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终有散场时,歌德宾馆大厅里,先前鼎沸的人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杯盘碰撞的零落声响,和少数人意犹未尽的低语。
布洛妮娅从主位上站起身,环视全场。
她作为贝洛伯格新的大守护者,向众人致以最后的谢意,话语简练而郑重,随后宣布宴会正式结束。
杰帕德立刻开始指挥银鬃铁卫收拾场地。
希儿扶着同样喝了不少的娜塔莎,两人身影摇晃地朝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希儿还是没忍住回头,视线投向白洛明刚才离开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她就被娜塔莎拽着胳膊,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姬子站起身,脸颊染着一层薄红,但步态依旧优雅。
瓦尔特走在最后,关上了属于列车组的套间区域的门,将大厅的喧闹彻底隔绝。
走廊里安静下来。
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肚子抱怨:“嗝……果汁喝太多了,好撑啊。”
“谁让你把果汁当水喝的。”长夜月维持着三月七的声线,笑嘻嘻地跟她斗嘴。
丹恒沉默地跟在几人身侧,听着她们的吵闹。
一行人走到各自的房门前。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讨论离开的事。”姬子叮嘱一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晚安。”
星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几乎是半梦半醒地撞开自己的房门,扑了进去。
丹恒对众人点头示意,准备回房。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开门的三月七。
走廊的灯光从上方落下,在她粉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脸上的笑容明快又灿烂,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丹恒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丹恒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深究,认为自己最近可能太累了,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长夜月关上房门。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将走廊的光线与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光线勾勒出床上那个四仰八叉的身影。
白洛明仰面躺在属于三月七的床上,睡得毫无防备,一只手还搭在床沿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赞,赞啊!”
长夜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自己翘了起来。
她没有做什么,只是把相机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便安静地站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长夜月主动松开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将三月七的意识放了出来。
……
三月七的意识猛然回归,眼前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宴会大厅里,自己正举着果汁杯,准备和星再碰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
她用力眨了眨眼,确认着眼前的情况。
但是无论她怎么眨眼,现在的她依旧在宾馆的房间里,床头上甚至还放着她的相机。
莫名回到房间就算了,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白洛明会在她的床上?
三月七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在做梦。’
‘对,一定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刚浮现,长夜月的身影就在她的身边悄然浮现,这次长夜月不是以三月七的形象出现,而是她自己的形象。
她歪着头,看着三月七,轻声开口道:“不是做梦哦,亲爱的。”
三月七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向后跳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鬼、鬼啊!”
三月七的话刚出口,长夜月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抵在了三月七的嘴唇上。
“嘘……亲爱的,我可不是鬼。”
唇边传来的触感虚幻又真实,三月七哆嗦了一下,惊恐地瞪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存在,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虚影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温柔,话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就是你啊,亲爱的。”
“我不信!”三月七想也不想就反驳。
“唉……”
长夜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凑到三月七面前,漂亮的脸蛋和三月七面对面贴着。
三月七瞪大漂亮的眼睛,正想要推开长夜月,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疲软,使不上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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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长夜月轻笑着退开时,三月七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认命感,又羞又恼。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指床上的白洛明,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另一个我!别说那个了!我们……我们先把洛明弄回他自己房间去!”
长夜月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长夜月又朝她身前靠近了一点。
“你你你、你又想干什么!”
三月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条件反射地向后拉开距离,双手护在身前。
长夜月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
“送他回去很简单。”
长夜月压低了声音。
“但是,亲爱的,你真的……甘心吗?”
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三月七始终在刻意回避的那个角落。
三月七扭过头,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白洛明身上。
他似乎觉得有些热,翻了个身,脸颊正好朝着她的方向,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她的声音干涩而不自然:“……甘心什么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长夜月也不拆穿,只是轻飘飘地补上一句。
“这次的机会,可是绝无仅有哟。”
听着长夜月的话,三月七的心跳得像擂鼓。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白洛明的侧脸上,怎么也移不开。
灯光柔和,让他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轮廓,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她确实对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要是错过这一次……”长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真的要永远站在旁边,看着他和别人亲近吗?”
其实她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但……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三月七的表情在犹豫和挣扎之间反复拉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夜月读懂了她的沉默。
以三月七的脸皮厚度,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再推,就该炸毛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决定替三月七迈出最后一步。
下一秒,她这具由忆质构建的身体消失在原地,意识瞬间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喂!你干什么!”
三月七的意识在内侧不断挣扎抗议,却发现自己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里,看得见,听得见,却什么也做不了。
“亲爱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这局我就先拿下了。”
长夜月如是说道,并随手从记忆深处,调出了几段被封存的画面扔给三月七慢慢消化。
那是在长夜月的记忆中,三月七屡次当败犬的记忆片段。
看着记忆中的画面,三月七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感受到意识深处彻底安静下来后,长夜月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三月七对外界的感知。
她抬步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白洛明的侧脸。
长夜月没着急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拿起了白洛明的终端,熟练地解开锁屏,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镜头里同时清晰地出现了昏睡中的白洛明,和她自己。
接着长夜月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右手比出一个俏皮的“耶”手势后,便按下了拍摄按钮。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这张看起来就会引人浮想联翩的照片,就这样存入了白洛明终端的相册。
做完这一切,长夜月才放下终端。
她俯下身,粉色的长发垂落,几缕发丝轻轻扫过白洛明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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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克里珀堡附近,布洛妮娅迈着轻快的步伐,脸上带着期待已久的笑容。
她轻轻推开居所的大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了整个客厅。
但是沙发上空无一人,茶几上只放着她早上出门前喝剩的半杯水,早已凉透。
布洛妮娅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她快步走向卧室,一把推开房门。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光斑落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房间内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布洛妮娅站在卧室门口,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