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明裹着浴巾快速溜回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他一路走过来,走廊里空无一人,真是万幸。
白洛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系得歪歪扭扭的浴巾,那条浴巾属于三月七,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他脑中不由得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刚才路上撞见列车组任何一个人,比如丹恒,或者瓦尔特先生……
想到这里,白洛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他甩了甩头,扔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抬脚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箱盖。
里面的景象让他眉头越皱越紧,这几天各种情况的发生,让他的常服损耗严重,甚至上次打星核的时候衣服还直接被烧坏了。
就连昨晚那身为了参加宴会特意准备的正装,更是直接在三月七的房间里壮烈牺牲,连抢救的价值都没有。
箱子里剩下的,大多是他专门淘来当睡衣的抽象款式。
他拿起一件黄色的龙袍,又翻出一条派大星同款的宽松短裤。接着他把两件衣服并排在床上,打量了一会儿。
“还是算了吧,”他把这几件衣服叠好,塞回箱子角落,“这种东西,只适合独自欣赏。”
白洛明又在箱底翻了半天,总算找出一套勉强能穿出门的衣服。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一件白色外套,再一条深灰色的工装长裤。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下定决心,等离开雅利洛VI,第一件事就是去补充衣柜。
换好衣服后,他站到穿衣镜前整理领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镜中的自己,从颈侧到锁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牙印。
他试着把T恤的领口向上提了提,但痕迹实在太多,普通的圆领根本遮不住,而房间里也没有围巾之类的东西,只能这样了。他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安慰自己,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自然,别人就未必会注意到。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歌德宾馆外,清晨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孩子们在追逐地上跳跃的光斑。
白洛明刚走出宾馆大门,迎面就看见了布洛妮娅。
她独自一人站在宾馆外的广场上,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但她眼下的青黑却异常明显,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昨晚宴会上的容光焕发判若两人。
白洛明不知道的是,昨夜的布洛妮娅回到自己家后,几乎彻夜未眠。
她连夜叫来那名负责护送的银鬃铁卫,但是对方坚称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将白洛明先生安全送回歌德宾馆的客房。
甚至于他的记忆、逻辑、甚至下意识的反应都能完全自洽,显然,这名铁卫的认知受到了干扰,这让布洛妮娅不得不承认,她被人截胡了的事实。
“布洛妮娅?”白洛明主动抬手打了个招呼。
听到白洛明的声音,布洛妮娅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那双压着疲惫的眼睛里顿时亮起了几分光彩。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朝他迎了上来。
“早上好,洛明。我还以为你……”
她的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她第一眼就看见了白洛明脖颈处那片无法被衣领遮住的痕迹。
显然这不是战斗能留下的痕迹。
布洛妮娅的脚步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目光在白洛明脖颈上的痕迹上停留片刻,原本想要追问的话,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消失了。
布洛妮娅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她藏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是谁?
根据她的调查,不管是希儿还是贝洛伯格别的女性,昨晚基本都没别的动向,而且她们也没有本事修改一名银鬃铁卫的认知。
排除这些可能,嫌疑便只剩下与他同住一家宾馆的列车组。
想到这里,布洛妮娅也飞速排除了列车组中有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的人,此时她再根据列车众人的表现,迅速锁定了嫌疑人。
一想到三月七平日里的模样,布洛妮娅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白洛明完全没有读懂她那短暂沉默背后的风暴,他的注意力全被她那浓重的黑眼圈所吸引。
“你昨天晚上没睡吗?”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怎么这么疲惫?”
布洛妮娅收起所有翻涌的情绪,抬眼对他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谎称自己处理战后堆积的公务到太晚,确实没有休息好。
“原来是这样啊,”白洛明没有怀疑,反而一本正经地劝她,“但你悠着点,别太拼了。贝洛伯格最大的灾难才刚解决,不要一转眼,大守护者自己先累倒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贝洛伯格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做事,你可以叫人帮你嘛。”
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布洛妮娅挤眉弄眼道:“我看可可利亚就挺不错的,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守护者,你干脆把她拉来一起处理政务,肯定比你一人好。”
可可利亚:我好不容易退休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呸!
布洛妮娅静静地听着。
她自然听得出来,他不是随口安慰,而是真在替她着想。
昨夜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积压了一晚上的不甘与失落,在此刻,竟然被他这几句真诚的话语冲散了不少。
她眼角弯起,这次是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眼里的疲惫都似乎淡去了几分。
“我记住了。”她轻声说,“感谢你的提醒。”
“那作为提醒我的报酬,”布洛妮娅顺势发出邀请,眼眸里重新燃起期待,“能陪我走走吗?我想带你看看寒潮停止后的贝洛伯格。”
她补充道:“这既是我的私人邀请,也是作为大守护者,向拯救了这座城市的英雄,所发出的邀请。我希望你亲眼看看,你们昨天的战斗,究竟为这座城市带来了什么。”
白洛明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歌德宾馆的方向。
这片刻的犹豫,落入布洛妮娅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在顾忌昨晚那个人的感受吗?
她心中刚刚缓和的酸涩感,再次悄然冒头。
白洛明最终还是转回头,对她点了点头:“好。”
给三月七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他现在回去,也未必能处理好。
“那我们走吧。”布洛妮娅的笑容依旧完美,但是心里冒出的酸意还在不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