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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所里，其实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聚光灯，没有锦旗，也没有“少年英雄勇斗歹徒”的横幅从天而降。
就是做个笔录，问问林致修和陈芷陌的基本信息，再把那个纹身男拿刀砍人的经过捋一遍。
林致修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靠，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只剩一口“我还能撑”的倔强。
负责登记的小李抬头看他一眼，敲了敲键盘。
“姓名。”
“林致修。”
“致命的致，修理工的修。”
小李：“……”
他默默打字，又问：“性别。”
林致修慢吞吞抬头，用一种“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男。”
“年龄。”
“十七。”
“住址，学校。”
“润景小区九栋1206，海城七中高二八班。”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警察同志，你们不会要给我颁锦旗，然后拉横幅宣传吧？”
小李手指停在键盘上。
林致修一脸警惕：“不行不行，我这个人很低调的，横幅别挂校门口，容易影响我平静的校园生活。”
“……”
空气安静了两秒。
小李低头继续打字，嘴角抽了抽。
陈芷陌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
问完林致修，陈芷陌那边也很快结束。
她回答问题的时候比林致修正常太多，声音轻，语速也慢，只是手指一直无意识捏着衣角。
苏时雨站在一旁看着，没催她。
等两个孩子都坐回长椅上，小李端着杯水走到苏时雨旁边，压低声音说：“苏姐，这个小同志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
他指的当然不是脑子。
苏时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林致修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头往旁边一歪，又猛地惊醒，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只有嘴还倔强地活着。
她收回视线，声音低了点：“可能是被吓到了。毕竟还是个孩子，遇到这种事，反应大点正常。”
说到这，她停了一下。
“我刚才了解过，在我赶到之前，他还被砍了一刀。”
“砍到了？”小李一惊。
“砍在书包上。”苏时雨说，“但那种情况，刀都落下来了，换谁不后怕？”
小李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过了几秒，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苏姐，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嗯？”
“这小帅哥的书包里，塞着一块木板，还有一根棒球棒。”
苏时雨：“？”
小李很肯定地点头：“我刚才看见了，那木板还挺厚，挺能扛事的那种。”
苏时雨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陈芷陌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抱着两个玩偶，时不时看一眼林致修。
林致修则歪着脑袋，像一台电量只剩百分之二但死活不关机的手机。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出来逛商场的。
少年少女，假期，商场，奶茶，玩偶。
怎么看都该是青春校园甜甜小剧场。
可是谁家高中生和女同学出去逛商场，书包里背木板和棒球棒啊？
这是什么青春校园版本的末日求生？
还是说现在高中生谈恋……交朋友，已经到要自带防具了？
苏时雨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看了眼时间，对小李说：“算了，我先把他俩送回去。你们继续问那个女的，等纹身男的检查结果出来，看一下他到底有没有磕什么东西。”
小李立刻点头：“明白。”
苏时雨走过去，抬手在林致修面前晃了晃。
“小屁孩，走了。”
林致修睁开眼，缓慢地看向她：“我叫林致修。”
苏时雨忍着笑：“行，林致修小屁孩，走吧。”
林致修：“……”
陈芷陌赶紧抱着玩偶跟上。
三人出了派出所。
太阳一晒，林致修脑子更晕了。
苏时雨刚想问：“你们先——”
“先去他家。”陈芷陌几乎是立刻开口。
苏时雨眉梢轻轻一挑，嘴角翘了下：“哦——先去他家啊。”
林致修立刻虚弱举手：“先回中央商场啊，我电动车还在那呢。”
“你现在还能骑车？”苏时雨白了他一眼。
林致修张了张嘴，还想挣扎。
苏时雨直接打断：“等休息好了，自己打车过去骑回来。”
“……”
行吧。
林致修不说话了。
他坐进后座，脑袋一歪，闭上眼睛。
尼玛。
怎么会这么晕？
是不是今天念力和读心术用太多了？
早知道就省着点用。
陈芷陌坐在他旁边，怀里还抱着那两个玩偶，时不时偏头看他。
