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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通往太卜司的玉石长道被两侧的灯火映得一片清冷。
青雀沉默地走在这条路上，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是在拖着自己走向刑场。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疯狂模拟着到了太卜司，符玄会以何种姿态训诫她。是会被罚抄一万遍《太卜司工作守则》？还是会被吊在司部大门口，作为翘班摸鱼的典型公开处刑？
越想，她越觉得今天自己这百八十斤怕是要交代在太卜司了。
但你要问她是否后悔今天出来打牌，开玩笑，包不会的兄弟，如果只是因为畏惧而不翘班出来打牌，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青雀走到一半，便在想自己一会儿要是因为翘班被太卜大人开除了怎么办，自己怕是只能拿着这么些年的补偿款在罗浮游荡了……
等等，开除？
是了，最坏的结果也不是被太卜大人开除，但这又有何妨！
被开除，不就等于放一个永远也回不到太卜司的超长假期？那不正好顺理成章地登上星穹列车，跟着白洛明他们去开拓宇宙？
一步到位，直接实现终极摸鱼自由！
此时的青雀只觉得辞职一念起，顿觉天地宽。就连先前还无比漫长的道路，现在看来好像也没那么难走。
青雀越想越觉得通透，甚至开始盘算起来。要是自己主动辞职那太亏了，什么都没有，怎么能在列车上过上潇洒日子？必须得是被开除，想想那美妙的n+1……
对，就这么办！
一瞬间，她脸上的愁云惨雾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隐秘期待的神情。
她挺直了腰板，脚步铿锵，仿佛不是去受审，而是去领奖。
当然她在到达太卜司之前一直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她看见站在太卜司大门前的符玄时，才觉得一股仿佛刻在血脉里的压力油然而生，先前的心理建设彻底成了泡影。
符玄双手抱在胸前，面沉如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那种犹如被天敌注视的感觉落到自己身上，青雀刚挺直的腰板又重新弯了回去，脖子一缩，整个人秒变鹌鹑。
“太、太卜大人……”她小声地打着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可恶啊，明明重生的是她，为什么在面对太卜大人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受到这样的压制！
符玄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但也没当场在大门口发作，只是嘴唇微启，吐出两个字，便头也不回地向门内走去。
“跟上。”
见到符玄这般态度，青雀也不敢耽搁，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一踏进司部大厅，她倒吸一口凉气。
此刻整个太卜司灯火通明，没有一个人下班。
平日里到了这个点早就空无一人的工位上，此刻坐满了人。键盘敲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加班到极致的压抑与焦躁。
几个路过的同僚抬眼看见她，那眼神里充满了麻木、怨气，还有一丝“你死定了”的同情。
青雀的心头拔凉拔凉的。
这阵仗，简直就是为她准备的公开处刑现场。今天，怕是真的要看到自己的死期了。
她战战兢兢地跟在符玄身后，穿过一个个压抑的办公区，一路走到太卜司最深处那间属于太卜大人的办公室。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几乎要沸腾的键盘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青雀紧紧闭上眼睛，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紧，已经做好了迎接最终审判的准备。
但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那般发展，符玄也并非她所想象的那般怒发冲冠。
“闭着眼做什么？”
此时符玄看着紧闭双眼的青雀，冷声开口说道：“这时候还想着站着摸鱼？”
听到符玄的话青雀猛地睁大双眼，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有些发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太卜大人……您，您不生我气了？”
符玄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有什么值得本座生气的？”
符玄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是落在青雀的耳中与天籁无异。
“现在，把这些阵法演算资料拿下去，分发给各组，今晚之内必须整理出初步结果。弄不完，谁都不许下班。”
虽然符玄给的工作量大得离谱，但发现自己居然逃过一劫的青雀，此刻如蒙大赦。
她二话不说，冲上前抱起那堆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资料，光速转身说道。
“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办公室的门，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生怕符玄下一秒就反悔。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重归寂静。
符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太卜椅上。她仰起头，靠着椅背，透过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罗浮被无数星槎灯火点亮的夜空。
她原本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卸下。
她注视着夜空的目光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黯淡，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与算计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空洞与疲惫。
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人知晓的怨气与委屈。
她确实满腹火气，但那火气，并非针对摸鱼的青雀。
真正让她破防的，是她先前从玉兆中所见的新闻。
自重生以来，她便不断卜算、布局，自认耗费大量心血与精力所布下的局无比精密。
可她自认算无遗策，却没想到自己这边还在布局，另一边的黑塔便已直接掀了桌子，宣告了所有权！
什么叫捷足先登？这就叫捷足先登。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挫败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符玄强行压了下去。
她作为太卜司太卜，未来仙舟的将军，可从不认输！
符玄重新睁开眼，眼中的黯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胜负欲。
既然头奖已经失去，那就不必再过多介怀，但接下来这第二的位置，她决不能再让！
……
罗浮，长乐天，繁华的夜市街头。
三月七一手拿着刚买的仙人快乐茶，另一只手紧紧地拉着白洛明，像一只快活的蝴蝶，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眼眸里映着街边琳琅满目的灯火，亮晶晶的，宛如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河。
白洛明跟在她身后，已经彻底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提包机器。
他的两只胳膊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有刚出炉的龙须酥，有造型别致的巧玩，还有几套三月七刚看上的、准备带回列车穿的新衣服。
虽然形象略显滑稽，但他看着三月七那雀跃的背影，倒也没有半点不耐，甚至时不时配合着三月七，让她拍下此行的照片。
“洛明，咱一会儿吃什么呀？”三月七回过头，仰着脸问他，眼睛亮晶晶的。
“啊？我们不是已经吃了这么多了吗？从刚才一路过来都吃了好多东西了。”
闻言，三月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洛明，大声说道：
“哎呀，那些都是零食，怎么能和正餐比呢！”
“……你开心就好。”白洛明有些无奈地说道。
“嘿嘿，那咱们一会儿去吃……”
三月七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白洛明看到了一家店铺。
那家店的门面有些破旧，与周围流光溢彩的商铺格格不入，但从里面飘出的浓郁肉香，却霸道地钻入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店铺的招牌是一块斑驳的木板，上面用一种苍劲有力的笔触，刻着几个大字。
“格拉默老兵烧烤。”
三月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兴奋地指着那家店：“白洛明，我们就吃这个吧！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
白洛明抬头看着那块招牌，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格拉默老兵？
他心里暗自嘀咕。
格拉默铁骑不是早就覆灭在虫潮之下了吗？即便有幸存者，也应该是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苟延残喘，怎么可能跑到仙舟联盟的地盘上，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开一家烧烤店？
多半是蹭热度的营销噱头罢了。
离谱，但又很符合这个宇宙的抽象程度。
尽管心里觉得这事不靠谱，但看着三月七那满是期待的眼神，白洛明并没有扫她的兴。
他笑着点了点头，腾出一只手，牵住三月七的手。
“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