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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几乎一整晚没合眼。
不是他不想睡，是一闭上眼，陈芷陌倒在商场地板上的画面就自动弹出来，跟手机里那种“刷新一下又来一遍”的短视频似的，根本关不掉。
他在床上翻了七八次身，左边睡不惯，右边也不行，平躺更离谱，脑子直接开始放烟花。
手机一会儿塞枕头底下，一会儿又摸出来看时间，来回折腾得自己都快没脾气了。
凌晨四点，他盯着窗外发呆，外头还是黑的。
凌晨五点半，再看一眼，天边总算挤出来一点灰白。
可那点光也没什么用，顶多算是黑夜打了个哈欠，离起床还差老远。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等再睁眼时，手机屏幕上已经是七点零三分。
他坐起来，缓了几秒，眼皮沉得像挂了俩秤砣，脑子却还在转昨天那个梦。
既然睡不踏实，那索性不睡了。
洗漱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刷着牙顺带瞄了自己一眼。
黑眼圈不算夸张，但眼底那股没睡够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头发更是离谱，睡得乱七八糟，天然卷被压得东一撮西一撮。
他往脸上泼了把冷水，冰得自己一个激灵，顺手擦了擦，终于开始想正事。
他站在洗手台前琢磨了半天，盯着聊天框，打了删，删了又打，来回折腾了快两分钟，最后发出去一条：
【醒了，想了想，今天反正也没事，陪你一块去吧。】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觉得这句话还行。
既没显得自己昨晚反悔得太突兀，也不至于像上赶着贴过去，勉强算是把“不去”和“去”之间的缝，拿胶带糊平了。
没多久，陈芷陌回了。
【八点。中央商场旁边那家面馆。】
林致修看了眼时间，七点刚出头，时间还算充裕。
他回了个【行】，又顺手补了一句：
【商场九点才开门，去这么早干嘛？】
消息发出去后，隔了十几秒，对面才慢悠悠回过来：【吃早饭。】
行吧，吃早饭。
他把手机一扣，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又套上牛仔裤，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
照镜子的时候，感觉自己勉强像个人，不至于太丢脸，于是背上书包就出了门。
另一边，陈芷陌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屏幕上停着她和林致修的聊天记录，她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便起身打开衣柜。
衣柜门一拉开，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她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那条浅蓝色连衣裙上。
她把裙子取出来，拎在手里看了两秒，停顿一下，还是放到了床上。
然后她换下身上的短袖和裤子，把裙子穿上。
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在认真做一件不能出差错的事。
穿好以后，她又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浅色润唇膏。
她拿起来，轻轻在唇上抹了一下，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迅速把抽屉合上。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抿了抿嘴唇，把那一点颜色慢慢抿匀。
接着她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垂了下眼，把手机塞进小书包里，换上白色帆布鞋，走到门口停了两秒，才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鞋底踩在地面的轻响。
到了电梯口，她按下按钮，站得笔直，手自然垂在身侧。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捏着书包带，松开，又捏住，像是手自己在偷偷打小算盘。
电梯门打开，她才松开那根带子，抬脚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光被切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浅蓝色的布料安静地垂着，落在脚踝上方，轻轻晃了一下。
她搭在包带上的手指，也跟着不自觉蜷了蜷。
林致修刚出家门，就听见隔壁也传来开门声。
宁晚照从里面走出来，背着书包，手里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轮子在走廊地砖上滚过去，发出一串骨碌碌的声响。
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穿白色短袖和紧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
整个人看起来很利索，马尾一晃一晃的，像刚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连空气都跟着清爽了几分。
她看到林致修也背着书包，明显愣了一下。
“你要出门？”她问。
“嗯。”林致修点头。
“出去玩？”
“差不多。”
宁晚照看着他，没继续追问，只是抬手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致修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她头顶那行字。
他读心的能力还没关，字就这么直接冒出来了。
【他昨晚不是还说假期不想出门吗？人多，不如在家睡觉。】
林致修：“……”
他昨晚确实这么说过，而且说得还挺真诚。
如果没有那个梦，他现在大概还窝在床上，抱着被子当蘑菇。
可现实就是，他不仅出了门，还得去陪人抓娃娃。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气氛倒也不尴尬。
宁晚照握着行李箱拉杆，林致修站在旁边背着书包，谁也没先开口。
