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坐在主位目光注视着白洛明被人群簇拥着的身影,指腹轻轻摩挲着高脚杯光滑的杯脚。
她很清楚,白洛明这个人,在这样的场合,绝不会轻易拒绝任何一杯递到他面前的酒。
这并非白洛明逞能或者贪杯。
是他对每一个举杯之人发自肺腑的尊重与回应。
其实早在上辈子她就看透了这一点,可惜再也没有等到可以利用这一点的机会。
她曾忙于收拾可可利亚留下的烂摊子,亦忙于贝洛伯格新生后不断出现的烂摊子,等她终于有喘息之机,终于敢于正视自己心底那份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感时,那趟列车,早已驶向了下一片星空。
算起来,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列车组都多次拯救贝洛伯格,这么大的功勋布洛妮娅还真不知道怎么奖励呢。
毕竟他们的功绩实在是太大了,或许只有她这位贝洛伯格地位最高的人和列车组联姻,才能弥补他们的功劳。
想到这里,布洛妮娅的耳廓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热意。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凉的酒液,借着酒杯遮住了脸上的热意。
布洛妮娅的异状几乎没有人看见,除了一直在关注着她的长夜月。
长夜月安静地坐在原位,捧着一杯颜色鲜艳的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维持着三月七一贯的笑容。
刚才布洛妮娅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自然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加上这场宴会上其余人的动向,她已经把布洛妮娅的目的猜的七七八八。
“原来如此,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在心底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甜美。
“三月三月,”星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嘀咕,“你说老白会不会喝多了把桌子掀了?我听说有的人喝醉了会发酒疯的。”
长夜月顺势露出一个担忧表情,眨了眨眼睛说道:“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看白洛明发酒疯的样子。
星又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白洛明那边,小声嘟囔:“要是他真掀桌子,我们好像挡不住吧。”
“哎呀,不会有事的,姬子姐和杨叔可都在这儿呢。”
听到长夜月这么说,星也不再多问,转头认真对付起桌上的菜肴。
又一轮震耳的喝彩声过后,白洛明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模糊。
白洛明拿起一位铁卫递来的酒杯,放在眼前认真观察着杯内清澈的液体。
“不是……你们贝洛伯格的酒,后劲这么大的吗?”
他含糊地嘀咕了一声,还是仰起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见到白洛明如此耿直,旁边的银鬃铁卫们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和叫好声。
姬子好看的眉头再次皱起,正要继续开口劝阻,布洛妮娅却先她一步站了起来。
她走到白洛明身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洛明,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贝洛伯格的烈酒后劲极大,就算你体质过人,也不宜再继续。”
布洛妮娅关切的对着白洛明说道,同时也将某种信号传达给了在场想要继续灌酒的铁卫。
那些还想上前敬酒的铁卫们,听到这话,也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白洛明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眨了两下,才看清来人。
“唔,是布洛妮娅啊。”
“嗯。”布洛妮娅点头,表情郑重。
“行吧,”白洛明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守护者说的嘛,得听。”
布洛妮娅看着顺从的白洛明,轻轻勾起嘴角。
她侧过身,对一旁早就安排好的一名年轻银鬃铁卫队长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名铁卫眼神一肃,立刻领命,快步走到白洛明身侧。
“白先生,我送您回房间休息。”
白洛明被人扶着站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一下,单手扶住了桌沿。
“行,麻烦你了兄弟。”他拍了拍铁卫的肩膀,转头对还在喧闹的众人摆了摆手,“你们继续,别因为我扫兴啊。”
在铁卫的搀扶下,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大厅门口走去。
经过长夜月身边时,她抬起头,用三月七口吻叮嘱道:“洛明,早点休息哦。”
白洛明回过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长夜月目送着他的背影,扬起嘴角,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布洛妮娅重新落座,端起面前的酒杯,神色如常地与杰帕德交谈着什么。
那名铁卫是她的亲信,他不会把白洛明送回歌德宾馆的客房,而是会直接带他从侧门离开,前往她在克里珀堡附近的私人居所。
现在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需等待宴会结束,她便可以享受最终的胜利果实了。
大厅里的气氛因为白洛明的离场,短暂地低落了几秒,但很快又被重新点燃。
娜塔莎和希儿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下城区后续的重建计划;瓦尔特和姬子则在交流一些后续的计划;丹恒依旧独自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茶。
一切看上去,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长夜月坐在座位上计算着时间,她算着铁卫差不多已经带着白洛明离开大厅之后,便自然而然地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站起身。
“怎么了?”星看过来。
“去趟洗手间。”长夜月冲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星点点头,挪了挪椅子让她方便通过。
长夜月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她简短的感知了一下白洛明离开的方向后,便沿着宾馆走廊快速前进。
长夜月循着方向拐过两个弯,在前方走廊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那个高大的银鬃铁卫背影,正搀扶着步履踉跄的白洛明,朝着通往宾馆侧门出口的方向走去。
长夜月停下脚步,站在走廊中央。
“请等一下。”
铁卫闻声转身,看见是“三月七”,表情放松下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认得这位活泼的列车组成员。
“三月七小姐,有什么事吗?”
长夜月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
“听我说~”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难以描述的魔力。
虽然长夜月不会言灵术,但是对于这样的普通人,她有的是办法对其进行认知修改。
随着长夜月话语的落下,铁卫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被抽离了魂魄。
几秒后,他重新恢复清明,眼神坚定。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指令,然后扶着白洛明,调转了方向。
长夜月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歌德宾馆客房区的方向。
而她的房间,就在那边。
白洛明被搀着,脑袋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兄弟……这方向,不对吧……”
铁卫面不改色地回答:“白先生,您喝多了,这边才是对的。”
“哦……”白洛明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脑袋向旁边一歪,靠在铁卫的肩膀上,似乎已经半睡着了。
长夜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直到确认铁卫搀扶着白洛明,走进了正确的房间,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她才转身,原路折返。
路过洗手间门口时,她特意停下,对着光洁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长夜月收起了自己的算计,取而代之的,则是三月七明朗得有些傻气的笑容。
至少在这场宴会上,她还得维持三月的状态,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星见到长夜月回到座位上,立刻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三月你怎么去这么久?该不会是……”
长夜月面不改色地伸出食指,在星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说什么呢!里面人多,排队而已。”
星捂着额头“嘶”了一声,嘀咕着“下手真重”,却没有丝毫怀疑。
宴会仍在继续,歌声和碰杯声仍在大厅里回荡。
布洛妮娅坐在主位上,面色从容,偶尔与身边的人交谈几句,心思却早已飘向了宴会结束之后。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进门的第一件事,应该做些什么。
毕竟这场宴会说到底,对她而言,也只是前菜罢了。
长夜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果汁。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布洛妮娅那张带着隐秘期待与志在必得的面孔,轻轻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