊惑之人,即便对方是狡猾恶徒。”
“他深信恶徒也能被希佩的仁爱感化:怜悯、行公益、谦卑行走。可他似乎没能如愿。”
“恶徒从未醒悟,甚至彼此勾结,妄图成立一个家系。他们狂妄到请信使跨越寰宇,请求主家许可,最终只自取其辱。暴乱随之爆发。”
“他与橡木家系早已一体同心,侥幸生还,却再也无法脱离美梦。公馆便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以此警醒自己。”
律令残影再次显现,只不过比起刚才更加虚幻。
“凌霜小姐,这下理解了吧,我无法阻拦你,你也无法彻底抹除我。”
“呵,耍嘴皮子的话就不要多说了,你不可能一直这样,我能一直耗,你能一直复活吗。”
忆质出现波动,虚幻的残影再次显现。
一个不似人形的机体和一只乌鸦静静站在那里,
“纳努克亲自示现,无限夫长因之陨落……此事震动寰宇,我早已知晓。”
乌鸦缓缓抬头,看向眼前身着家族规制、气场冰冷的来客,语气平缓发问。
“又何必劳烦一位「主家」使者,亲赴这荒僻边陲之地?”
虚空之中,身影凝定。
律令再次当起了合格的向导
“这位是来自同谐主家的使者,执掌醒兆调律的执命者。”
祂周身萦绕着规整而冷酷的秩序威压,无半分多余情绪,字字冷硬,携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只是顺便一提。”
使者语调淡漠,不带丝毫温度,宣判般的字句落地有声。
“我为降罚而来——其罪,在你。”
歌斐木眸光微沉,残存力量微微翻涌,满是不解与错愕。
此前他身陷死局,几乎形神俱灭,侥幸残活至今,连原身都无法展露,已然是极致的惨败与落魄。
重回这片梦境故土,他自问未曾滋生新的过错,何罪之有?
“此前我险些死去,至今无法示以原身。”
他沉声反问,带着一丝执拗的不解。
“为何我重回此地后,会平白获罪?”
“你已自行坦白了罪状。”
醒兆调式的家族使者没有多余解释,一句话直接钉死了他的罪责,审判已然落定,无从辩驳。
歌斐木乌鸦身躯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
看着他茫然的模样,使者继续开口,冰冷的秩序规则裹挟着字字句句,拆解着他的罪孽与无能。
“即便只是边陲之地的分家领袖,家族也绝不会容忍这般无能。”
“非但无法弹压一方局势,镇守梦境疆域,甚至惨遭外人重创、濒临殒命。”
祂道出过往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冰冷而残酷。
“若非纳努克跨界示现阻拦,「无限夫长」本将降临匹诺康尼,荡绝世间一切恶徒祸患。”
天地规则浩荡,因果早已注定。
歌斐木的侥幸存活,于家族而言,从不是万幸,而是一桩需要清算的过错。
“但你侥幸生还,我也因之奉命启程。”
使者目光凛冽,锁定残破的梦主。
“你须亲自平定此间乱象,将你亲手丢却的家族敬畏,尽数取回——这份敬畏,不为你个人,只为同谐家族。”
长久的沉寂后,歌斐木缓缓垂落眼眸,周身气势颓然散尽。
重伤缠身,神力残缺,历经死劫的他早已不复巅峰之力,如今的自己,根本无力承担这份重任。
“仓促得生,力不能逮。”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孱弱,字句皆是无奈。
闻言,家族使者的语气愈发冰冷,抛出了一场世间最残酷的责罚。
“正因如此,你的罪行,将以「恩赐」来责罚。”
一字一句,宛若宿命的宣判,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将赐予你另一桩滔天罪孽。”
“其恶弥天,一旦洞悉真相,歌斐木这个名字,便会彻底失去所有意义。从今往后,你将虽生犹死,永坠桎梏。”
无尽的黑暗与刑罚悬于头顶,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逃避的可能。
歌斐木默然,良久,褪去所有不甘与疑惑,低头坦然领罚。
“我知我罪,敬请降罚。”
面对他坦然受刑的姿态,使者却微微摇头,声线冷硬依旧。
“此时此地?这可无从施予。”
“在引你前往那处宿命蜜泉之前,我会先为你完成调律,封禁你的声息,让你从此再无半分张扬反抗的可能。”
虚空缓缓流转,古老的秘辛被缓缓揭开。
世人愚昧,皆被表象蒙蔽,始终看不破灾异背后的真相。
“世人皆以为,那是「毁灭」的造物,只因祂常年与灾异同行,随祸患同临世间。”
使者抬手拨弄虚空,层层阴翳被缓缓拨开,露出被万千生灵误解的终极伟力。
“今日,我便拨开你眼前的层层迷雾,让你再度直视那予取予夺、执掌寰宇的无上伟力。”
“敬拜三重面相,降下的无上仁慈——”
话音落,璀璨的光芒轰然现世,响彻整片空间。
“此,便是「同谐希佩之癌」——星核。”
………
残影再度消散,凌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这是他应得的结局。”
“世人不知的秘辛,有趣,星核从不是毁灭的余孽,而是同谐命途的造物。”
“歌斐木,是遵从家族的命令才被迫操纵星核,呵,有意思。”
律令扶了扶眼镜,眼底浮现出一抹不甘。
“我倒也想为其辩解,但说是被迫,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他轻轻拆解着歌斐木的本心,不带偏袒,字字公允刺骨。
“他亲口所言是「力有不逮」,从未说过「希佩教导我等不应如此」。”
“无论同谐家族最终呈现出何等狰狞面目,此时此刻的歌斐木,早已不再是虔诚信奉同谐的信徒。”
“至于是非对错,从来不是一句身不由己便能尽数抹平。”
“如果站在他的位置的人,是你呢?”
凌霜转过头,斜视着低着头的律令,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