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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从商场回到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天边只剩一圈暗红色的边，跟谁把番茄酱抹在云上还没擦干净似的。
因为今天在商场耽误了点时间，他回来的时候，小区停车区已经被各路电动车大军占领。
前排整整齐齐，后排见缝插针。
有的车屁股翘着，有的车头歪着，还有一辆共享电动车被夹在中间，显得十分突兀。
林致修推着自己的电动车绕了半圈，最后在一个墙角发现了块勉强能塞进去的空地。
他把车推进去，拔了车钥匙，一抬头，脑袋又开始隐隐发胀。
不是那种普通的头疼，而是天灵盖里仿佛有十几个小人正在开班会。
可能是刚才在商场抓盲盒时念力用过头了，也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用功了。
想到这里，林致修自己先笑出了声。
“噗。”
学习，用功，这两个词跟他放在一起，多少有点诈骗短信内味。
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打钱，封你做大将军。
他揉了揉太阳穴，背着那个鼓的像乌龟壳的书包，慢吞吞走进九栋。
电梯门正要合上，林致修眼疾手快，伸手一挡，硬是挤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一个人，宁晚照。
巧了不是，她穿着一中的校服，站在电梯角落里，背挺得很直。
书包带压在肩膀上，把校服布料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林致修第一反应不是“她学习真认真”。
而是——这书包也太重了吧？
莫非里面也装了十来个盲盒？
他的关注点向来比较邪门，在林致修的认知里，晚上回来学习，带几本书、几本笔记就差不多了。
真没必要把整个高中知识点背回家。
这是学习，不是搬家。
宁晚照右手还拎着一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放着两个白馒头，还有一小袋榨菜。
应该是刚从小区外面那家生鲜超市买的。
她看见林致修进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礼貌，便小声打了个招呼：“你也刚回来？”
“嗯。”林致修点点头，手指习惯性伸向楼层按钮，准备按十二楼。
他手停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电梯缓缓上升，机器运转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轻轻响着。
林致修靠在一边，视线扫到她手里的塑料袋：“你晚饭就吃这个？”
宁晚照低头看了一眼，愣了下。
“啊？不是。”她解释道，“我家里煮了粥。”
“哦。”林致修点点头，然后就没话了。
宁晚照也看了眼他的书包，那个书包被盲盒撑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咬牙坚持不住了。
她迟疑了两秒，小声问：“你买了不少东西啊？”
“也没多少。”林致修稍稍侧了下身，语气平静，嘴角却很不争气地翘了一点，“抓娃娃机抓的。”
宁晚照：“……”
她认真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着四个字：真的假的？
不过她最后还是礼貌地说：“那还挺厉害的。”
“还行。”林致修轻咳一声。
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已经开始播放获奖感言。
电梯里重新安静下来，宁晚照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林致修盯着电梯门上的划痕，一道长的，两道短的，还有一块不知道被谁抠掉的漆。
气氛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两个人明明住隔壁，又因为最近几件事，关系已经有点好转，但此刻却像是在参加前任的婚礼。
谁先说话谁尴尬，谁不说话也尴尬。
尴尬它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好在十二楼不算高。
“叮。”电梯门打开。
走廊的感应灯慢半拍才亮，闪了两下，白光铺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在灰白色地砖上。
宁晚照走到1205门口，掏钥匙。
林致修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钥匙串上挂着的那个“HELLO Kitty”钥匙扣。
已经用上了，粉粉白白的小猫挂在钥匙上，晃了一下，又轻轻停住。
别说，还挺配她。
林致修咂了下嘴，这个在他那儿连摆设资格都没有的小玩意，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宁晚照打开门，回头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我先进去了。”
“嗯。”
门关上，林致修也走到自己家门口，输入密码。
“滴——”门锁打开。
他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
书包砸在沙发上，发出沉闷一声，林致修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两秒后，他感觉自己灵魂还没完全回来，又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爬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拉环一扣。
“嘶——”
气泡冲出来，凉意贴着指尖往上窜。
林致修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头疼终于稍微消停了点。
有一说一，可乐这东西，不治病。
但能骗大脑说：没事了，人生还能凑合过。
他重新回到沙发，把书包拉链打开。
盲盒一个接一个被掏出来，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十个，排成一排。
林致修看着它们，心情庄严得仿佛即将开启什么远古封印。
他搓了搓手：“来吧。”
第一盒：机甲杂兵。
银灰色外壳，拿着一把小枪，表情没有，因为它压根没脸。
林致修把它放到一边。
第二盒：粉色丑萌怪兽。
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着，头顶还长了两根不知道是角还是天线的东西。
林致修盯着它：“你长得还挺有想法。”
第三盒：一个表情嚣张的贝吉塔。
双臂抱胸，眉毛压得很低，额头上写满了“杂鱼少跟我讲话”。
做工还挺精致，头发尖锐，表情到位，涂装也没崩。
林致修眼睛一亮。
“卧槽。”
出金了。
他立刻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这波赚大发了。
第四盒：芙宁娜。
小人撑着下巴，表情懒洋洋的，蓝色小礼帽做得很细，眼睛也漂亮。
林致修拆开的瞬间，动作一顿。
“我靠。”他压低声音，“老婆。”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沉默了。
不对。
这句貌似不小心暴露成分了。
他迅速清了清嗓子，把芙宁娜摆到贝吉塔旁边。
一个骄傲得要死，一个优雅得要命。
二次元的事，怎么能叫暴露身份？
