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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雨今天很烦。
她原本好好地在所里值班，茶刚泡上，椅子还没坐热。
结果，一位神通广大的“大老爷”电话直接打到了她所长那。
大老爷语气不重，分量很重。
所长接完电话，脸上挂着一种“我也不想，但我很难”的表情，转头就把她的班给调了。
让她出去处对象。
苏时雨当场就急了。
她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啊！
别人二十三岁还在朋友圈发“今日份快乐”“奶茶续命”“周末不想起床”，她已经被安排相亲了。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更拧不过那位神通广大的大老爷。
苏时雨最后还是换了身便服，板着脸出了门。
她给自己的心理建设很简单：走个过场。
吃顿饭，喝杯水，点个头，找个理由撤。
完美。
相亲对象倒也不讨厌。
人看起来挺老实，坐姿端端正正，手放在膝盖上，跟等待班主任点名似的。
苏时雨问一句，他答一句。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看、看书。”
“看什么书？”
“都、都看一点。”
“……”
她不鄙视老实人。
真的。
但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
她不问，他就低头看杯子。
那架势，不像来相亲的，倒像来接受讯问的。
苏时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检索撤退理由。
临时加班？
同事找她？
所里水管爆了？
正当她准备掏手机，给自己安排一个“紧急任务”时，商场三楼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又尖又急，像是把整层楼的空气都划开了。
苏时雨脸色一变。
几乎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就往扶梯方向冲。
相亲对象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问一句“怎么了”，人已经没影了。
三楼乱成一团。
有人往外跑，有人站在原地尖叫，还有人举着手机，一边后退一边拍，手抖得镜头像开了震动模式。
苏时雨拨开人群冲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一个纹身男手里攥着刀，正朝前方扑去。
他面前，一个少年挡在一个少女身前。
少年脸色有点白，身体却没退。
那一瞬间，苏时雨眉眼压低，脚下猛地发力。
“让开！”
纹身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她扣住……
苏时雨将纹身男制服后，才抬头看向那个见义勇为的少年。
然后她愣了一下。
眼熟。
非常眼熟。
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少年年纪不大，眉眼清俊，头发微卷，额前几缕乱得很有存在感。
此刻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一种“我只是路过，我什么也不知道”的乖巧表情。
苏时雨眯了眯眼：“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林致修看着面前的女生，心情相当复杂。
感激是有的。
毕竟人家刚刚确实救场了。
但无语也是真的。
为毛是她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虚摁回去，脸上挤出一点天真无邪：“没有啊，警官你认错人了吧？”
话音刚落，苏时雨嘴角一挑。
她眼神却慢悠悠地落在林致修脸上：“我有说我是警察吗？”
林致修：“……”
苏时雨笑了笑：“你怎么知道的？”
林致修脸上的乖巧僵住了。
坏了。
一紧张嘴比脑子快。
这波属于自己给自己递刀。
旁边围观群众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警察啊！”
“难怪这么能打。”
“我就说这动作也太专业了。”
“姐姐帅我一脸。”
林致修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他看着苏时雨。
清爽短发，黑色紧身牛仔裤，上衣简单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亮得很。
长得确实好看。
气质也确实飒。
但林致修现在完全欣赏不动。
他对苏时雨的主要情绪只有一个字——怕。
两个字——很怕。
三个字——快跑啊。
林致修硬着头皮，咳了一声：“看出来的。”
苏时雨挑眉：“看出来的？”
“对啊。”林致修认真点头，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观察力惊人的普通市民，“你刚刚那个擒拿动作，标准、熟练、没有多余动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诚恳到差点把自己也骗了。
苏时雨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理由不是完全没道理。
但她不信。
她视线往上一扫，忽然落在他那头标志性的卷毛上。
下一秒，她脑海里像有个灯泡“叮”地亮了。
小小一只。
卷毛。
眼神很欠。
还挺能装。
苏时雨左右打量他两眼，又眨了眨眼，伸手指向他，语气里带着七分惊讶三分确认：“小屁孩？”
林致修：“……”
他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
苏时雨一看他这反应，乐了：“哎呦，还真是你。”
他嘴上还垂死挣扎：“您真认错人了。”
“两年不见，怎么长这么高了？”
“……”
“以前不才这么点儿吗？”
苏时雨空出一只手，比了个非常伤人的高度。
林致修沉默。
苏时雨压根没管他的抗议，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卷毛被她揉得乱七八糟。
