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确实有人争吵,但厚重木门隔绝了大半声响,传到走廊只剩断断续续的语气起伏,偶尔伴着桌椅挪动的轻微摩擦。
三月七把耳朵贴近门缝,努力分辨里面的动静,但是过了几秒后就放弃了。她缩回身子,压低声音问白洛明:“听清了吗?吵得好凶的样子。”
白洛明侧耳听了片刻,一脸认真地给出结论:“能听见有人吵架,但是听清她们吵架不太可能”
星在旁边点头,中肯评价:“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杰帕德回过身,神情带着几分歉意。“代理大守护者近期公务繁忙,今日……似乎又遇上紧急事务,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他话说得严肃,眼底却藏着一丝无奈。这场景,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撞见。
杰帕德正准备上前,抬手敲门,那扇厚重的木门却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
一个蓝黑色头发的女孩带着未消的怒意冲出来,反手将门重重甩上。
“砰!”
巨响在走廊回荡,震得两旁的守门铁卫下意识抖了抖肩。杰帕德抬起的手也僵在半空。
希儿眉头拧成一团,步子又快又重,所有注意力都还停留在刚才的争执里。
杰帕德身形高大,正好将身后的列车组挡得严严实实。
希儿视线扫过,只瞥见几处陌生的衣角,便下意识将他们当成了等待觐见的上城区官员或商会代表,连头都懒得抬,便径直走过。
希儿经过白洛明身侧时,脚步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顿。
重生前被磨砺出的战斗直觉,让她察觉到附近有几道不该出现在克里珀堡的气息。其中一道,似乎还有些熟悉。
可胸中翻涌的火气压过了这份敏锐的判断。
她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长长的走廊,快步离开。
冷风吹在脸上,希儿走出克里珀堡的大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有些不对劲。
那几个人的衣着、武器样式,不太像常见的贵族的穿搭……杰帕德更不会亲自为普通的达官贵人引路。
她停在台阶下,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堡门,她心里生出一丝怀疑。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刚才与布洛妮娅争执的内容,脸色重新沉了下去。
上城区的繁文缛节只会拖延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回去确认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如先返回下城区,处理那些迫在眉睫的事情。
希儿压下那份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转身,朝着新开放的上下层区通道方向走去。
相信自己的行动,这才是她一贯的作风。
……
办公室门外,星望着希儿离开的方向,直接开口:“她看起来很生气。”
“自信点,”白洛明接话,“把‘看起来’去掉。”
三月七扯了扯两人的衣角,小声提醒:“这可是克里珀堡,给最高权力机关留点面子。”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扇被重重关上的木门。
杰帕德没有评价希儿的行为,只是走到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他隔着门板,沉声汇报:“代理大守护者阁下,我已在城外确认四名身份特殊的外来者。对方持有从星球之外拍摄雅利洛-VI的影像,极可能就是告示中寻找的天外来客。”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布洛妮娅的声音才传出来。
“请他们进来吧。”
杰帕德闻言,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木门开启前的一瞬,办公室内布洛妮娅独自坐在桌后,桌面上散落着文件,显然刚才因为争执而留下的痕迹还未收拾。
当“天外来客”四个字透过门板传进来时,她握笔的手骤然收紧,笔杆在指骨间硌出浅浅的印痕。她随即松开,强迫自己紊乱的呼吸恢复平稳。
数月的布局,终于等到了回应。
她已经在记忆中,把这次见面推演过无数遍。她知道他们会带来解决星核的希望,也知道他们曾为贝洛伯格付出过什么。
可当门锁转动的“咔哒”声真正响起时,她还是本能地检查自己的领口与发饰,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凌乱的桌面。
她担心自己的仪表不够正式,更担心刚才与希儿的争执被他们听见。
但已经来不及了。
布洛妮娅只能坐直身体,将所有情绪全部压回心底。她反复提醒自己,绝不能表现得与这四人太过熟悉。未来的经历只属于她一个人,眼前的他们,还不认识自己。
杰帕德推开门,率先进入,然后向旁侧让开一步。
三月七,丹恒,星,以及白洛明,四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门口。
布洛妮娅的视线从他们身上快速掠过,确认人数与记忆中的画面完全一致后,持续了数月的紧绷感终于松动,连眼神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星、三月七等人。最后,落在了白洛明身上。
她的停顿稍长了一些。
还好,这个她朝思暮想的人,也来到了这里。
“欢迎来到贝洛伯格,星穹列车的客人们。”
布洛妮娅主动起身,请四人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三月七原以为会面对严厉的盘问,没想到对方连最基础的身份核查都没有。她悄悄碰了碰丹恒的手臂,用眼神询问。
星则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桌上招待客人的点心,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杰帕德完成护送职责,本准备留下协助核验,布洛妮娅却开口让他先去处理城门追捕与守备调度等事务。
“这里由我亲自接洽。”
“是。”杰帕德领命退出。
在办公室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再次看了一眼布洛妮娅。他已经完全确认,这四个人,就是她真正要找的目标。
否则,她绝不会如此干脆地清空所有在场人员。
办公室里只剩下五人。
空气安静下来。
布洛妮娅调整好呼吸,正准备按照预想好的说辞开场。
“代理大守护者阁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抢先响起。
丹恒没有在沙发上坐得太深,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起身的姿态。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那双沉静的眸子直视着办公桌后的少女。
“请问,您为什么会在我们没有到达雅利洛的情况下得知我们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