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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
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耳边先传来“嗡嗡”的油烟机声。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菜香钻进鼻子里。
他眨了眨眼。
林致修从沙发上坐起来，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迟钝，拖着步子往厨房走。
陈芷陌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看锅里的东西。
她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脖颈白得晃眼，脸侧垂着几缕碎发。
手里握着锅铲，动作不算多熟练，但很认真，翻一下菜，还要停半秒确认一下熟没熟。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你家里没什么菜，我去楼下那个生鲜超市买了点。”
“米也没多少，就煮了点粥。”
林致修站在原地，表情空白。
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没睡醒，还是被眼前这一幕硬控了。
倒不是震惊陈芷陌会做饭。
现在外卖虽然方便，学业也确实忙，但高中生会做饭也不算什么都市传说。
隔壁宁晚照就会做饭，而且做得还挺好吃。
真正让他震撼的是——
陈芷陌为什么能如此丝滑、如此自然、如此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他家厨房里做饭？
这世界太特么crazy了。
貌似自从有了超能力，他身边的一切都跟喝了假酒一样，一天比一天离谱。
以前他的生活：上课，睡觉，摸鱼，抄作业。
现在他的生活：预知危险，极限救人，冰山同桌在他家里给他做饭。
这剧情发展，导演你出来一下，我保证不打你。
陈芷陌自然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开完一场吐槽大会，看他站在门口不动，还以为他没睡醒。
她拿出两个小碗盛粥，又把锅里的菜装进盘子里。
“可以吃了。”声音轻轻的。
“啊？哦……嗯。”
他低头看那碗粥。
白粥熬得很软，热气慢慢往上冒。
再看那盘西红柿炒鸡蛋，颜色居然还挺正常，不黑，不糊，也没有散发出什么“吃了就能见太奶”的危险气息。
甚至……
看起来还挺能入口。
林致修抬头看她：“你做的？”
陈芷陌：“……”
她微微歪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眼神很直白。
你刚才是没看见我在炒，还是刚才睡觉把脑子落沙发缝里了？
林致修也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废话，老脸一红，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点外卖？”
“不健康。”
“……”
行。
这理由很陈芷陌。
林致修认命地端起西红柿炒鸡蛋和青菜往外走，放到桌上后又折回来，和她一起把粥端出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林致修先喝了一口粥。
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点点暖起来。
他动作顿了顿。
又夹了一口青菜。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
陈芷陌坐在对面，本来低着头，见他突然不动了，手指下意识捏紧筷子：“……不好吃？”
林致修回过神：“没有。”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在震惊。”
“震惊什么？”
林致修抬头看着她，神情严肃：“你居然真的是人类。”
陈芷陌：“……”
她直直看着他，没说话。
林致修立刻低头扒粥：“好吃好吃，特别好吃，五星好评，亲亲这边建议直接开店。”
“……”
陈芷陌被他整得没了脾气，低头继续吃饭。
只是吃着吃着，她的视线又落到林致修身上。
这里确实是他家，不像租的。
但屋子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碗筷只有一副。
她现在用的这副，还是刚才下楼买菜时顺手买的。
盘子倒是有四五个，全塞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还落了灰，明显平时不怎么用。
冰箱也空得很有态度。
除了水，就是几瓶饮料，还有半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鸡蛋。
米也快见底。
平时估计全靠外卖续命。
他平时大概就是这么过的。
一个人上学。
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吃外卖。
一个人……
他……
爸妈呢？
陈芷陌筷尖轻轻戳着碗里的粥。
林致修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抬眼问：“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啊？”
陈芷陌回过神：“……”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谢谢你。”
林致修咬着筷子看她。
陈芷陌声音低了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害。”林致修摆摆手，“多大点事。”
陈芷陌：“……”
她筷子停在半空。
多大点事？
救命之恩，这么轻描淡写吗？
她偏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不解。
林致修被她看得后背一紧，也觉得自己刚才那句好像太敷衍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决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主要吧……”
他表情认真：“你要是伤着了，我以后作业抄谁的？”
他说得真诚。
因为这确实是真心话。
陈芷陌：“……”
她筷子慢慢放下。
“就……为了抄作业？”
“那不然呢？”
“……”
陈芷陌低下眼，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荒谬有一点。
失落也有一点。
只是为了抄作业吗？
那……
