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妹妹、发癫长辈、身患重病。
短短几个词,让三月七立刻想到了一个艰难维持生计的家庭。一个瘦弱的女孩拖着病体,在烟熏火燎的烧烤店里忙碌。那点微薄的收入,既要养活沉迷游戏的妹妹和情绪时常失控的长辈,还要支付高昂的医药费。
一时间,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三月七刚才还因为美食而雀跃的心情彻底沉了下去。她捏着肉串的竹签,渐渐地放到了盘子里面,也没心情再吃。
流萤似乎察觉到了三月七的愧疚,想了想,继续说道。
“其实还好,家里还有个姐姐会帮忙分担一些。”她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些,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只是她花钱有点……嗯,控制不住,总喜欢买些很贵的大衣,所以家里的开销还是很大。”
流萤的这句补充,成了压垮三月七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三月七越听越不是滋味。妹妹、长辈和姐姐各有各的麻烦,流萤显然承担了家里大部分的压力。
妹妹网瘾,长辈发癫,姐姐还是个购物狂。
眼下看来,家里大部分的压力都落在了这个身患重病、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孩身上。
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三月七看向流萤的眼神满是怜惜。在她眼里,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简直是全宇宙最坚强、最励志的典范。
然而,坐在她对面的白洛明,脑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网瘾妹妹……
精神不稳定的长辈……
花钱大手大脚的姐姐……
好家伙,星核猎手这简直是全员风评被害。
偏偏流萤说的这番话,基本还都是真实的,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了?
此时白洛明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星核猎手全员穿着破烂衣服,组团在街边要饭的画面。
想到脑子里的画面,白洛明便有些想笑,但是三月七还在旁边悲伤感秋呢,他现在要是笑出声来,三月七会杀了他的。
可那幅星核猎手组团讨饭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他到底是没绷住,轻轻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可在这只有烤肉滋滋作响的小店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正沉浸在感动与同情中的三月七听到了白洛明的笑声,猛地转过头。
她的视线精准捕捉到了白洛明脸上还没收敛起来的笑容。
三月七胸口一闷,火气顿时涌了上来,她“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烤串拍在桌上。
“白洛明!”
三月七压着火气,大声说道,“人家都这么困难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本姑娘这就将你这没有同理心的……”
三月七话音未落,她已经站起身,绕过桌角,挥起粉拳朝着白洛明胸口就擂了过去。
白洛明看着三月七打来的拳头,心里并不在意。他的身体早已经过蜕变,区区三月七的拳头根本伤不到他。
为了顺势逗她,他故意没有躲闪,甚至还挺直了胸膛。没想到拳头真的落在胸口时,力道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只觉得一道巨力轰在胸口,冲击力不亚于站在国道上被一辆大运撞飞。
偏偏这时候他身下的凳子还坏了,他的身体瞬间维持不住平衡,当场连人带凳子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店里另外两个女孩都吓了一跳。
流萤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到白洛明身边,伸手扶起白洛明。
“你、你没事吧?”
她的手触碰到白洛明胳膊的瞬间,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失熵症又被压制到了一个极其低危的程度,甚至于短时间都不会再度复发。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被重新注满,能让她清晰的感觉到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白洛明借着流萤的手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捂着胸口。
“嘶——三月,你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他一脸痛苦地控诉着,“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星核都差点被打爆了。”
他这副样子,让三月七刚升腾起来的怒火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她刚才只是被他的笑声激怒,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但现在看他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之前的那点生气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心软和懊悔。
三月七移开视线,轻轻揉了揉刚才挥拳的手指,声音也低了下来。
“对、对不起嘛……咱就是……咱就是刚才太激动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神策府干嘛。”白洛明看她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呲着牙凑了过去。
他见好就收,虽然脸上还挂着痛苦的表情,但是眼里的笑意却已经藏不住了。
他凑到三月七耳边,压低了嗓子,说着悄悄话。
三月七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听清他的话后,三月七的脸颊迅速泛红,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
“你、你流氓!”
她羞恼地一把推开白洛明,却没敢用什么力气。余光瞥见一旁还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流萤,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娇嗔。
“这里还有外人呢……”
流萤站在两人旁边,看着他们打情骂俏,一个在闹,一个在笑。她看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三月七,又看看一脸坏笑、得偿所愿的白洛明,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她感觉自己很多余。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三月七瞥见流萤低落的神情,意识到自己刚才只顾着和白洛明打闹,连忙收起笑容,对着流萤道歉道:
“对不起啊,你这椅子多少钱,我赔给你。”
说完三月七便手忙脚乱地掏出玉兆,对着吧台上的二维码扫码结账,连流萤报出的金额都没细听,胡乱输入一串数字便点了确认。
“老板,不用找了!”
她丢下这句话,一把抓住白洛明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逃离了这家烧烤店。
厚重的防风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也带走了那股让流萤心安的气息。
她站在门边,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消失,才低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随后流萤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扶过白洛明的那只手,那股暖意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她轻轻蜷了蜷手指,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嘿嘿。”
两人离开没多久,防风门帘便再一次被人掀开。
清脆的高跟鞋声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卡芙卡迈步走进店内,只一眼就看见了流萤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随口问道:
“宝,刚才有客人来了?”
见到卡芙卡回到店里,流萤脸上的傻笑立刻收敛,她点点头,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弱:“嗯,有两个朋友过来。”
卡芙卡信步走近,目光落在流萤身上。
只一眼,她便清晰的察觉到了流萤身体的变化。
流萤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比平时平稳,眼底也恢复了些许光彩。那种病痛长期折磨后留下的疲惫,已经淡去了大半。
这显然很不对劲。
卡芙卡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流萤的手腕。
此时手中温热的触感是如此真实,甚至卡芙卡能清晰的感受到流萤的强劲且平稳的脉搏。
“宝,你的失熵症……”卡芙卡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流萤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坦然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