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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走回教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呼——”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是：灵魂想动，肉体拒绝，汗还没干透，后背凉飕飕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大腿肌肉在以一种非常有主见的频率抽搐。
心里开始吐槽自己，现在也太虚了吧？
不行，真不行，必须开始锻炼了。
明天。
不，后天。
算了，下个月吧。
不过现在比起虚不虚的，他想的是，刚刚篮球场外的陈芷陌。
她是在看打篮球？
还是单纯路过？
她对篮球有兴趣？
还有她头顶的关键词：
【打得还行】
【挺帅的】
这是在说他吗？
嘶~
他也琢磨不清，万一不是说他，而是在评价别人。
那他岂不是很像一个人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给自己加戏。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是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就在这时，赵子正从后面过来，一巴掌又拍在他背上。
“好——”
“你他妈别拍了！”林致修龇牙咧嘴，“我现在浑身疼，你再拍我明天就不来上学了。”
赵子正嘿嘿笑着坐到旁边：“老林，说真的，你这手感太邪了。那个后仰都能进？你回家是不是偷偷在练？”
“没练，手感好而已。”
“你管那叫手感？那个球明显偏了，在筐上转了两圈还能滚进去，这叫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
“那你帮我买，中了分你一半。”
“算了，我运气都花在认识你上面了。”
“……”
我靠，你这什么基佬发言。
赵子正嘴贫完，凑过来：“诶老林，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手机在我妈那儿，我想看看那个番更新到第几集了。”
“自己拿。”林致修懒得动，下巴往桌上一抬，示意书包在旁边，“给你三分钟，待会我要回去了。”
赵子正翻出手机，滑开屏幕。
他划拉了两下，手指忽然停住。
“老林。”
“嗯？”
“你微信聊天列表里……”
“怎么了？”
赵子正把手机转过来，指着屏幕上一个备注名。
“陈傲娇”三个大字，清清楚楚。
最近一条消息还摆在那里：
【要热的。】
空气凝固了，赵子正的嘴角开始以一种非常危险的弧度上扬。
林致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伸手去抢。
赵子正闪得比他刚刚打篮球防守的时候还快。
“陈——傲——娇？”赵子正一字一顿念出来，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但语气里的八卦浓度已经爆表了。
“我靠，拿过来。”
“这是陈芷陌？”
“还我手机。”
“你管她叫傲娇？”赵子正的表情已经进入了某种失控状态，“你什么时候…”
“赵子正。”
“啊？”
“你有三秒钟。”
“她还让你带吃的？？？”赵子正完全无视了三秒警告，指着那条“要热的”消息，“这是什么？这特么是什么？早餐吗？她让你给她带早餐？你他妈居然——”
“二。”
“你变了老林！你对人机有想法了！”
“一。”
“我不信你没感觉！你以前叫她陈人机！现在叫陈傲娇！这叫什么？这叫…”
“零。”
林致修一把夺回手机，顺手在赵子正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
“疼！”
“你嘴巴能不能上个锁？”
赵子正捂着后脑勺，但眼睛里那股兴奋劲根本压不下去。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老林，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你对她…”
“没有。”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要说什么，答案都是没有。”
“你不是一直叫她陈人机的吗？？”
“因为人机不准确，傲娇更贴切。”
赵子正直直地盯着他：“你觉得我信吗？”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是你兄弟！你的感情问题就是我的感情问题！”
“…你自己的感情问题都没解决，还操心我？”
“那不一样！”赵子正拍了下桌子，“我那是暗恋，你这是…”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
“你这是近水楼台。”
“什么近水楼台？”
“你俩同桌，天天坐一起，她还让你带早饭。
你还给她改了备注叫傲娇。”赵子正掰着手指头数，“你说你没想法，你骗鬼呢？”
林致修沉默了。
“我真没有。”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我对她就是普通同桌，加上她给我抄作业，所以我给她带早饭，这是交易。”
赵子正看着他，表情从兴奋慢慢变成了一种“你是认真的？”的疑惑。
“……行吧。”赵子正最后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
“什么话？”
“你要是以后真对她有意思了，别忘了今天这一刻。”
“什么一刻？”
“就是你嘴硬的这一刻。”赵子正看着他，表情意外地认真，“以后你回头看，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蠢了。”
林致修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今天这话说得挺像个人的。”
“废话，我本来就是个人。”
“那你平时藏得挺好。”
“…操你。”
……
林致修骑着电动车回到润景小区。
傍晚的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楼群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车往棚里一扎，浑身酸疼地往九栋走。
篮球场上的自己：燃起来了。
现在的自己：燃尽了。
他靠着电梯壁，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但转的东西跟学习无关，跟超能力也无关。
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碎片：
^_^
【真调皮】
还有那个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
“叮。”
十二楼到了。
他走出电梯，经过1205的时候瞄了一眼。
门关着，里面隐约有一点锅碗的声音，在做饭。
林致修回到1206，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脱掉被汗浸透的校服，直奔浴室。
花洒拧开，热水浇下来的那一刻，浑身的肌肉都在哀嚎着表示感谢。
他闭着眼，任水从头顶流下去，蒸汽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站了大概五分钟，才觉得自己从一块干掉的牛肉干恢复成了正常人类。
洗完出来，他套了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短裤，拿毛巾搭在头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客厅走。
他刚打开冰箱准备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两瓶可乐，一包火腿肠，以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已经开始往哲学方向进化的黄瓜。
咦？
为什么会有一根黄瓜？
林致修关上冰箱门。
点外卖吧，他拿起手机，刚准备打开软件。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林致修拿着毛巾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宁晚照站在门口。
