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晚风裹挟细碎的忆质碎片,在残破的街巷间盘旋飘荡。
破碎梦境的残片泛着朦胧幽光,顺着墙垣缓缓滑落。
凌霜跟着众人行走着,指尖能隐约触到空气中流动的、虚幻的梦境余温。
周遭屋舍墙体斑驳剥落,到处都是美梦崩塌过后留下的痕迹。
“好破败,但是又好热闹?”
米凯抬手指向前方那几座静默伫立的纪念碑,脚步缓缓停下。
“这边走,各位。流梦礁的道路年久失修,注意脚下。”
一行人踩着凹凸不平的碎石路面,一路行至衣冠冢之前。
数块灰白色石碑静静立在荒芜的空地之上。
冷冽的风掠过碑身,发出呜呜的低响,仿佛无数被遗忘的魂魄在此低声絮语。
“咿!好吓人!吓死本姑娘了。”
三月七被一只飞过的不知名纸板吓的跳了起来。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纪念碑。”
米凯的目光落在碑面镌刻的名字上,声音低沉。
“上面的名字……各位应该不陌生。”
瓦尔特上前半步,目光落在石碑铭刻的文字上,轻声念出。
“拉扎莉娜,还有……铁尔南。”
米凯望着冰冷的石碑,眼底浮起一层怅然。
“在匹诺康尼还被叫做边陲监狱的年代,是开拓,将它与浩瀚群星相连。他们都是拯救了阿斯德纳的英雄。本该被整个星系铭记,名字镌刻于岁月丰碑,而不是蜷缩在这流梦礁,屈居于几块小小的石头。”
他顿了顿,晚风掀起他的衣角。
“可现如今,盛会之星只剩下浮华美梦。那些沉重残酷的过往,连同曾经的监狱一道,早已被世人抹除,无迹可寻。”
知更鸟睫毛轻轻颤动,柔和的嗓音带上一丝凝重。
“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碑面上,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早已不在人世。”
“正如米凯先生所言,这些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离世。”
姬子缓缓说道。
“是先代无名客吗?”
凌霜托起下巴,眼睛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
“拉扎莉娜牺牲于独立战争。”
米凯的声音裹着过往的硝烟,似乎是在回忆,也似乎是在悼念。
“为摸清忆质流动的规律,她独自驾驶穿梭机冲入星系的中心,从此再也没有归来。”
“铁尔南,是一名骁勇善射的牛仔,强大而可靠。是他带领民众熬过惨烈的对外战争,却没能等到和平降临的那一日。”
“战争结束后的十年,阿斯德纳内外交困。为了这片土地,铁尔南重拾开拓的信念,率领灯蛾家系向着星海之外远征,不幸遭遇虫群围攻,整支队伍全军覆没。”
三月七垂了垂眼眸,神色黯然。
“虽然心里早已经有所预料,但听到前辈们的故事,还是让人心里很难受。”
姬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旁那一块没有镌刻任何文字的空白石碑。
“他们一生奔赴未知,无愧于开拓二字。只是这块没有任何字迹的纪念碑,又是因何而来?”
脚步声,自一旁浓重的阴影之中缓缓响起。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缓步踏出,加拉赫的轮廓在流梦礁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流梦礁刚刚诞生的时候,这块碑的主人尚且活在世上。可那个人却说,总会迎来这么一天,执意要为自己立下这一块无字碑。”
加拉赫目光扫过星、三月七、凌霜一行人,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星穹列车的各位,我们又见面了。”
不远处,星期日跟在他身后一起从阴影中走出。
知更鸟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当即失声唤道。
“哥哥…!”
星期日看向自己的妹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不必多言,你平安无事就足够。”
米凯侧过身子,将这片场地完全交出去。
“人我已经带到。剩下的真相,就交由加拉赫亲自向诸位诉说。各位,请多保重。”
话音落,米凯转身,慢慢退入街巷的阴影之中,就此离去。
流萤站在侧方,银白的发丝被夜风拂动,轻声开口。
“我把加拉赫带到这里了。是时候,直面所有真相。”
加拉赫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答应过这对兄妹,留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不如我们先聊聊我们之间的事情,诸位意下如何?”
瓦尔特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眼镜片闪过一抹光芒。
“无妨。加拉赫先生费尽心思,将家族掌权者、星穹列车,还有星核猎手尽数聚集在此,想必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告知我们。”
三月七抱臂,直白地吐槽出声。
“咱先不说杨叔突然摆出这幅侦探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大叔你这架势,简直快把幕后黑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加拉赫低低笑出声。
“瓦尔特先生说得没错,确实已经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
“那对兄妹该知晓的,心中已然有数,接下来如何抉择,全看他们自己。各位无名客抵达此地较晚,我理应将一切谜题的答案摊开,为诸位解惑。”
他稍稍站直身体,姿态郑重,重新做起自我介绍。
“在此之前,请容许我重新自我介绍。流梦礁的建立者,钟表匠的副手,同时也是寄出那封邀请函的始作俑者。”
“虚构史学家,加拉赫,向各位致意。”
三月七瞪大双眼。
“好家伙!原来你就是那个邀请函的发出者,虚构史学家?这么说来,之前跟我们讲的一大堆故事,难道全都是你编出来哄人的?”
“这点我可以保证。”
加拉赫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但更多是卸下重担的释怀和真诚。
“先前我讲给各位的故事,绝大部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有一小部分除外,譬如‘家族重新接纳我’那一段,是假话。”
“哈哈哈,很不可思议吧,其实我也算是无名客,只不过是未记录在册的。”
“欸?!那治安官大叔你多大了?”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嗯,1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