苏时雨开车把他们送到润景小区。
不远，五分钟就到了。
车停稳后，林致修推门下车，脚刚落地，身体就晃了一下。
他扶住车门，强行装作无事发生。
“警官大人，我自己上去就行，您先回吧。”
“干嘛？这么怕我？”苏时雨眯起眼，“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致修扯了扯嘴角，呵呵。
苏时雨也没继续逗他，看了眼陈芷陌，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就让你女……”
“同学，照顾你一下。”
她又认真叮嘱：“要是头晕得厉害，或者哪里不舒服，及时打120，别硬撑。听到没有？”
“知道了。”
林致修摆摆手，又对她说：“你帮她送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说完，他转身往楼里走。
走得很有骨气。
然后下一秒，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陈芷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林致修：“……”
他清了清嗓子：“地太滑了。”
“嗯。”
陈芷陌扶着他的胳膊，抬头对苏时雨说：“我送他上去吧，谢谢你。”
苏时雨点点头。
她站在车旁没走。
一直看着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她才转身上车。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运行声。
林致修靠着轿厢壁，脸色不太好。
陈芷陌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抱着玩偶，另一只手还虚虚扶着他的胳膊。
很快到了十二楼。
“叮——”
电梯门打开。
林致修摇摇晃晃地走到1206门口，抬手准备输密码。
结果他盯着密码键盘看了三秒。
键盘在他眼里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一群。
“密码错误。”
再按。
“密码错误。”
再按。
“密码错误。”
林致修盯着它，气笑了：“草。”
陈芷陌赶紧把两个玩偶放到地上：“多少？我帮你输。”
“123456。”林致修想都没想。
陈芷陌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锁。
表情复杂。
这密码……太朴素了。
陈芷陌输入密码。
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致修几乎是顺着门缝飘进去的。
然后——
“啪叽。”
趴在了地上。
陈芷陌瞳孔一缩：“林致修！”
她赶紧蹲下去，伸手摇他：“林致修！你怎么了？”
林致修脸贴着地板，抬手虚弱地挥了挥：“别吵，让我睡一会儿。”
陈芷陌悬起来的心这才落回去。
她又气又无奈：“去床上啊。”
她蹲在他旁边，试着把他拉起来。
林致修看着瘦，但毕竟个子摆在那里，一身高中男生的骨架，真要搬起来根本不是轻松活。
陈芷陌咬着唇，用力拉他胳膊。
拉了半天，脸都憋红了，额前的碎发乱了一点，眼里里又恼又急。
林致修勉强睁开眼。
看到她小脸涨红、眉头皱着，明明急得不行还硬憋着不吭声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撑着地板，慢吞吞爬起来：“行了行了，我自己来。”
陈芷陌连忙扶住他。
两个人东倒西歪地往里走。
离卧室只差几步了时，他脚步一歪，精准倒进了沙发里。
陈芷陌：“……”
她站在沙发旁，沉默地看着他。
再往前几步就是床了。
就几步。
真的。
算了。
总比趴地上强。
林致修抱着沙发上的抱枕，闭着眼含糊道：“大佬，麻烦帮我把空调开一下。”
陈芷陌看见茶几上的遥控器，拿起来按开。
空调发出轻轻一声响。
凉风慢慢吹下来。
“谢谢啊。”林致修在抱枕里蹭了蹭，声音越来越低：“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你的，随便坐。”
他抬手胡乱一指。
正好指向旁边那盆绿萝。
陈芷陌：“……”
她低头看了眼绿萝，又看了眼林致修。
谁要你招待了？
还让我坐绿萝上？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嘴角却不知怎么的，轻轻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致修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陈芷陌站在原地，轻声喊：“林致修？”
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林致修？”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
陈芷陌松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把地上的两个玩偶抱起来，准备离开。
手碰到门把的那一刻，她又停住了。
屋里很安静。
空调风轻轻吹着。
沙发上的少年背对着她，缩在抱枕旁边。
陈芷陌握着门把的手慢慢松开。
她轻轻关上门，重新走回来。
两个玩偶被她放在椅子上。
小包也被她取下来，放到一旁。
