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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爹说完“套车，去村长家”之后，转头看了林耀一眼：“你也跟着去。”
林耀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一个外村人，要跟着我们青山村的人一起逃荒，不去跟村长过个明路，人家凭什么带上你？”
李老爹说得直接，“还有你。”他又看向李薇，“你也去。”
李薇连忙点头。林初语立刻从她怀里挣下来，跑到李老爹身边仰着脑袋：“姥爷，我也去！”
林辰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林初语旁边。
李老爹看着两个小孩，一个仰着脸眼巴巴地望他，一个不说话但摆明了不打算退回去。
他本来想开口拒绝，带两个孩子去村长家实在不像话，可是林初语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开始晃：“姥爷姥爷！我保证不闹！我就站旁边听着！我嘴巴可严了，什么都不往外说！”
李老爹被她晃得头都快晕了，刚要张嘴，林初语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脑子现在好了，记性好！村长爷爷问起来我还能帮忙说两句呢！”
他正要硬下心肠拒绝，转头又看见林辰。这孩子倒是没撒娇也没晃胳膊，但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过来，嘴角微微抿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跟只没人要的小狗似的。
李老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扭头对李薇说了一句：“你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模样好看，顶着这脸让人都拒绝不了。”
李薇憋着笑没敢接话。
“行行行，都去。”李老爹松了口，“但到了村长家不许闹，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听见没有？”
“听见啦！”林初语立马松开他的胳膊，开心地应了一声。
林辰也乖巧点了点头：“谢谢姥爷。”
李老爹转身出门的时候，又嘀咕了一句：“磨人精。”
李虎本来蹲在门槛上，听见能去村长家立马站起来：“爷爷我也去！”
李强回头扫了他一眼，连话都没说，就一个眼神。李虎的脚步就钉在原地了，缩了缩脖子又蹲了回去。
院门关上之前，林初语回头看见李虎又拿起了那根树枝，委委屈屈地戳蚂蚁窝。
这时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清晨的凉意还没散透。
两辆驴车天刚亮就出了城门，一路赶回青山村，这会儿刚过了早饭的时辰。
村里的炊烟还没完全散尽，几家院子里传来鸡鸣狗叫和妇人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李老爹带着几人出了院门。青山村的村道不宽，石头路面走得稳稳当当。
李家离村长家不过八百米，中间隔着李守田家的院子，再往前是李壮实家。
路过李守田家门口的时候，院门紧闭着，里面没什么动静。再往前几步就是李壮实家。
李壮实正站在自家院子里，肩上挎着弓，腰间挂着箭囊，一手正往箭囊里塞最后几支箭，看样子是要进山。
他抬头看见李铁头带着一群人神色匆匆地经过门口，脚步又急又快，连李强和林耀都在，两个小孩也跟在后面，所有人的脸色都绷着，一句话没说只是闷头赶路。
李壮实手里动作顿住了。他隔着院墙喊了一声：“铁头兄，上哪儿去？”
“去大山哥家。”李老爹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李壮实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不对劲。
铁头兄平时不是这个脸色。他把手里的弓放回墙上，箭囊也摘了下来，随手挂在门边的木桩上，几步跨出院门，默默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村长李大山家到了。李强上前拍门，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李大山的儿媳妇李阿翠。
“铁头叔？强子哥？”李阿翠看见这一行人愣了一下，“这大清早的，咋过来了？”
“找大山哥有事。”李老爹说，“他在家不？”
“在，刚吃过早饭。”李阿翠让开门口，“快进来。”
几人进了院子，李老爹回头对李阿翠说：“阿翠，把院门关上，插好。”
李阿翠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去关门。门刚推到一半，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按在了门板上。
李壮实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铁头兄，我看看啥事。”
李阿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老爹，见没人反对，便把门关好插上了门闩。
李大山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李老爹一脸凝重，又看见他身后跟着林耀李薇和两个孩子，连李壮实也跟了进来。
忙放下手里的烟杆：“铁头？出啥事了？这大清早的……”
李老爹没急着说林耀的事，等众人都进了堂屋，门也带上了，才开口：
“大山哥，出大事了。强子昨晚在镇上听到了征兵的消息，八岁以上的男丁全抓，不能缴银子免役，直接送战场。北边已经乱了，府衙的文书已经到了，五天后就下发到各镇各村。”
李大山手里的烟杆差点没拿稳。他站着没动，一句话没说，但攥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都凸起来了。
李壮实站在门口，原本只是不放心跟来看看，此刻表情也僵住了。
李强跟着补充：“粮价也涨了，盐翻了两倍。镇上的刘掌柜说不收猎物了，要关店回老家。”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李大山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消息可靠？”
“可靠。”李强点头，“我们亲耳听到的。那人说是府衙师爷亲口说的。”
李大山脸色沉得像铁锅底，好半天没说话。
李老爹这才开口：“大山哥，还有件事。我家这个女婿，一家四口分家出来了，打算跟着咱们青山村的人一起逃。他虽然是外村的，但既然要跟着走，我得带来跟你过个明路。”
李大山看了林耀一眼，又看了看李薇和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既然分家出来了，跟着你们走，那就是你们李家的人。这事我记下了。”
他话音刚落——
院门被拍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是急促的拍，一下接一下，力道很大。
隔着堂屋门和院子都能听见木门在门框上弹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屋里所有人都被这一阵动静惊得回了神。李大山眉头紧皱，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阿翠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爹！有人敲门！”
拍门声还在继续，又急又重，像是外面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在砸门。
堂屋里没人说话。早晨的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林初语下意识往李薇身边靠了靠，抬头看了一眼林辰。
林辰也看向她，嘴唇微微抿着，没有说话。
院门外的敲门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听起来格外让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