这是精神归宿，这俩摆一起，茶几气质瞬间复杂了起来。
第五盒，普普通通。
第六盒，林致修拆开包装，倒出来一个小兔子。
小兔子抱着胡萝卜，闭着眼睛，乖乖坐着。
通体浅白，耳朵软软垂下来，脸上还带一点淡粉色。
“……”
林致修盯着它，小兔子也闭着眼，完全不理他。
林致修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是。”
“你谁？”
他把小兔子捏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圈。
这玩意跟前面几个风格完全不一样。
一个机甲，一个怪兽，一个贝吉塔，一个芙宁娜。
然后突然混进来一只抱萝卜的兔子。
队伍里出现了叛徒。
林致修严重怀疑这是店长自己塞进去凑数的。
后面几个盲盒陆续拆完，质量一般。
有一个还歪了眼，正面看起来像熬夜赶了三套卷子，精神状态非常领先。
不过十发里出了两个金，已经很不错了。
林致修原本挺满意，就是那只小兔子越看越碍眼。
倒不是丑，甚至还挺可爱，但这东西放在他桌上，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
他一个大好男高中生，桌上摆着贝吉塔，摆着机甲，摆着怪兽，忽然中间坐一只安静抱萝卜的小兔子。
很怪，非常怪。
怪到贝吉塔看了都想问一句：你什么战斗力？
林致修盯着它看了半分钟，最后伸手把小兔子揣进口袋，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1205的门缝下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林致修走过去，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
宁晚照探出半个头，头发有点散，像是刚洗过手或者刚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林致修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兔子，摊在掌心：“刚拆出来的盲盒。”
他说得很随意，“你看看怎么样？”
宁晚照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手心里。
小兔子抱着胡萝卜，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坐着。
走廊的灯光落在它身上，小小一只，看起来格外乖。
宁晚照看了几秒，声音放轻了点：“这个……挺可爱的。”
“嗯。”林致修直接把它递过去，“给你了。”
“啊？”宁晚照抬头看他。
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警惕。
不是，这人怎么又开始了？
上次钥匙扣，这次小兔子。
他不会真把自己这里当二手市场交易所了吧？
可问题是，她真不能再乱花钱了。
快国庆了，她还要留钱买回家的车票。
宁晚照抿了下唇，迟疑着问：“这个……多少钱？”
“不要钱。”林致修摆摆手，“送你。”
宁晚照立刻摇头：“不行。”
她拒绝得很快，手指还捏着门边，神情有点认真。
怎么能随便要男孩子的东西，尤其还是这种看起来就很新的东西。
“……”林致修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宁晚照眨了下眼。
林致修把小兔子往她面前又递了递，“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要是喜欢就拿着。”
“你要是不喜欢，我只能把它放在楼下花坛上，看哪个倒霉孩子给它捡去。”
宁晚照：“……”
她看了看小兔子，又看了看林致修，小兔子闭着眼睛，抱着胡萝卜，乖得不像话。
林致修举着它，表情很淡，手却一直没收回去。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宁晚照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她指尖碰到小兔子的头顶，很轻地摸了一下：“那……谢谢。”
“不用。”林致修收回手，转身准备回去。
刚走出一步，宁晚照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林致修回头：“怎么了？”
宁晚照站在门里，手里还捧着那只小兔子，眼神有点认真，又带着一点疑惑。
“你刚才说的……”她顿了顿，“没有那个意思。”
“是指什么？”
林致修茫然地看着她：“什么指什么？”
宁晚照：“……”
林致修表情无辜得很彻底：“我没有指什么啊。”
“只是随口说的。”
宁晚照愣在原地，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有点懵。
所以他真的只是为了让她安心收下这个小手办，才故意那么说的？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她刚想把手办递回去，林致修已经开门进屋。
门关上前，他还特别自然地丢下一句：“晚安。”
“砰。”
门关了。
宁晚照：“……”
她张了张嘴，看着隔壁的门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小兔子。
小兔子闭着眼睛，抱着胡萝卜，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宁晚照抿了下唇，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也关上了门。
……
林致修回到房间，把那几个手办都放进书房。
贝吉塔放在好基友卡卡罗特的旁边，芙宁娜和他其他老婆放一块。
机甲杂兵和粉色怪兽被他随手安排在后排。
至于那个精神状态领先的歪眼小人，林致修盯了两秒，最后把它放在角落。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收拾完后，他重新坐回沙发，打开手机点了份猪脚饭。
然后顺手打开电视，继续看赵子正推荐给他的那部番。
没一会儿，手机弹出消息。
陈芷陌发来的，今天的作业答案。
林致修眼睛一亮，立刻坐直。
这种时候，陈芷陌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机了，而是在世观音。
他飞快回消息。
林致修：谢谢大佬！
不出所料，陈人机没回，林致修也不在意，反正习惯了。
趁着外卖还没来，他把作业摊开，拿起笔，开始开抄。
刚抄完一张试卷，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芷陌：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林致修看到这消息，嘴角抽了下。
这么在乎自己的人设吗？
当面说一次不够。
还要线上强调一遍。
林致修慢悠悠打字：看心情。
下一秒。
陈芷陌：【菜刀.jpg】
林致修挑了下眉，哦呦，还会发表情包？
这陈人机也不算太人机嘛。
他没再回复，继续低头抄作业。
结果刚写了两行，手机又亮了一下。
陈芷陌：今天谢谢。
林致修刚看清，消息就撤回了。
速度快得像她本人隔着屏幕按了闪现。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手机抄答案，还真不一定能看见。
林致修握着笔，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想笑。但又怕笑得太明显，显得自己很没见过世面。
这人机还挺好玩，他想了想，点开备注。
把“陈人机”删掉。
重新输入——
陈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