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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课，球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活动课的球场永远是学校里最热闹的角落，打球的、围观的、纯路过假装不感兴趣但其实在偷看的，挤了一圈。
20班那边五个人已经在热身了，领头的就是周浩。
一米八几，寸头，肩宽体壮，校服袖子卷到大臂根部，露出一截晒得很匀称的小麦色皮肤。
打球的时候动作很大，每次上篮都带风，落地还要多跺一步，发出“咚”的声响。
那声响不是为了缓冲，是为了让你听见。
旁边的苏泽宇倒是安静，一个人在三分线外练投篮。
林致修远远看了一眼周浩的头顶。
【今天打个30分不过分吧】
林致修嘴角抽了一下。
八班这边，赵子正拉来了五个人。
除了林致修，还有班里两个平时偶尔打球的男生，一个叫刘洋，一个叫胖虎——对，绰号就叫胖虎，因为他又壮又矮，运球的时候整个人会左右晃，晃得跟不倒翁似的。
“阵容有点抽象。”林致修看着自己这边的人，做出了客观评价。
赵子正拍拍胸脯：“别怕，我是控卫。”
“你打控卫？”
“怎么了？”
“没怎么，我提前默哀一下。”
“你闭嘴吧！”
“呦，这不是八班的各位学霸吗？来了？”双方站到球场中间的时候，周浩扫了八班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致修身上停了大概半秒，林致修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头顶闪过的字——
【这谁啊？瘦的跟竹竿似的】
林致修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行，记住了。
“你说话少阴阳。”赵子正回怼他。
周浩不屑地笑了笑，没再接话，只是很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跳球，胖虎身高不够，跳球直接输了。
20班拿到球权，周浩接球，运了两步，直接往篮下冲。
他这打法非常简单粗暴，就是快，就是壮，就是往里面怼。
胖虎试图卡位，被他一个转身直接过了。
上篮，进了。
周浩落地时特意甩了两下手腕。
他头顶：【没劲】
林致修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看着这一幕。
赵子正嘀咕一声：“装什么装？”
林致修：“你声音可以再小一点，他差点就听见了。”
赵子正：“……”
……
八班发球。
赵子正运球过半场，传给刘洋，刘洋做了个假动作想突，结果被苏泽宇一伸手干干净净断掉。
苏泽宇断球后直接反击，一条龙上篮。
动作干净，利索，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0比4。
场边有人开始嘀咕：“八班这不行啊。”
“感觉要血虐。”
“赵子正不是挺能吹的吗？”
赵子正头上的关键词：【操】
胖虎头上的关键词：【累了】
才两个回合就累了？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
下一个回合，赵子正把球传给他。
林致修接球的瞬间，周浩对面的一个队友过来防他。
那人没怎么当回事，站位很松，重心偏高。
他头顶写着：【随便防防就行】
林致修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试探性的运球，左手拍了两下。
手感还在，虽然很久没摸球了，但他留下的肌肉记忆没有完全消失。
他突然加速，往左切了一步，防守人重心一偏，来不及回追。
林致修顺势拔起来，中距离跳投。
出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顺着球面划过去，旋转很正，弧线也还行。
但他能感觉到，偏了一点，偏了大概两三厘米。
手感回来了，但不是百分之百。
心念一动，一股极轻的力，在球快要到最高点的时候，像一阵恰好路过的风，把它往右推了一丝，一丝就够了。
“唰。”
空心入网，没有碰筐，球穿过网兜掉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场边安静了一瞬。
赵子正第一个反应过来：“卧槽！老林！”
防守林致修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头顶的【随便防防就行】变成了【？】。
周浩在另一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头顶：【运气吧】
林致修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不，是外挂。
这种感觉，久违了。
球落进篮筐的那一声“唰”，确实挺他妈好听的。
……
比赛继续，接下来几个回合，林致修开始找到节奏了。
他的打法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不快，不壮，不飞。
甚至运球过人的时候偶尔还会显得有点生涩。
但他的投篮，稳得离谱。
中距离，进。
三分线附近，进。
抛投，进。
不是每个球都进，偶尔也会偏。
但大部分出手都会落进篮筐，方式还特别邪门。
有的球明明弧线偏了，到了篮筐上方会突然修正。
有的球力道大了，砸在篮筐内沿，但会很温柔地弹进去。
打到第六七个回合的时候，场边围观的人明显多了。
赵子正在旁边已经进入了“经纪人模式”，每次林致修进球他都要吼一句：“看到没！这是我兄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林致修：“滚！”
“今天你就是MVP！”
“你再叫我下次不带你双排了。”
赵子正立刻安静，周浩那边的表情开始变了。
他本来没太在意林致修，觉得八班就赵子正一个能看的，其他都是凑数的。
但打到现在，比分快被追平了。
而且追分的方式很诡异，八班其他四个人加起来没得几分，全是那个瘦高个在投。
周浩沉着脸，跟队友换了防守。
他亲自来防林致修。
下一个回合，赵子正把球传到林致修手里。
周浩顶上来了，近了之后林致修才感受到这人的压迫感。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加上横向宽度，站在面前跟一堵墙似的。
林致修运球，试探了一步。
周浩没上当，他的防守比之前那人认真太多了。
脚步移动快，手臂展开，重心压得很低。
他头顶：【盖不死你】
林致修嘴角微动，他突然往右跨了一大步，做了一个变向。
周浩重心跟着偏了一点，不多，就半步，但这半步够了。
林致修急停，拔起来，后仰跳投。
周浩反应极快，一步跨回来，手臂高高扬起。
他的指尖几乎蹭到了球皮，差了一点。
球从他指尖上方飞了出去，弧线很高。
偏高了，力道也大了。
按照正常轨迹，这球会砸在篮筐后沿，弹飞出去。
林致修在空中落地的瞬间，指尖轻轻一点。
球在最高点微微往前倾了一度，球砸在篮筐后沿，没有弹飞，往上弹了一下，在筐上转了半圈。
全场屏息，球犹豫了一下，掉进去了。
“哐当。”
篮网晃了两下，场边直接炸了。
“卧槽！！！”
“这球也能进？！”
“什么啊这是！”
“这人谁啊？八班的？”
赵子正已经不是吼了，他整个人挂到林致修身上，像一只发情的考拉：“老林！你他妈是三井寿转世吧！！！”
