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三月七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困惑,“我们才刚从天上下来,除了你,连一个本地人都还没见到过,你们的大守护者怎么会知道我们?”
星也连连点头,他们落地后遇见的第一个活人就是桑博,再说了列车也是才跃迁过来,怎么可能就知道他们的消息。
丹恒没有继续提问,他认真的盯着桑博的眼睛,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桑博被三件武器指着,臀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好汉,各位女侠,我也不知道啊!我哪有本事提前知道你们要来。”
他解释说,自己知道的全部内容,都来自贝洛伯格几个月前贴出来的告示。
大守护者要求所有居民和银鬃铁卫留意来自天外的陌生人,一旦发现可信的线索,就能去克里珀堡领取一笔高到吓人的赏金。
“几个月前?”星立刻抓住了关键词。
桑博用力点头,却不肯多说告示背后的原因,只含糊地敷衍:“上面的想法,咱们这些小人物哪敢乱猜。”
他说告示上没写天外来客的姓名、人数和外貌,只强调对方极有可能从雪原方向出现,所以那笔赏金挂了几个月,也没人真正领到手。
丹恒总结桑博的信息,沉吟片刻,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信息不完整,并不能证明告示与我们有关,也可能只是巧合。”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桑博立刻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所以啊,咱们在这雪原里猜,猜到天黑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要去一趟贝洛伯格,见到大守护者,这告示为什么提前发布,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星忽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桑博,一语戳穿了他的盘算:“你莫不是想把我们送到大守护者面前,好去领赏金吧?”
桑博干笑两声,这次倒没有嘴硬否认,反而光棍地承认了:“老桑博我确实惦记着那笔悬赏,但这跟各位的目的不冲突嘛。你们想见大守护者,我想维持生计。这不是各取所需嘛,双赢!”
三月七听完,居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对着白洛明小声嘀咕道:“该说不说,这家伙至少还算坦诚。”
星也跟着点头,她觉得反正自己不用出钱,还能白得一个本地向导,这笔交易不算亏。
桑博一看有戏,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自己熟悉雪原上的每一条路,能带着他们完美避开所有裂界造物和危险地带,服务绝对物有所值。
丹恒衡量片刻,也认可了暂时的合作。他提醒桑博,赏金可以归他,他们不会争,但桑博必须如实带路,途中不准耍花样。
“没问题!包在老桑博身上!”桑博满口答应,动作稍大,又扯到了伤口,表情瞬间扭曲,只能一边吸着冷气,一边挤出笑容。
三月七和星同时看向白洛明,连丹恒也等着他的意见。
白洛明此时的思绪有些混乱。大守护者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寻找天外来客,这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所熟知的剧情发展。
可眼下,除了眼前的桑博,他现在也没有任何证实这条消息的渠道。
他见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便点了点头,说道:“先去城里吧,要是真有问题的话,就视情况而定。”
见到几人都改口同意,桑博终于长舒一口气,转身在前面领路。
丹恒走在队伍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三月七与星跟在桑博身后,白洛明则刻意落后了半步,既能看住桑博,也方便应对雪原中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情况。
队伍绕过被积雪掩埋的建筑残骸,沿着一处较为平缓的雪坡前进。
三月七眨了眨眼,看着桑博有些别扭的走姿,终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话说桑博你刚才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雪堆里?还那么怕那些银鬃铁卫?”
“这位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桑博立刻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纠正她。
“什么叫躲?什么叫怕?老桑博我这叫暂避风头,明白吗?跟那些亡命徒可不是一回事!”
他挺了挺胸膛,装作一副有底气十足的模样。
可这幅模样没能维持多久,眼神便开始左右游移起来,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就是……这个嘛……主要是因为,我手上正好……呃,保管了几件刚出土的古代遗物。”
见众人投来探寻的目光,他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立刻大倒苦水:
“唉,你们是不知道,那些银鬃铁卫执行公务的时候,脑子就跟一根筋似的,完全不懂得变通!跟他们讲什么古代遗物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简直是对牛弹琴!”
“在他们眼里,这些宝贝就是一堆需要上缴的破铜烂铁。可在我这种真正懂行的人手里,它们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桑博声称自己只是在替这些遗物寻找更合适的主人,顺便收取一点微不足道的保管费、运输费和鉴定费,完全属于合理劳动所得。
星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地总结:“原来你还是个倒卖古董的,怪不得别人要抓你。”
桑博脸涨得通红,纠正星的话语道:“什么倒卖?古代遗物的事,能叫倒卖吗?这叫传递!传递历史的火炬,懂吗?我只是在让沉睡的历史重新流通起来!”
三月七也拆台道:“所谓的‘重新流通’,是不是指从古代遗迹里流通进你的口袋,再从你的口袋流通到出价最高的人手里?”