她拖了个小凳子，真的“随便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先看了看林致修。
确定他睡得很沉，才开始偷偷打量这个家。
客厅很大。
比她家的客厅大不少。
但是东西倒不多。
最显眼的是那台同样让宁晚照惊讶的超大屏电视。
墙上贴着一些动漫海报。
有热血的，也有可爱的。
当然，也有几张……
陈芷陌目光扫到其中一张，脸颊瞬间热了一点。
茶几上还有游戏手柄、几本漫画书，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开的零食袋。
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脚丫子味之类的臭味，倒是有种奇怪的香味。
陈芷陌的目光落到他怀里的抱枕上。
抱枕上的人物穿得……
有点清凉。
她脸颊“唰”地红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
小声嘀咕：“男生都喜欢这种吗……”
嘀咕完，又赶紧闭嘴，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又忍不住瞪了那个抱枕一眼。
不正经。
林致修还睡着。
他侧躺在沙发上，面朝墙，后脑勺对着她。
头发卷卷的，睡乱了之后翘起几缕，看起来莫名乖。
陈芷陌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午在商场发生的事。
先是那个发夹。
他非要找一个很蹩脚的理由送给她。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头上的黑晶色发夹。
她没忍住笑了。
笑完，又想起那个拿刀的疯子。
陈芷陌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她看向地上的书包。
书包侧面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翻着，像一道狰狞的伤。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小声骂了一句：“傻子。”
声音很轻。
“那么危险，干嘛帮我挡啊。”
如果没有这个书包呢？
如果那一刀真的砍在他身上呢？
如果……
陈芷陌不敢再想。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有点闷，有点疼。
她又想起那个拥抱。
当时她已经闭上眼睛了。
真的以为那一刀会落下来。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周围的尖叫声、脚步声，全都被压远了。
然后有人冲过来。
她被一股力道猛地抱住。
少年身上的气息和书包撞击的闷响一起砸进她耳朵里。
那几秒很短。
短到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却又很长。
长到她现在想起来，心口还发烫。
陈芷陌鼓了鼓嘴，歪头看着林致修的后脑勺。
脸上忽然泛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红。
她抬手扇了扇风，没用，空调都救不了她。
她坐直身体，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有没有摄像头？
窗帘有没有拉好？
外面会不会有人看见？
她像做贼一样确认了一圈，连那盆绿萝都被她盯了两秒。
绿萝无辜地绿着。
确定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外面也没人能看见后，才慢慢站起来。
脚步放得很轻。
一步。
两步。
她悄悄走到沙发边。
“林致修？”
她弯下腰，小声喊。
没反应。
“林致修？”
还是没反应。
陈芷陌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指尖滑过去。
她眼睛一下亮了。
【头发好密啊。】
她又轻轻划了一下。
心脏咚地跳了一声。
再划一下。
脸更红了。
她突然想起在商场时，苏时雨揉林致修头发的样子。
那么自然。
那么顺手。
陈芷陌顿时鼓起嘴。
凭什么她能揉？
明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芷陌自己都愣住了。
她耳根红得快滴血，却还是慢慢把手掌放到了林致修头上。
先是轻轻碰了一下。
观察。
没动。
再碰一下。
还是没动。
她像终于获得了某种神秘授权，手指轻轻陷进他柔软的卷发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
一下。
两下。
陈芷陌差点没忍住尖叫。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眼睛弯起来。
救命。
真的好好揉。
她一边揉，一边捂嘴，整个人兴奋得快要原地升天。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
沙发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大佬，你在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