她啧了一声：“手感还一样。”
林致修缓缓闭了闭眼，写满了生无可恋。
陈芷陌站在他身后，原本一直安安静静。
可当她看到苏时雨的手落在林致修头发上时，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捏住了裙摆。
指尖把布料攥出一道浅浅的褶。
林致修往旁边轻轻躲开，努力保持礼貌：“那个……警官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他是真的想撤。
一方面，他昨晚本来就没睡好。
刚才又用念力抓娃娃，还顺手挡了一下纹身男的攻击，精神消耗大得离谱。
现在他看人都有点重影。
苏时雨的脑袋在他眼前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两个，再晃下去都快凑成麻将桌了。
如果这是在家里，他早就躺地上摆烂了。
连姿势都不用挑。
直接脸朝天，主打一个安详。
但这里是商场。
周围全是人。
他要脸。
另一方面，吃瓜群众已经开始举手机了。
有拍苏时雨的。
有拍陈芷陌的。
也有镜头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飘的。
林致修越想越不安。
万一谁把他拍下来发网上，标题再起得离谱一点——
《少年商场徒手救人，颜值竟然……》
然后他莫名其妙出圈。
再然后有人私信他签经纪公司。
最后被安排去男团选秀。
穿着粉色衣服，开口就是：“糖果超甜！”
林致修脑子里刚冒出那画面，整个人差点原地去世。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可以死，但不能糖果超甜。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
回家。
睡觉。
然而苏时雨回答得很快：“不行。”
林致修：“……”
她说得理直气壮：“按规定，你得跟我去所里做个口供。”
林致修嘴角动了动：“我能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
“看你表情就知道你想跑。”
“……”
苏时雨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陈芷陌，语气稍微缓了点：“放心，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陈芷陌抬眼看她，没说话。
苏时雨早就注意到她了，这小姑娘长得是真水灵。
皮肤白，五官精致，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眼神却冷淡得很。
苏时雨作为女人的直觉，隐隐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敌意。
她眉梢动了动。
哦豁。
有情况。
虽然她本人没谈过恋爱，但不妨碍她在同事八卦里混成理论王者。
就这站位。
就这眼神。
就这少年下意识把人挡在身后的动作。
苏时雨心里已经啪地盖章。
小情侣。
还挺黏糊。
商场保安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几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紧张得不行。
结果一到现场，看见纹身男已经被苏时雨按在地上，刀也踢到了一边。
他们集体卡壳。
来是来了。
但好像没什么事能干了。
最后只能把围观人群往后劝。
“别拍了别拍了，往后退一点。”
“保持距离啊。”
“都别挤。”
“这边危险，退退退。”
一个保安大叔喊完“退退退”，自己都愣了一下，可能也觉得有点过于应景，默默清了清嗓子。
群众嘴上说着“好好好”，手上镜头稳得很。
没多久，苏时雨的同事到了。
两名年轻警察快步跑来，看样子毕业没多久，制服穿得笔挺，脸上还带着一点新人特有的认真。
“苏姐，我们来了。”
两人敬了个礼，其中一个看向地上的纹身男。
“就是他吗？”
“嗯。”
“你们先把他带回所里，我待会儿也回去。”
其中一个男警察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
“苏姐，所长今天不是给你放假吗？让你……”
苏时雨眼刀一扫。
“什么事比这重要？”
男警察瞬间闭嘴。
表情管理当场上线。
“明白！”
他和另一个同事把纹身男铐起来，准备带走。
纹身男嘴里还在含糊地骂着什么，刚挣扎了一下，就被小李按住肩膀。
“老实点。”
小李低头检查时，忽然皱了皱眉。
“咦？”
另一个同事问：“咋了？”
小李没回他，而是快步走到苏时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苏姐，我怀疑这人在……”
后面的声音很轻。
林致修没听清。
他也懒得听。
更懒得开读心术。
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已经从“困”升级到了“随时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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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时雨听完小李的话，眼神微微一变。
她点了点头。
“你们先把人带回去，我马上到。”
“明白。”
小李不再多说，和同事押着纹身男往外走。
苏时雨转身看向林致修和陈芷陌。
“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
林致修无声叹气。
陈芷陌轻轻点头。
这时候，苏时雨又看向围观人群。
“这人谁认识？”
她指了指纹身男。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很快有人小声说：“他老婆在这儿。”
人群往两边让开。
一个女人从后面走出来。
她脸色发白，眼眶红得厉害，腿还有点发软。
走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鞋绊住。
