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问题落下,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众人都盯着布洛妮娅,希望她能给出一个解释,就连吃着点心的星都停止了动作,视线转向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脸上表情一僵,这场会面她预演过无数次,眼下的局面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松开手中的钢笔,任由它落在桌面上,接着布洛妮娅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庞,最后落在了白洛明的身上。
她没有否认,对着在场的众人娓娓道来。
“因为在几个月前,我看见了一部分‘未来’。”
她的声音很镇定,讲述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但是那段未来并不完整,我在其中看到了我们脚下这颗星球的各种结局,比如它在寒潮与裂界的侵蚀下,走向终结。也看到……来自天外的客人,抵达贝洛伯格,为这颗星球带来了转机。”
丹恒没有因为这个听起来荒谬的解释而放松警惕。“仅仅只是这样,你就选择相信有人会从天而降拯救你们?”
“自然是不会。”布洛妮娅看了丹恒一眼,解释道:
“对于那段莫名其妙出现的未来,我曾进行过验证,而结果告诉我,它是真的。”
“而且那段未来中只是昭示了你们会来到贝洛伯格,解决这里的危机。至于你们的姓名、能力,以及如何解决危机,我一概不知。”
“所以那张悬赏告示只写‘天外来客’,不提人数和外貌,不是你故意留了一手,是你的情报不足?”白洛明忽然开口,打破了办公室沉重的气氛。
布洛妮娅承认:“是啊,而且如果写得太具体,只会引来更多心怀不轨的冒充者。”
“还算聪明,没把标准答案直接贴在城墙上。”白洛明点点头,肯定布洛妮娅的想法。
布洛妮娅被他的说辞弄得一愣,但还是继续讲述。
“最初得知这一切时,我并非没有想过依靠贝洛伯格自己的力量。”
说到这里,布洛妮娅抬头看向众人,目光中带着歉意。
“但是贝洛伯格经历了七百多年的寒潮,早已耗尽了贝洛伯格的力量。仅凭我们现有的力量去摧毁星核,和让整座城市去陪葬,没有任何区别。”
“每一次前线发布调防令,都意味着有人再也回不来。直到我将下层区的通道重新开放,我才真正看清,十多年的封锁在我们同胞身上留下了怎样的伤口。”
她站起身,语气郑重,“只要贝洛伯格能拥有明天,我愿意承担向天外求助所带来的一切质疑与代价。”
丹恒没有立刻表态。
从“逆向获得未来信息”这个特征,他联想到了终末。
那个神秘的命途,其行者确实可能以特殊方式触碰到时间的下游。
但终末行者在整个寰宇都极其少见,留下的资料更是真假难辨,他无法从布洛妮娅的说辞中分辨出真假。
白洛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换了个问题:“说起来,在你登上大守护者之后,有没有什么神秘的低语,或者一些只有你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话。”
这个问题让布洛妮娅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识收拢。
但她毕竟是大守护者,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那段画面结束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动静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点心的星,抬头看了布洛妮娅一眼。她没有参与追问,神情却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她体内的星核在刚才好像和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
星按住胸口,将那份异样压下。
“好吧……”三月七在丹恒和白洛明之间看了几圈,最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一个能预知未来的代理大守护者,听起来是挺离谱的。可咱们坐着能在宇宙里到处乱跳的列车,队里还有一个体内塞着星核的,现在单把‘预知未来’挑出来说它不科学,好像也不太好。”
丹恒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补充道:“只是暂时接受。”
布洛妮娅提供的解释,在目前看来,是能和现有的线索相互印证,至少可以确定,这颗星球的星核危机是真实存在的。
至于预知的来源,可以在后续行动中慢慢验证。
确认双方目标一致,三月七立刻兴奋起来。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联系姬子姐和杨叔!既然星核就在贝洛伯格,让他们俩直接出手,集合咱们全列车组的力量,快刀斩乱麻,肯定能搞定!说不定今晚还能赶回列车上吃晚饭呢!”
布洛妮娅的心一沉。
她寻找无名客,不只为了解决星核。她想改变那些刻在记忆里的遗憾,更不愿……不愿他才刚到,就马上离开。
可她不能阻拦,那会暴露她的私心。
就在布洛妮娅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开口时,白洛明抬手,先一步否决了三月七的提议。
“还是算了吧,这不符合开拓精神。”
“我和星还是第一次开拓呢,要是就这样速通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白洛明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星打眼色。
三月七没有领悟到白洛明的意思,不服气的说道:“解决星核才是正事啊!”
白洛明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
“可我们现在连星核在哪、周围有多少裂界怪物、贝洛伯格城里到底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就是!”星立刻站到白洛明这边,用力点头,“我还有很多宝藏没有探索呢!这可是我和老白第一次正式开拓呢,这么草草结束也太没意思了。”
三月七瞥了她一眼:“你说的宝藏,不会又是垃圾桶吧?”
星理直气壮地纠正:“什么垃圾桶,在我眼里那可是一个个宝藏!”
丹恒懒得理会他们的争辩,但他却认可白洛明关于情报不足的判断。
他做出决定:“我们还是先在贝洛伯格停留一段时间,调查清楚星核、裂界以及上下城区的实际情况,再向列车汇报吧。”
三票对一票,三月七只好悻悻地收起终端,但还是强调:“说好了,要是遇到危险,必须马上呼叫姬子姐和杨叔!”
布洛妮娅暗自松了口气,目光不着痕迹的撇了一眼白洛明。
她主动提出:“我已经为四位准备好了歌德宾馆的房间。各位从雪原远道而来,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了解这座城市。可以的话就等各位休息好了后,我们再在克里珀堡正式讨论关于星核的对策。在此期间,各位可以自由行动,银鬃铁卫不会无故干涉。”
众人看出她的送客之意,便起身告辞。
白洛明走在最后,他走到门边时回头又看了布洛妮娅一眼。
“大守护者阁下,”他提醒道,“星核可是会蛊惑人心,要是真觉得那里不适,不用硬撑,可以单独来找我们。”
布洛妮娅看着白洛明,笑了笑:“我会注意的。”,便目送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办公室的门彻底关闭。
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布洛妮娅脱力般扶住桌沿。
星核的声音冲进她脑海,不再低语,而是直接咆哮。
「无名客无法抵抗寒潮……贝洛伯格的挣扎毫无意义……接纳我,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那些声音刻意放大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并且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无名客战败,贝洛伯格彻底沦陷的画面。
“未来已经改变。”布洛妮娅咬着牙,冷声回应脑中的杂音,“你不会再有机会。”
「接纳我吧!信奉于我,我将赐予你新的希望!」
“滚出去!”
她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脑中的轰鸣终于退去。布洛妮娅额角渗出冷汗,她望向母亲曾经坐过的位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原来您一直承受的,就是这样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