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明牵着三月七的手,挑开门前的厚重防风门帘。
两人这才能看见这店内的完整情况,这家店面不大,四五张原木桌椅摆得稍显拥挤,木面上留着长年累月擦拭后留下的包浆。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对这种粗犷的风格让她觉得很新鲜,左顾右盼。
白洛明打量了一圈,倒觉得这地方像极了前世大学城后街那些半夜才开张的苍蝇馆子,连墙角的几个空酒瓶都摆得那么有亲切感。
他的视线随意扫过店内,直到看到店内的人时面色一滞。
吧台后头站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子,她身上套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工装,外面系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亚麻围裙,此时她正端着盘子站在烤架前。
咋一看,颇有一种邻家小妹的风范,但是她的脖子往上,却顶着一个造型夸张的银白机甲头盔。
看着面前这奇怪搭配的老板,白洛明下意识地说道。
“我去,萨姆头怪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空旷的房间内,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
闻言,正端着盘子的流萤的手一抖,手中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不过流萤反应极快,只见她手腕迅速一翻,硬生生把盘子稳住了。
此时流萤背对着二人,听到白洛明的话心里陡然一惊,还以为是谁认出了她萨姆的身份。但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毕竟这道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三月七没好气地拍了白洛明胳膊一巴掌,埋怨道:“你瞎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叫人的。”
说完,她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流萤的背影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朋友说话不过脑子,要是吓到你了,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女孩转过身。她透过那层泛蓝的护目镜看了看三月七,视线又移到白洛明身上,停留了两秒,最后摇了摇头。
“没事的。”
接着流萤便走到吧台旁边,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牛皮纸菜单,递向了两人。
上面用通用语写着菜品,字迹工整秀气,每道菜名旁边还用简笔画标了小辣椒和分量大小。
白洛明接过菜单只扫了一眼,便把菜单塞到了三月七的手里。
“你来吧,我刚才被你喂得够呛,现在看什么都饱。”
“那是你战斗力不行。”三月七理直气壮地接下菜单,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开始认真研究上面的菜品。
白洛明则是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视线投向一旁的流萤。
此时他基本已经确定,这家店老板就是流萤,他倒是没想到这家店居然不是虚假宣传,还真是格拉默老兵烧烤。
可问题是,流萤为什么会在罗浮?
此时流萤不应该是受到失熵症的困扰,待在休眠舱里。或者在准备匹诺康尼的剧本,怎么还在罗浮做上烧烤了啊?
白洛明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没多想,从不内耗是他的人生准则,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下。
流萤则是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白洛明身侧等候。
自从白洛明到了这家店里,自己身体不断流逝的感觉被彻底抑制。
取而代之的,则是很久没有体会过的充实感,是活着的感觉。
她试着握紧手指,掌心贴合的触感清晰得让她想掉眼泪。
果然,洛明就是救赎自己的良药。
只要靠近他,那可怕的病症就会被压制。这也是她为什么会违背常理,出现在罗浮的原因。
“老板,就这些啦。”三月七把划好勾的菜单递过去。
流萤接过纸笔,点点头,转身掀开后厨的门帘走了进去。
三月七目送那个银白色的机甲头盔消失在布帘后,手肘撑着桌子,凑到白洛明跟前小声嘀咕:“她为什么要戴个那么大的头套啊?在火炉边上烤肉,不热吗?而且客人看了不会觉得奇怪吗?”
白洛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后厨那扇晃动的布帘上,声音放轻了些:“或许人家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呢。”
三月七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把好奇压在了心里,等待着一会儿上菜的时候询问一下流萤。
等餐的功夫,三月七打量起这家店。地方虽然有些旧,但桌椅擦得异常干净。每张桌子的一角还放着个小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朵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她掏出玉兆,翻出刚才在街上拍的合照,挑了几张凑到白洛明眼前。
“这张好看不?”
白洛明瞥了一眼,随口应付:“好看,你这拍照技术去天舶司当个挂名摄影师都屈才了。”
“那可不,本姑娘的拍照技术在全宇宙也是能排上号的。”
三月七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接着便不断地拿出照片给白洛明看。
没过几分钟,流萤端着个大托盘走出来。
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烤肉,还有两碟拌好的凉菜,被她稳稳当当摆在桌上。
三月七看着面前诱人的烤串,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唔!”
烤串刚一入口,三月七便瞪圆了眼睛,匆忙嚼了两口咽下去,抬头看着流萤夸赞道,“好好吃!老板,你手艺也太棒了吧!”
流萤听着三月七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啊,谢谢你的夸奖。”
三月七举着半根肉串,好奇心还是没忍住:“不过老板,你戴着这个头盔,视线不会受影响吗?做饭真的方便吗?”
“不会的。”流萤的声音轻轻柔柔,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升起一股保护欲,“它不会影响视野的。”
那种语气里的乖巧和退让,让三月七心里软了一下。她咬了咬下唇,试探着开口。
“那个……老板,我能问一下吗,你能不能把头套摘——”
“三月!”
白洛明出声打断。
三月七愣住了。她转头看向白洛明,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确实越界了。
三月七赶紧放下肉串,站起身对着流萤认认真真地道歉道。
“对不起老板,是我冒昧了,你别往心里去。”
流萤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
她看着三月七充满歉意的脸,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没吭声的白洛明。
“没事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你们想看的话……也可以摘下来的。”
话音刚落,她头上的头盔便快速消散,化作荧绿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一头柔顺的长发散落下来,有些凌乱地搭在肩头。
女孩的肤色很白,五官生得极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像是一汪没被风吹过的湖水。
三月七看着流萤的脸庞,一时有些失神,一句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老板!你真好看!”
流萤没料到会面对这么直接的夸赞。她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连忙摆手。
“没、没有啦……”她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三月七热情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三月七小姐也很漂亮的。”
那种手足无措的笨拙感,看得三月七心头直呼可爱。
白洛明靠在椅子上,看着流萤泛红的耳根,嘴角挑了一下,没接话。
三月七重新坐下,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里全是不解。
“老板,你长这么好看,干嘛非要戴着那么吓人的头套在这里开店呀?而且这都半夜了,店里连个帮手都没有,就你一个人忙活吗?”
流萤把手里的机甲头盔放到旁边的空椅子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围裙上的一块油渍,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整理词句。
良久,她才抬起头,对着三月七解释道:“我的家庭比较复杂,家里有个网瘾很大的妹妹,天天都要玩游戏。还有个精神不稳定的长辈,时不时就会发癫。我也身患重病,无奈之下,只得在这里开店补贴一下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