“还有。”林致修忽然又补了一句。
陈芷陌抬眼。
林致修低头夹菜，语气随意：“你是我同桌嘛。你遇到危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陈芷陌指尖轻轻动了下。
她嘴角很浅地扬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热气扑到脸上，眼睫微微湿了一点。
但心口那点说不上来的闷，慢慢散了些。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林致修抬头：“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不找赵子正抄作业，而是问我？”
林致修：“赵子正？”
“嗯。”陈芷陌看着他，“你俩关系不是很好吗？天天黏在一块。”
林致修差点被粥呛到：“什么叫黏在一块？”
陈芷陌顿了顿：“就是每天一起玩。”
“……”
她继续道：“他成绩也不差。以你们的关系，你找他要作业，应该比……”
她话没说完。
比找她这个看起来不好接近、之前也没怎么说过话的人容易吧。
“噗。”林致修突然笑出了声。
陈芷陌疑惑地看着他。
她不明白哪里好笑。
林致修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老赵？他不找我要作业抄就不错了，还我找他？”
陈芷陌：“啊？”
“他妈管得严，平时手机电脑都不给他玩，我也没法问他要。”
林致修说完，又默默喝了一口粥。
当然，他没说赵子正手机电脑被没收的主要原因，是因为跟他做同桌以后，成绩被他成功带着一起往下滑。
这种缺德战绩，没必要拿出来闪耀登场。
陈芷陌点点头。
好像也有道理。
她撑着下巴，继续看他。
林致修：“……”
他握着勺子的手停住，小心翼翼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一直盯着他？
再加上那个梦……
林致修现在合理怀疑，这个陈人机对他图谋不轨。
不对，也不是图谋不轨。
可能是某种他目前还没弄明白的心理疾病。
陈芷陌眨了下眼：“我感觉……”她停了一下，“你好像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林致修差点一口粥喷出去。
他强行把粥咽下去，心里警铃狂响。
不是。
你怎么跟宁晚照一样？
直觉都这么准的吗？
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吗？
林致修后背开始冒汗。
“啥意思？”林致修努力睁大眼睛，摆出一脸无辜。
陈芷陌想了想，平静道：“昨天我跟你说今天去商场的时候，你拒绝得很果断。”
林致修：“……”
“可是今天一早，你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林致修硬着头皮解释，“我觉得在家无聊。”
“也许吧。”陈芷陌点点头，又说，“然后从早上吃面开始，你就一直很紧张。”
林致修握勺子的手指一紧。
“我有吗？”
“有。”
“……”
她看着他：“你还问我，为什么非要今天抓娃娃，改天不行吗？”
林致修：“……”
“抓娃娃的时候。”陈芷陌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在观察四周。”她顿了顿，“好像在提防什么事情发生。”
林致修后背汗毛都快站军姿了。
姐。
别说了。
“还有……”陈芷陌还没停。
林致修心脏直接提到嗓子眼。
“你为什么背着一个棒球棒和一块木板出门？”
“这附近没有打棒球的地方吧？”
“而且那块木板……”她抬眼看他，“好像是为了防身。”
空气瞬间凝住。
陈芷陌一字一句问：“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商场会发生持械伤人事件？”
“……”
林致修脸色顿时变了。
完了。
我的超能力。
不要啊。
超哥！
你别走！
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少睡一点，上课少摸一点鱼，作业尽量多写两个字！
林致修整个人差点当场裂开。
他顾不上别的，赶紧试了一下能力还在不在。
先开读心术。
下一秒，陈芷陌头上浮现出文字。
【他不会有预知能力吧？】
林致修：“……”
咦？
还在？
没有消失？
所以……这不算被她发现？
【应该不会，我在想什么呢？】
林致修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那这个能力“被发现”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必须亲眼看见？
猜测不算。
得实锤？还是得亲眼看见？
“你说对了。”林致修忽然坐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陈芷陌一怔：“嗯？”
“我有超能力。”他郑重点头。
陈芷陌：“？？？”
【真的假的？】
林致修表情严肃：“我可以秒睡。”
“……”
【看出来了，一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这算超能力吗？】
陈芷陌沉默了一秒，居然配合地点了点头：“嗯。很厉害。”
“厉害吧。”林致修认真道，“我也觉得。”
他脸上稳如老狗，心里已经开始擦汗。
还好还好。
超哥应该保住了。
陈芷陌却没打算放过他：“那你今天为什么那么奇怪？”
林致修：“……”
大佬，你怎么这么八卦？
这饭是你做的，审讯室也是你开的？
他清了清嗓子：“咳，其实我昨天占了一卦。”
陈芷陌：“……”
林致修抬起手，装模作样地掐了两下手指：“卦象告诉我，今天不适合出门抓娃娃。”
陈芷陌静静看着他：“你会占卦？”
“略懂略懂。”林致修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他一直这么抽象吗？】
林致修：“……”
不是。
我哪里抽象了？
陈芷陌看着他，眼底那点探究慢慢淡下去。
她当然不是完全真的信了。
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答案，如果他不想说，问也没用。
更何况——
【不管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我只要记住他今天救了我就行。】
林致修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其实也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他低头继续喝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陈芷陌垂下眼，筷尖轻轻碰了碰碗沿。
【他真的……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