桑博试图用“满足市场需求”、“进行保护性转移”、“促进民间文化交流”等一连串词汇来挽回自己的形象,结果越解释越可疑。
星认真听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给出了最终评价:“你不是古董贩子。”
桑博眼睛一亮。
星接着说:“你是有文化的古董贩子。”
此话一出,队伍里外都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桑博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转移话题。
白洛明趁机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是谁?”
这个问题对桑博而言,显然比讨论古代遗物的归属有意思得多。
他立刻恢复了精神,回头介绍道:“如今坐在大守护者之位的,是布洛妮娅·兰德大人。”
白洛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问:“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名字挺好记的。”白洛明只用一句话带过,示意桑博继续。
他的心却沉了下去。
布洛妮娅·兰德。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银鬃铁卫的统领,可可利亚的养女。
但她绝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就成为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
桑博解释说:“前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大人,在三个月前突然旧疾复发,身体状况已经……唉,总之是没法再处理那些堆成山的政务了。”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家喻户晓的憾事。
可可利亚:“孩子们,那天晚上卡了,没有手感。”
“旧疾复发?”三月七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听起来很严重啊,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谁知道呢,”桑博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克里珀堡的消息,向来捂得严实。我们只知道,从那以后,便由布洛妮娅大人暂代大守护者的职位。”
星立刻抓住了那个微妙的词眼,挑了挑眉:“只是‘暂代’?”
“嘿,这位小姐可问到点子上了。”桑博冲她挤了挤眼,神情变得有些神秘兮兮。
“贝洛伯格官方对外一直用的就是‘代理’或者‘暂代’这种说法。嘴上说着,等可可利亚大人身体好转就如何如何……”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现在城里所有重要的命令,从物资调配到巡逻路线,那上面签的都是布洛妮娅大人的名字。银鬃铁卫,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现在也完全听从她的调遣。所以啊……”
他一拍大腿,说出结论,“居民们早就默认了,她就是我们现在的大守护者。”
桑博说着就开始向众人描述布洛妮娅的功绩,那份惯有的轻浮褪去了几分,语气明显认真了许多。
“你们可别小看这位新上任的大守护者。她刚接手权力不久,就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星追问道。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下令重新开放了已经封闭十多年的上下层区通道。”桑博一字一句地说道,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丹恒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思索。
他没有出声,却能想见此举背后牵扯的复杂利益与阻力。
三月七则是完全被这个消息吸引了:“封闭了十多年?为什么啊?重新开放……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对我们这些在下层区受苦的人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桑博感慨道。
“但对上层区那些习惯了安逸的老爷们而言,这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我听说啊,那段时间,克里珀堡里吵得天翻地覆,好几位大人物联名反对。下层区的人呢,也不信任他们,觉得银鬃铁卫一出现就没好事,抵触情绪也很重。”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上了一丝由衷的钦佩:“可布洛妮娅大人硬是把这件事推行了下去,开始恢复两区之间的物资与人员往来。过程当然磕磕绊绊,但不管怎么说,分裂了这么多年的贝洛伯格,总算是重新建立起了联系。光凭这一点,就没人敢再把她当成一个简单的‘代理人’来看了。”
“过程当然不顺利,上层区有大人物反对,下层区的人也不信任银鬃铁卫。但不管怎么说,分裂了这么多年的贝洛伯格,总算是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三月七听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守护者多了几分好感。
星则敏锐地指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进这种政策,说明她的能力很恐怖啊。”
桑博赞同地点点头,却又说,布洛妮娅大人最令人费解的命令,并非开放上下层区,而是随后发布的那道寻找天外来客的悬赏。
那赏金高到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几年不愁吃穿,因此引来了无数投机者。
“有人自称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有人拿着几个生锈的旧零件冒充星际航行设备,我听说还有个显眼包,声称自己昨晚刚跟某位星神喝过酒。”
结果,这些人全都被克里珀堡挨个查明了身份,轻则被赶走,严重的,还因为伪造证据被银鬃铁卫扣留了几天。
桑博回头,目光在四人身上那明显不属于贝洛伯格风格的服饰与装备上扫过,语气越发笃定:“不过几位想来不一样。就凭你们这身打扮,还有从天上来的说法,怎么看都比那些显眼包可信多了。”
丹恒提醒他:“我们不一定是你们那位大守护者要找的人。”
三月七则让他先把领到赏金后的笑容收一收。
桑博正要继续为自己的眼光辩解,前方的风雪却渐渐稀薄下来。
雪原的尽头,一座高大城墙的轮廓,从风雪中显露出来。坚固的防线将城内的建筑与灯火牢牢围护在其中,如同冰雪世界里唯一温暖的孤岛。
桑博抬起手,指向那座仅存于风雪中的城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欢迎来到,贝洛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