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周一早上。
林致修拎着垃圾出门，顺手瞄了眼隔壁。
之前见过隔壁那女生穿的是海城一中的校服。
海城高中界三大顶级副本之一，卷王争霸赛常驻地图，据说里面连扫地阿姨路过光荣榜，都要停下来研究一下年级排名。
从润景小区过去，光地铁就得坐二十分钟，再算上步行、等车，以及早高峰被人群挤成压缩文件的时间，不早点出门根本赶不上。
电梯还没来。
林致修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脑子自动进入闲置运算。
既然这么远，她为什么不住一中附近？
两秒后，他悟了。
房租贵。
一中靠近市区，同样的钱，在那边估计只能租到这里一半大的房子。
再小一点，摆完床连转身都得提前预约，晚上睡觉翻个身，房东可能还要按次收费。
“合理。”
林致修轻轻点头，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
电梯门打开，他拎着垃圾进去，下楼、扔垃圾、骑车、买早餐、赶学校。
整套流程一气呵成。
没有感情，全是肌肉记忆。
一看就是被驯服多年的成熟高中牲。
……
海城七中离润景小区不远，骑电动车十分钟。
早读七点半。
虽然比不上海城“三王”“六大”那几所神仙学校，但七中好歹也是省重点，学习氛围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表现形式比较独特。
比如此刻。
林致修推开八班后门，脚步顿了一下。
放眼望去，教室里趴倒一片。
有人把校服盖在脑袋上，只露出一撮头发；有人脸贴着练习册，睡得十分安详；还有人手里握着笔，脑袋一点一点，顽强维持着“我没睡，我只是在思考”的最后尊严。
林致修肃然起敬。
看看，周一早上就累成这样，周末肯定学得很辛苦。
至于学的是函数、英语，还是峡谷对线、小说追更，那就不好说了。
昨晚排位连跪的，此刻正在梦里举报队友。
熬夜看小说的，大概还没从主角一拳打穿九重天的剧情里缓过来。
不过在海城，大家默认趴桌补觉的理由都很体面——
周末假期，还要参加补习班。
补习班结束有作业。
作业写完有错题。
错题订正完，家长推门进来，随口一句——
“你看看人家谁谁谁。”
真实伤害，无视防御，附带沉默效果，持续一整晚。
所以周一早上趴倒半个班，也算七中或者海城所有重点高中的传统节目。
当然，教室里仍有几个不太合群的。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名女生正低头看英语单词。
长发披在肩后，背挺得很直。
晨光落在她摊开的书页上，她握着笔，偶尔在单词旁添两笔，周围那片乱糟糟的声音到了她这里，莫名低了半截。
海城七中的校服颜色很难评价。
说灰不够灰，说绿又不够绿，设计师大概调色调到一半突然被老板叫走，回来以后直接点了保存。
可这身校服穿在陈芷陌身上，居然硬是多了几分清爽。
八班学习委员。
年级前三十的常驻选手。
外号，冰山AI。
林致修的私人备注则更直接——陈人机。
他走到座位旁，从早餐袋里拿出酱牛肉包和蟹黄包，轻轻放到她桌上。
陈芷陌的视线没离开单词书，只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林致修嘴角动了动，他把书包塞进桌洞，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七点整，距离早读还有半小时。
时间充足，正好加入周末刻苦学习的先进集体。
林致修拉开椅子坐下，胳膊往桌上一垫，脑袋一埋，关机。
……
“老林。”
“老林！”
“林致修！别睡了，你号要没了！”
刚进入待机模式，林致修的脑袋便缓缓抬了起来。
他眯着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教室中间最后一排，赵子正正朝他疯狂招手。
那只手晃得飞快，脸上的兴奋根本压不住，偏偏声音还不敢太大，整个人十分鬼祟。
“过来，快过来。”
林致修没动，先偏头看了眼身旁。
陈芷陌正在背单词，她一手捏着包子纸袋，另一只手翻书，眼睫低垂，神色平静。
从头到尾没有往赵子正那边看一眼。
这叼毛不敢过来，这货平时路过教导主任办公室都敢探头往里看一眼，面对陈芷陌却自带静音模式。
主要是有一次，他趴在林致修桌边讲新番，声音稍微大了点。
陈芷陌抬起眼，只问了一句：“你没有自己的座位吗？”
赵子正当场撤退，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赵子正是他的好基友兼前桌，之所以是“前”，原因很简单。
两人的脑电波过于匹配。
当然不是搞基。
他俩都是二次元，两个二次元坐在一起，后果可想而知。
老师在黑板上写三角函数。
两人在下面讨论哪个形态战力更强。
老师讲阅读理解。
两人在草稿纸上画高达。
老师一转身，他俩坐得比谁都直；老师再转回黑板，两颗脑袋立刻凑到一起。
主打一个共同退步，互不埋怨。
他俩只会认为错的是这个不理解特摄和机甲浪漫的世界。
上学期期末家长会，班主任捏着两人的成绩单看了半天，最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学期一开学，两人便被物理隔离。
校方手动防沉迷，效果显著。
林致修磨磨蹭蹭站起来，走到赵子正旁边：“什么事？”
