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就是我们隐藏的队友是吗。”
凌霜拍了三月七脑袋一下,被三月瞪了一眼。
姬子从容接话。
“我们已经向米凯先生求证过,关于家族、钟表匠,还有米哈伊尔的过往,全部都可以相互印证。”
“那太好了,这样我们谈话就不必有所保留。”
加拉赫呼出一口气,
“想必诸位心中都充满疑惑,为何我不惜大动干戈,策划一场遗产争夺战,向银河各大势力送出邀请,搅得整个匹诺康尼天翻地覆。”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顿道出根源。
“答案十分简单,也是各位无比熟悉的事物。所有风波的源头,正是星核。”
瓦尔特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星核?匹诺康尼作为星际枢纽,运转通畅,完全看不出被星核污染的迹象,这二者怎么会牵扯在一起?”
“你说得一点没错。”
加拉赫目光深邃,眼底带上了释然的笑意。
“那么不妨请诸位好好想一想,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星的心神一凛,脑海之中闪过数个猜想。
加拉赫不等众人作答,继续往下诉说。
“美梦,从来不会凭空生成。倘若将忆域比作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打造一座梦想乐园,就如同在狂暴深海之中填土造陆。”
“想要完成这般伟业,除却记忆或者神秘的令使亲自出手,剩下唯一可行的道路,就只有动用星核。”
“而且这绝非许下一个愿望就能够实现的奇迹。需要渊博的知识,耗费漫长的岁月,投入无数人力物力,才能将一切伪装得天衣无缝。说到这里,诸位应当已经明白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道出残酷的真相。
“如今这座万众追捧的盛会之星,本质上就是阿斯德纳的星核之灾。”
三月七脸色骤然一变,不敢置信地重复:“盛会之星……就是星核之灾?”
“故事要回溯到很久之前。”
加拉赫缓缓诉说尘封的旧事。
“钟表匠一行人解放边陲监狱之后,对于如何建设匹诺康尼一筹莫展,内忧与外患接连不断。就在这时,有人盯上了坠落在阿斯德纳的那颗星核。”
“这颗星核早在战争年代便坠落此地。曾经,在无名客的呼吁之下,所有人都抵制这份危险力量。但一直有野心之辈,在暗处觊觎它的力量。”
“转折点发生在铁尔南战死之后。接连失去两位并肩作战的同伴,钟表匠只能够奔赴拓荒的前线。而他离开的这段空隙,被他的对手牢牢抓住。”
“等到蒙托尔星系的家族代表响应钟表匠的号召赶来,星核早已遭到激活,深深渗透进原始的联觉梦境之内。”
姬子思索着开口询问。
“这么说来,家族恰好掌握封印星核的相关知识?”
“何止掌握。”
加拉赫冷笑一声,对家族的做法嗤之以鼻。
“他们对星核的了解远超常人。迅速协助米哈伊尔平定内乱,借同谐的名义,加入匹诺康尼的建设。”
“那便是被后世称颂的逐梦时代,整整三纪。被蒙在鼓里的钟表匠向全银河发出呼唤,梦想之地的热潮席卷群星。”
三月七追问。
“那后来,他们双方为什么走向反目?”
“还记得我填土造陆的比喻吗?”
加拉赫眼神冰冷,眼底布满了对家族的歧视。
“真相是,星核自始至终从未被封印,只是换了一种形态潜藏在梦境之中。好好想想,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美好的幻梦,需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向前踏出一步,字字沉重。
“代价,是鲜活的生命,小姑娘。极尽繁华的美梦,建立在精神死亡之上。名为快乐的毒酒流淌整片梦境,蛊惑民众沉溺享乐,所有人的心智会慢慢归于同一个终点,最终沦为滋养美梦的胎盘。”
“迷茫、怠惰、懦弱……人性之中随处可见的弱点,被家族不断放大、滋养。匹诺康尼就此化作另一座牢笼,比起昔日那座实体监狱,更加牢不可破。”
“我们察觉真相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彼时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手握滔天权势,所有反对者很快就遭到管控、驱逐。”
“走投无路之下,我依靠神秘命途的力量躲藏进这片混沌忆域。耗费数年光阴,在梦境之中虚构出一道迷因,为我们所用。”
“它的名字,叫做沉眠。常人不可能于梦境之内再次沉睡,而这,就是我们唯一可以抓住的破绽。”
姬子恍然,眼中迷雾渐渐散开。
“原来这就是‘不可能之事’的真正含义。所以你假借钟表匠之名寄出邀请函,目的就是吸引拥有解决星核危机能力的各方势力,来到匹诺康尼,发掘被掩埋的真相?”
“不止如此。”
加拉赫摇头,目光锁定在星身上。
“我要引出的不止如此,本来的目的只是老头子所看好的你们。”
“但我还想要亲眼看见各大势力为所谓遗产互相争斗。”
“当销声匿迹十余年的钟表匠重新现世,家族内部潜藏的叛徒,必然会被迫显露马脚。”
“所以我就向多方派系同时发放了消息。”
三月七喃喃自语,找到了事情的盲点。
“所以那份传说中的遗产,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幌子……”
“如果你愿意把星核当作那份遗产,我倒也没有意见。”
加拉赫抬眼,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伫立的星期日。
“说到这里,那颗星核如今究竟身在何处?这件事,就该问问这位羽翼家的年轻人。星核一直处在家族掌控之下,身为橡木家系的核心人物,星期日先生,你心里一定清清楚楚。”
加拉赫的声音穿透流梦礁萧瑟的风,直直落在一旁星期日的身上。
星期日身躯微僵,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翻涌着挣扎与沉重。
周遭忆质碎片缓缓漂浮,整片衣冠冢前陷入短暂的死寂。
加拉赫抱臂而立,静静等待他的答复。
良久,星期日才缓缓抬起头,嗓音干涩沙哑。
“……它,就是匹诺康尼大剧院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