电梯到了，门一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出了楼栋，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残留的湿意，地面有些地方还没干透，几处低洼里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
宁晚照拖着箱子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林致修忽然叫住她。
“宁晚照。”
她停下，回头：“嗯？”
“你是去坐地铁吧？”
“对啊。”
林致修想了想，说：“我顺路，带你一程。”
宁晚照愣了下，眨了眨眼：“方便吗？”
“方便。”林致修摆摆手，“反正我也往那边走。”
他说完，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宁晚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手。
他把行李箱倒放到电动车前面的踏板上，又把自己的书包压在上面，确认不会滑下来，才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
宁晚照看了看前面被行李箱和书包占得满满当当的踏板，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侧身坐上后座。
她坐得挺规矩，特意往后挪了一点，和林致修隔着差不多一拳的距离。
电动车启动的时候，她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风从两侧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挺清醒的。
宁晚照坐在后面，目光先落在他被风吹起来的后衣领上，停了两秒，又慢慢移开，看向路边一排排行道树。
五六分钟后，电动车停在地铁口。
林致修把行李箱从踏板上拿下来，宁晚照也跟着下车，接过拉杆站稳，抬头看他。
“谢谢你。”她说。
“别这么见外。”林致修踢了一下撑脚，“路上小心。”
“嗯。”
宁晚照拉着箱子往地铁口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转过身。
“那个，还有件事想麻烦你。”
林致修本来已经准备拧油门了，闻言又停下来：“什么？”
宁晚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
“我下午有个快递要到，但我不在，可能会先放小区驿站。”她说，“我怕放太久会被退回去……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可以。”林致修也拿出手机，“我加一下你，到了你说一声，我去拿。”
“好。”
宁晚照收回手机，又看了他一眼：“那我先走了。”
“嗯，假期愉快。”
“你也……玩得开心。”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转身进了地铁口。
马尾在脑后轻轻一甩，很快就混进了进站的人群里。
林致修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拧动油门，往中央商场那边赶过去。
等他到面馆门口时，时间刚过七点五十。
林致修刚把车停稳，就愣了一下。
面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蓝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小白袜。
头发披着，额前垂着两缕碎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来都像不敢碰她一下。
是陈芷陌。
林致修扶着车把，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那句“我去，这谁啊”都差点冒出来了，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这不是他平时认识的陈芷陌。
他平时见到的陈芷陌，不是在学校里穿着校服，就是冷着脸站在那儿，气场像刚开了空调。
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自动往后退半步。
可今天站在面馆门口的这个人，偏偏穿了裙子。
浅蓝色的，干干净净的，站姿也比平时更安静，侧脸柔和了不少，连低头看手机的时候都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林致修盯了她两秒，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有点离谱，也有点好看。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
梦里的陈芷陌穿的是短袖和休闲裤，并不是这身裙子。
所以这是说明什么？
梦里的预警，开始歪了？
还是说，今天这场局，已经和昨晚不太一样了？
他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停好车，走过去。
陈芷陌像是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上，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和平时在学校里差不多。
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松开。
林致修把表情稳了稳，站到她面前，开口：
“等很久了？”
“没有。”陈芷陌说，“刚到。”
说完，她站在原地，看着林致修的视线从她头发扫到裙摆，又从裙摆扫回书包。
他看得不算冒犯，但存在感很强。
陈芷陌指尖碰了碰手机边缘，眼睫轻轻垂了一下。
是……不好看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很快，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把那点情绪按了回去，抬眼看他。
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带着一点惯常的冷。
“有问题吗？”
林致修回神，立刻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个小书包上，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就是……你背的书包太小了。”
陈芷陌：“？”
林致修一本正经地补完后半句：
“待会儿估计装不了几个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