她看了一眼被带走的纹身男，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你是他妻子？”苏时雨声音放轻。
女人嘴唇颤了颤。
“嗯……我……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
苏时雨上前一步，没有碰她，只把声音压得更稳。
“没事了，已经控制住了。”
女人捂着嘴，呼吸急促。
苏时雨看着她的状态，语气更柔和了点。
“你先跟我去所里，有什么情况到那边慢慢说，我们会帮你。”
女人抬头看她。
眼神里有惊恐，也有犹豫。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几秒后，她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苏时雨看向林致修三人：“那你们一起跟我走。”
“那个……等一下。”林致修忽然开口。
苏时雨回头。
“嗯？还有什么事？”
林致修没说话。
他拖着快要掉线的身体，转身走向娃娃店前台。
在众人注视下，他把之前抓到的两个娃娃拿了回来。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抓的。
虽然辛苦的方式不太正常，但也是辛苦。
不能不要。
他拿着一个loopy，递给陈芷陌。
另一个星黛露被他抱在怀里。
“这个我先帮你拿着，等会儿走的时候，你再一起带回去。”
陈芷陌看着他。
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乖乖接过loopy，点了下头。
“嗯。”
声音很轻。
苏时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咂了咂嘴。
啧。
恋爱的酸臭味。
她是真受不了。
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样。
绝对不可能。
刚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等等。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不对。
她好像忘了个人。
她今天的相亲对象。
苏时雨转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找了半天，终于看见那个男人还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捧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姿势僵硬，神情茫然，存在感低得差点被商场绿植吸收。
苏时雨朝他走过去。
男人立刻站直，脸上写满紧张。
苏时雨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一点：“那个……今天有事，我先走了。”
男人点头：“哦哦，好。”
苏时雨继续说：“以后有事没事，也不用找我了。”
她说得很明确。
没有暧昧。
没有拉扯。
主打一个快刀斩乱麻。
结果那男人不但没生气，反而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狂点头。
“好好好，明白明白。”
那表情，简直像刚从大型团建里逃出生天。
苏时雨：“……”
不是。
她虽然不想谈恋爱。
但你这反应是不是太快乐了点？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盯着对方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刚冒头，又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算了。
正好省事。
双向奔赴式撤退，也挺环保。
苏时雨转身回来，带着林致修、陈芷陌和那名女人往地下车库走。
电梯里没人说话。
林致修抱着星黛露，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压。
陈芷陌抱着loopy，站在他旁边，手指轻轻贴着娃娃的耳朵。
苏时雨从后视镜一样的电梯金属壁里看了他们一眼。
少年困得快灵魂出窍了，还硬撑着不倒。
少女安安静静，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苏时雨收回视线，嘴角动了动。
小屁孩长大了。
还知道英雄救美了。
电梯门打开。
地下车库的冷风迎面扑来。
林致修被吹得清醒了一秒，又迅速蔫了回去。
苏时雨按了车钥匙，不远处一辆车亮了亮灯。
“上车吧。”
林致修拉开后座车门，先让陈芷陌坐进去，又把星黛露塞到自己怀里，慢吞吞钻进车里。
他靠上椅背的那一刻，整个人像终于找到充电口。
眼睛闭了一下，又强行睁开。
不能睡。
还没到家。
不能睡。
结果车刚驶出停车位，他脑袋就轻轻往旁边一歪。
陈芷陌抬手，扶住了他的肩。
动作很轻。
林致修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到了叫我……”
“嗯。”
陈芷陌低声应着。
苏时雨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眉毛扬了扬。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开出了地下车库。
车外阳光正亮。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刚才那场混乱还在被不少人低声讨论。
而车里安静得出奇。
林致修抱着星黛露，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
陈芷陌抱着loopy，偏头看着他，眼神比刚才柔软了许多。
苏时雨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年头的小孩。
嘴上一个比一个淡定。
实际上一个比一个会。
她轻踩油门，车子汇入车流，朝派出所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