赵子正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把他往旁边拉了半步，眼睛亮得吓人：“老林，我前天发现一部神番。”
旁边突然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张小年扶着桌沿，压低嗓门：“什么番？正经吗？能在客厅外放吗？”
林致修：“……”
赵子正：“……”
赵子正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小年，一边去。”
“我就问问。”
“回避。”
“切，不说算了。”
张小年缩了回去。
身体是缩回去了，耳朵还明目张胆地朝着这边。
赵子正伸手把他的脑袋彻底按回桌后。
林致修抱着胳膊：“到底多好看？”
赵子正神色一正。
他先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班主任没来，这才缓缓开口：
“反正比《鲁路修》还上头。”
林致修眉头当场皱起：“你最好是在陈述事实。”
“骗你我周末排位十连跪。”
“这么毒的誓都敢发？”
“所以你该知道它有多好看。”
赵子正凑近一点，用手挡住嘴，报出一个番名。
林致修听完，眼里的困意瞬间没了。
“不是，兄弟。”
他一把按住赵子正的肩膀。
“这种好东西，你现在才告诉我？”
“你背着组织偷偷进步是吧？”
“我倒是想早点说。”赵子正扯了扯嘴角，眼神逐渐失去光泽，“但我手机没了。”
林致修的手停在半空。
赵子正继续掰手指。
“电脑，没了。”
“平板，也没了。”
“我妈甚至把我的电话手表都收了。”
说到这里，他撸起袖子，露出空荡荡的手腕。
“她说怕我用它看小说。”
林致修沉默了。
“电话手表能看小说？”
“我研究过，可以。”
“……”
好家伙。
难怪阿姨严防死守。
这事追根究底，跟林致修多少有点关系。
赵子正其实是个正经学霸。
上学期大部分时间，他的年级排名都在四十上下，发挥好了还能往前三十蹭一蹭。
按照原来的趋势，期末完全有机会进一班的王牌班。
直到他跟林致修坐到了一起。
期末成绩出来，年级一百零七。
赵家当晚召开紧急会议。
第二天，全面制裁正式落地。
所有娱乐设备统一没收，充电器单独关押，连家里的智能电视都加了密码。
林致修看着赵子正空荡荡的手腕，胸口涌上一丝愧疚。
兄弟，对不起。
你不是一个人在坐牢。
你是替广大二次元负重前行。
赵子正左右看了看，从书包最底下摸出一台学习机，迅速塞进他怀里。
“拿着。”
林致修低头。
“你居然还有装备？”
“这是学习机，我妈没收它干什么？”赵子正挑了挑眉，“这玩意儿外表忠厚老实，系统也确实不太聪明，但只要思想不滑坡…”
“办法总比家长多？”
“不。”
赵子正拍了拍学习机，满脸深沉。
“浏览器总能搜得到。”
林致修肃然起敬。
这就是学霸吗？
在绝境里也能完成技术突破。
“晚上帮我下好。”赵子正双手合十，“下载记录记得删，文件夹名字改成‘高中英语高频词汇’。”
“你妈不检查？”
“她英语不好。”
“叔叔呢？”
“他连学习机开机键在哪儿都不知道。”
“严谨。”
林致修把学习机塞进书包，郑重点头。
“组织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话音刚落，早读预备铃响了起来。
趴在桌上的人纷纷抬头。
有人脸上压着练习册的印子，有人揉着眼睛四处找笔，还有人猛地坐直，张嘴就是一句：
“老师好！”
全班安静一秒。
赵子正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醒醒，老师还没来。”
“哦。”
那人重新趴了回去。
林致修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手刚摸到英语书，动作忽然停住。
桌面上，躺着一块灰色橡皮。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橡皮。
它承担着维系同桌关系、划分桌面范围、避免双方爆发肢体冲突的重要职责。
通俗点说——
三八线。
之前，这块橡皮一直放在两张桌子的交界处。
严格来讲，稍微偏向林致修这边一点。
但林致修大度。
一块橡皮而已，他忍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不用换同桌。
可现在，情况变了。
林致修低下头，用手指估算了一下距离。
橡皮往他这边挪了一到两厘米。
别小看这一两厘米。
放在普通桌面上，它微不足道。
放在同桌之间，这叫无声推进。
今天推进两厘米，明天就敢把英语书压过来；后天再放一个笔袋，大后天半张卷子都能归她。
温水煮青蛙。
蚕食计划。
其心可——
林致修及时踩住刹车，没再往下脑补。
他盯着橡皮看了两秒，缓缓抬头。
陈芷陌正捏着蟹黄包，小口吃着。
她垂着眼，腮帮轻轻动了两下，随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从神情到动作都挑不出半点异常。
林致修眯起眼，他伸出食指，在橡皮旁边轻轻敲了两下：“大佬。”
陈芷陌抬眸，嘴里还含着一小口包子，没有说话，只用眼神询问。
林致修指了指桌面，语气严肃：“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移了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