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致修叼着一片吐司,拖着书包准备出门。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道什么歌,整个人处于“灵魂还在床上、肉身已经出门”的早间状态。
他走到门口,弯腰换鞋,余光扫到门口角落——空的。
他动作顿了一下,昨晚丢在门口的垃圾袋,没了,他准备早上下楼的时候顺手带着丢掉的。
林致修歪头看了一眼墙角,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保洁阿姨每天早上会来拖地,大概是阿姨看着碍事拿走了。
他没多想,把吐司全部塞进嘴里,锁门,往电梯走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1205的门紧闭着。
林致修嚼着吐司,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一楼升上来,“叮”一声打开。
他走进去,靠着电梯壁,掏出手机刷了两眼消息。
林致修走进高二八班教室的时候,早读还没开始。
教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个人,一半在补觉,一半在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一个在后门位置偷偷吃包子。
明明还没上课,他却一边咬,一边警惕地盯着门口。
林致修看了他一眼,那男生立刻把包子往课桌洞里一塞,嘴巴鼓着,装作无事发生。
林致修:“……”
哥们,这演技不能说没有,只能说老师来了你第一个寄。
估计是平时上课偷吃东西习惯了,这还没上课呢,也这么神经兮兮的。
林致修的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陈芷陌已经坐在那里了,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披散着,背挺得很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词汇书,神情专注,连他走进来都没有抬头。
冰山一如既往。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林致修大概会直接走过去、放下早饭、坐好、然后发呆。
但今天——
他经过昨天的事,再看陈芷陌,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以前看她:一个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作业供应商。
现在看她:一个会为了库洛米眼睛发亮、会手忙脚乱抱不住娃娃、会发“谢谢”又撤回、然后甩一张菜刀表情包过来的…
算了,不想了,再想他怕自己笑出来。
林致修走到座位旁,把书包放进桌洞,坐下。
陈芷陌依然没有抬头,林致修坐定后,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两人课桌交界处。
那块灰色橡皮,安静地躺在那里,位置比昨天又往他这边挪了大概一厘米。
林致修:“……”
他看着那块橡皮,沉默了两秒。
哪怕经历了昨天的“库洛米事件”,哪怕她昨晚发了“谢谢”又撤回,哪怕她其实没那么冷——
到了学校,该动手还是动手,昨天之前,他怕把橡皮推回去会惹恼她,影响抄作业。
现在他有一种莫名的底气——我手上有“人质”(你的秘密)。
林致修伸出两根手指,按住橡皮,动作很稳,很慢,一点一点把它往桌子正中间推。
然后他收回手,拿起英语书,翻开,动作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芷陌的笔尖停了,林致修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视线极其缓慢地、从英语书页上移开,落在那块橡皮上。
陈芷陌盯着那块橡皮看了大约三秒,林致修假装在读书,实际上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
三秒后,陈芷陌收回了视线,什么也没说。
没有皱眉,没有冷哼,没有用笔把橡皮推回去,似乎默认了。
……
这两天,日子照常过,林致修偶尔听课,偶尔发呆,偶尔用余光扫一眼陈芷陌。
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写写,该记记,困了就站起来清醒一会儿,脸上永远没什么多余表情。
只是有一次,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知怎么往他这边偏了几厘米。
林致修抬眼看她,陈芷陌也低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站直了,林致修低头继续写题。
至于宁晚照,他已经有两天没见到了。
虽然两人就住隔壁,但他俩的生活时间表运行不同。
不是她早出,就是他晚归,不特意碰面,还真不一定能撞上。
今天周五,赵子正拉着他中午去食堂排队打海城七中每周一次的限定炸鸡腿。
两人排了七八分钟。
轮到他们的时候,最后一只鸡腿被前面一个高三学长拿走了。
赵子正当场表情管理失败:"我操?"
林致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缘分。"
赵子正:"我谢谢你的安慰。"
最后两人默默端着素鸡和炒青菜坐下来。
“老林,我昨晚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
林致修扒饭:“回了。”
“你回个‘晚安’叫回?”
“不然呢?你希望我回‘爱你宝贝’?”
“…呕呕呕…你别恶心爹行不?”赵子正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他看着盘子里的素鸡,半天没动筷。
"老林。"
"又干嘛?"
"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林致修夹起一块素鸡:"图素…鸡吧。"
赵子正:"……"
下午最后两节课,数学小测。
林致修的目光疯狂往陈芷陌的试卷上瞅。
大佬,选择填空题借鉴一下啊。
我不白看,在心里为你鼓掌。
陈芷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笔尖停了一下。
过了两秒,她把试卷往左边挪了一点,不多,但刚好够林致修看见选择题答案。
林致修眼睛一亮,好人一生平安,您就是当代活菩萨。
他低头,飞快抄了两题,刚抄完,陈芷陌又把试卷移了回去。
林致修:“?”
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数学老师老李背着手,正在前排巡视,压根没往这边看。
林致修低头,刚准备继续装死,陈芷陌又把试卷移了过来。
林致修:“……”
他立刻抓住机会,低头狂抄,刚抄三题,试卷又移回去了。
林致修握着笔,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吗”。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和陈芷陌的试卷展开了一场极限拉扯。
移过来,抄两眼,移回去,等三秒,再移过来。
林致修感觉自己不是在考试,而是在玩节奏大师,还是地狱难度。
终于,他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里,艰难抄完了选择填空。
他抬头看了陈芷陌一眼,陈芷陌依旧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致修注意到,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很久,眉心轻轻蹙着,像是在跟自己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会议。
忽然觉得,她刚才好像不是怕老师发现,更像是在纠结。
给不给他看,给,看起来不太符合她平时的人设,不给,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她选择了折中方案——给三秒,收三秒,在道德与纪律之间反复横跳。
……
周六早上九点四十七分。
林致修是被晒醒的,他昨晚忘了拉窗帘。
海城九月份的太阳一点都不讲武德,大早上就往人脸上开大,光线透过窗户直直砸进来,精准命中他的眼皮。
林致修皱着眉,翻了个身。
没用,阳光跟开了锁头挂一样,追着他晒,他眯着眼,伸手往床头柜上摸。
手机,手机在哪。
他没睁眼,因为没必要。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隔空把手机吸过来。
林致修心念一动。
下一秒——
“嗖!”
手机从床头柜上弹射起步,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他对“慢慢飘过来”的期待。
“啪!”屏幕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鼻梁当场遭遇重击。
林致修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