头顶显示着：【会不会太唐突了】【只是感谢一下昨天他的安慰】
她穿着家里的T恤和宽松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带盖的不锈钢小锅。
小锅上面还盖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抹布，热气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往外钻。
宁晚照抬头看见他，嘴里准备好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先愣了一下，林致修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膀上，额前那撮自然卷因为水汽变得更卷了，一缕一缕地搭在眉毛上方。
灰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
整个人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那种……松弛感。
和平时在楼道里碰见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不太一样。
头顶瞬间变成了：【！】
宁晚照心跳失衡了一下，但就一下。
然后她很快把视线移到他肩膀上的毛巾上，毛巾比较安全。
“怎么了？”林致修注意到她头顶文字的变化，但是面不改色，礼貌性地问她。
宁晚照回过神，举了举手里的小锅：“那个……我今晚下面吃，下多了。”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面条放久了会坨，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要不要？”
林致修看了看那个小锅，热气还在往外冒，带着一点酱香和葱花的味道。
下多了？
要不是他有超能力能看到头顶的文字，他真信了。
啧，有啥好感谢的？
【这个答谢礼会不会太寒酸了】
【我没有其他能给的了啊】
宁晚照的头顶又浮现两行字。
林致修的肚子非常及时地发表了意见。
“咕。”
宁晚照低下头，假装没听到。
林致修也假装没听到。
“那就太好了，我正要点外卖呢。”林致修双手合十感谢着。
“嗯。”宁晚照把小锅往前递了递，“碗我没带，你——”
“进来吧。”林致修侧了侧身。
宁晚照动作停了一下，她站在门口，目光往屋里飘了一眼，客厅的灯开着，沙发上扔着书包。
整体来说……没有想象中那么乱，但一个女生进男生家里……
【不好吧】
“我去拿碗。”林致修已经转身走进了厨房。
宁晚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锅，耳根微热。
进去好像不太合适，不进去的话，总不能站在走廊里吃面，她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迈进了门槛。
但只进了三步，就站在了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不再往里走。
林致修从厨房端了两个碗出来，看见她杵在门口附近，有点奇怪：“你站那么远干嘛？又不咬你。”
“我不进去了，在这就行。”宁晚照声音小了一点，“把碗给我，我盛好给你。”
【紧张】
林致修看了她头顶一眼。
行吧，尊重。
他把碗递过去，宁晚照接过碗，揭开小锅的盖子。
热气“呼”地涌上来，带着浓郁的香味。
是阳春面，汤底看着很清澈，但闻起来很鲜。
面条码在锅里，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没完全凝固，旁边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做得简单，但很干净。
宁晚照拿起筷子，先把面条夹到碗里，然后拿汤勺盛了汤，动作稳当，分量拿捏得很匀。
她把那个荷包蛋也放进了林致修的碗里。
林致修看了一眼：“蛋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那份已经吃过了。”
“那这个蛋呢？”
“多打的。”
【家里没鸡蛋了】
【下个月买吧】
林致修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先吃。”宁晚照打断他的分析，把碗递过来，“面放久了真的会坨。”
林致修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热气扑在脸上，暖的。
面汤清亮，葱花浮在表面，荷包蛋窝在面条旁边。
他突然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吃上别人做的面。
是那种有人站在灶台前，开火，烧水，下面，打蛋，切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面。
上一次吃到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谢了。”他说。
“不用。”
宁晚照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分量明显比林致修那碗少。
两个人就站在玄关那块小小的空间里，一人端着一碗面。
林致修靠着鞋柜，宁晚照靠着门框，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画面要是被外人看到，大概会觉得他俩很奇葩。
两个高中生站在一间公寓的玄关里，一声不吭地吃面。
林致修倒没什么，他挑起一筷子面，吸了一口，面条劲道，汤鲜，葱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他又喝了一口汤，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好吃。”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好吃。
这碗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配菜，不是什么大厨手艺，但火候刚好。
加上他本来就饿，这几口下去，胃和心都暖了起来。
宁晚照低头吃着自己的面，听到他说好吃，嘴角弯了一下。
【有点开心】
“就是普通的面而已。”
“不普通，比小区门口那个沙x小吃下的面好吃多了。”他继续说道，顺便吐槽一下门口那家店。
宁晚照不知道那家小吃的味道怎么样，她从来没吃过。
但是听他这么一说，头顶的【有点开心】颜色更深了一点。
她轻声说：“那你觉得好吃就好。”
两个人各自低头吃面，面条在安静中被一点一点消灭。
吃到碗底的时候，林致修才发现汤里还有几粒枸杞。
“你还放枸杞？”
“嗯，家里有。”宁晚照说。
“放枸杞是因为养生？”
“也不是……我妈以前做面的时候会放。”她说着，声音轻了一点，“我就跟着学了。”
林致修没再问了，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我洗碗。”他伸手去接宁晚照的碗。
“不用，你洗你的就行，我的我带回去洗。”
“那锅呢？”
“锅我也带回去。”
“行，那我洗我这个碗。”林致修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宁晚照在玄关处收拾好小锅，盖上盖子，抹布叠整齐搭在上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林致修在哗啦啦地洗碗。
她突然觉得好怪，几分钟前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敲这扇门。
现在她站在他家玄关里，手里端着一口空锅，听着他洗碗的声音。
“好了。”林致修擦着手走出来。
宁晚照回过神，端起锅：“那我回去了。”
“嗯。”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头，“下次如果还有多的……”她顿了顿。
林致修看着她：“还有多的什么？”
宁晚照低了下头：“没什么。”
【多的面请你吃】
林致修看着她，夕阳从走廊窗户照进来，把她半边脸照得暖暖的。
她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根有一点红。
林致修突然笑了一下：“行。”
宁晚照抬头：“行什么？”
“没什么。”他语气很自然，“下次要是不小心下多了，可以继续找我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