林致修推开他：“你先下去，我快被你压塌了。”
周浩站在篮下，看着篮筐。
他头顶的字条安安静静地换了一行：【操，手感这么好的？】
林致修瞥了一眼，没说话。
他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体力是真的顶不住了。
背上的汗已经把校服打湿了一片，头发被汗水糊在额头上，自然卷变成了一缕一缕的。
但他嘴角是翘着的，打球这种事，果然比打游戏费体力。
但那一声“唰”，确实比五杀还上头。
……
球场边，人群外围的一棵梧桐树下。
陈芷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
她原本是想出校的，路过球场的时候，有点吵，本来没打算停，但是她脚步确实慢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篮球的，她就觉得挺无聊的。
然后她看见了林致修。
她每天在教室里看到的林致修是这样的：趴着，瘫着，摆着，偶尔写两笔作业，偶尔盯着窗外发呆，偶尔偷偷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活动范围基本限定在半径一米之内。
能量消耗约等于一棵植物。
现在这个人在球场上跑，跑得不算快，姿势也不算好看。
被人贴身防的时候脚步还有点乱。
但他出手的时候，很安静。
手指拨过球面，球旋转着飞出去，弧线拉得很高。
然后落进篮筐，声音很干脆。
后仰那个球进了之后，赵子正冲上去抱他，他一脸嫌弃地推开。
然后弯着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校服湿了一片，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
他抬起头的时候，阳光打在他侧脸上。
汗水沿着下颌线滑下来。
那头自然卷因为汗水变得更卷了，乱七八糟地支棱着。
陈芷陌看着那头卷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看着。
……
周浩有点怀疑人生了。
苏泽宇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哥们今天手感不错啊，要不要来点彩头？输的请全队喝奶茶。”
他话音一落，场边瞬间骚动起来。
“草，20班那个苏泽宇来脾气了！”
“打起来打起来！”
林致修看了一眼苏泽宇，又看了一眼赵子正。
赵子正站在旁边，额头全是汗，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他看了一眼李文琪，李文琪也在看这边。
“行啊，”林致修说，“打五个球，输的请客。”
最后一个球，比分平，谁进谁赢。
场边已经围了快二十个人了，连隔壁篮球场的人都停下来看这边。
林致修运球过半场，苏泽宇防他，弯着腰，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肩膀。
场边安静下来，只剩下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致修后撤步，做出投篮的假动作。
苏泽宇重心往前一移，就是这一下。
林致修收回球，从左侧突破，一步，两步，起跳，他没有自己上篮，而是在空中手腕一抖，把球往右后方传了出去。
赵子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右侧三分线外。
球到手，他却愣住了。
场边有人喊：“投啊！”
“老赵！”林致修眼神示意他，场外李文琪正在看着呢。
赵子正深呼吸，跳起，投篮，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
场边所有人都仰着头。
“唰。”
空心入网，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场边炸了。
“卧槽！绝杀！”
“八班赢了！！”
“那个传球也太帅了吧！”
“赵子正那个球也敢投啊？！他平时不是……”
“笑死，今天肯定是他人生最高光了。”
赵子正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投篮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林致修走过去拍了他后背一下：“愣着干嘛？接受欢呼啊。”
赵子正终于回过神，转头看向场边，李文琪正在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还轻轻鼓了两下掌。
赵子正：“…”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红得很均匀。
他转头看向林致修，眼睛都在发光：“老林……”
“别谢我，”林致修说，“奶茶你也有份。”
苏泽宇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但还算有风度：“哥们几个，今天服了。奶茶记我账上。”
“谢谢老板。”林致修点头。
赵子正立刻接话：“老板大气。”
胖虎在后面举手：“我能要双拼波波奶茶吗？”
苏泽宇：“…”
旁边已经有女生在小声议论了。
“那个林致修打球好帅啊。”
“对啊，他平时怎么不来操场？”
“他头发也好可爱，卷卷的。”
“以后活动课我要多下来又有，锻炼身体。”
“你那是锻炼身体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林致修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假装没听见。
然后他余光扫到场边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校服，披散的长发，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视线明显不在书上。
站在那儿不知道多久了，安安静静的，和周围那些尖叫起哄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陈芷陌。
林致修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见她头顶慢慢浮出两行字，先是【打得还行】。
然后隔了两秒，像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又补了一行——
【挺帅的。】
林致修手一滑，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攥着瓶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陈芷陌头顶。
那两行字还在，安静，清晰，不容否认。
陈芷陌已经合上书，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致修看见了。
他收回目光，把瓶盖拧紧。
“老林？”赵子正凑过来，“你发什么愣呢？？”
“……累的。”
“咦？你脖子都热红了。”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