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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真的要绷不住了。
谁可爱？
谁？
我吗？
这么多年，有人说他幼稚，说他好玩，说他装，也有人说他人傻钱多好骗。
但是说他可爱？
不是，你看清楚一点。
我，林致修，成熟稳重，顶天立地，英勇无畏，关键时刻救人于水火之中的男高中生。
可爱是什么鬼？
这两个字跟他放在一起，违和得简直像班主任突然在讲台上跳女团舞。
林致修还是默默端起碗，低头猛灌了一口粥。
下一秒，他眉头一抽。
嘶——
有点烫，怎么还烫耳朵？
……
吃完饭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云压得很低，灰扑扑一片，风从楼缝里钻过，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林致修站在窗边看了会儿：“感觉又要下雨。”
“嗯。”陈芷陌把椅子轻轻推回去，“我也该回家了。”
“一起吧。”
林致修换鞋的动作很快：“正好我去把车骑回来。”
陈芷陌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小背包，又抱起那两个玩偶。
手指碰到柔软的绒毛时，她停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林致修：“这个……真送我了？”
林致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星黛露粉粉嫩嫩地窝在她怀里，脸上挂着一种无辜到离谱的微笑。
他沉默两秒，指了指玩偶：“不然呢？你觉得这东西放我家合适吗？”
放他这唯一…唯二的用途就是用来擦手和当屁垫。
两人下了楼。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一些，空气里有股快下雨前的闷意。
林致修打了辆车去中央商场，到了商场附近，林致修把自己的车推出来，随口问：“你家在哪？”
“天泰。”
“好像也不远。”林致修跨上车，回头看她，“我送你回去吧。”
陈芷陌原本想说自己走回去就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可林致修已经把车停稳，脚尖撑在地上，偏头等她。
她嘴巴动了动，既然他要送……那好像也没必要拒绝。
她把两个玩偶抱在怀里，从容地坐上后座。
“娃娃好拿吗？”林致修问，“不行放前面。”
“不用。”
林致修没再多问，慢慢往天泰小区骑去。
风从耳边擦过去，陈芷陌的头发被吹起几缕，轻轻扫过脸颊。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玩偶，又抬眼看了看前方少年的背影。
他骑得不快，甚至有点晃。
车轮压过路边细小的石子，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不理解，但挺舒服的。
“你骑慢点。”她忽然开口，“这边人多。”
“啊？”林致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慢点？
他现在这速度，路边共享单车看了都得喊一声前辈请加油。
但他还是把速度又压了压。
行吧，乘客最大，谁让后座坐着的是大佬。
车就这么晃晃悠悠到了天泰六区。
陈芷陌下车后，抱着两个娃娃站在小区门口。
“那我回去了。”林致修说着，刚准备拧动车把。
“林致修！”
他回头：“嗯？大佬还有什么事吗？”
陈芷陌看着他，语气认真：“作业过几天发你。”
“……好。”
林致修点头点得有点僵。
不是，大佬。
你知道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吗？
抄作业这种灰色交易，咱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给我留点面子啊，手机上说不行吗？
陈芷陌却没有立刻走，她看着他：“林致修。”
“咋了？”
她安静了几秒，手指在玩偶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一个人生活……也会很好吗？”
林致修愣住，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风吹过小区门口，卷起地上一片干巴巴的树叶。
树叶贴着地面滚了两圈，又停住。
林致修挠了挠头：“我觉得……还行吧。”
“那你快乐吗？”
“挺快乐的。”
林致修说得很老实，有吃有喝，有住有玩。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但他也没觉得哪里不好。
孤独这种东西，习惯了之后，好像也就变成了家里的一个摆件。
不碍事，偶尔还挺安静。
陈芷陌望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拜拜。”她转身往小区里走，“路上小心。”
林致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区门口。
“……”
陈人机好怪啊，刚刚怎么忘了开读心术看看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亏了，血亏。
他摇摇头，算了，以后还是尽量少在宁晚照和陈芷陌面前用超能力。
这俩人的直觉太离谱。
一个像安静版测谎仪。
一个像冷脸版扫描仪。
他刚准备重新骑车走，手机响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有人给他发消息。
昵称是——鱼里有片海。
林致修第一反应：这谁？
点开消息一看，是快递取件码。
他这才想起来，上午加了宁晚照好友后，他忘记备注了。
鱼里有片海：【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双手合十.jpg）】
林致修：【没问题，等下我就去拿。】
他刚想收起手机，手指又顿了一下，想了想，补了一句。
林致修：【你到家了吗？】
鱼里有片海：【还没。】
林致修：“……”
她早上就走了，这都下午三点多了，还没到？
荆省离这儿这么远吗？
他脑子里瞬间开始自动播放地图软件路线规划。
鱼里有片海：【不过快了（嘻嘻.jpg）】
宁晚照又发来一条消息。
林致修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
果然，人在现实和网上是两种生物。
现实里的宁晚照说话轻轻的，网上的宁晚照明显活泼多了，甚至还会发嘻嘻。
林致修：【OK，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标准回复，非常公式化。
他收起手机，骑车往润景去。
另一边，宁晚照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知道林致修大概只是随口客套。
可心口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退出聊天界面，看了眼电量。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让她忍不住抿了下唇。
早上她干了件蠢事，走得太急，忘了带充电宝。
偏偏她坐的是普通火车，座位旁边没有充电口。
她手机电池还不太行，即使不玩，电量也会慢吞吞往下掉。
每掉一格，她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简直是当代年轻人恐怖片。
片名：《我和我的百分之十电量》。
不过还好。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应该撑得住，她把小桌板上的作业一点点收进书包里。
其实她也不想在火车上写作业，太吵。
旁边有人走动，有小孩哭，有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咔哒咔哒响，还在不停地带货。
更重要的是，总有人会看她。
有人会笑着夸一句：“小姑娘真用功啊。”
也有人会用那种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坐车还写作业，真能装。”
哪一种她都不想听，可不写作业，她又只能睡觉、发呆、看窗外。
时间太长了，长到人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她还是把不用怎么动脑子的生物和语文试卷写了一些，能写多少算多少。
收好作业后，她打开手机，回了妈妈的消息。
爸妈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坐火车不安全，所以每次都会让她保持联系。
她第一次一个人坐车时也紧张，手心一直出汗，连喝水都不敢喝太多。
后来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回完妈妈的消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不知道怎么的，又点开了和林致修的聊天界面。
再点进他的头像。
她原本以为，他会用某个动漫人物做头像。
毕竟他家里到处都是动漫角色。
墙上贴的，柜子上摆的，沙发上的抱枕……
想到那个抱枕，她耳根忽然有点热。
她赶紧把思绪拽回来，盯着头像看。
头像是一棵动漫化的小草。
小草叉着腰，仰天大笑，嚣张得很抽象，还挺萌。
再看名字——派大星不洗裤衩。
“……”
宁晚照微微皱眉。
为什么要起这种名字？
她不理解，但尊重。
朋友圈也几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照片，他和一个她叫不上名字的奥特曼合影。
照片里的林致修笑得很灿烂，手比着剪刀，头发卷卷的，眼睛亮得像藏不住的太阳。
这家伙……
她看着看着，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
林致修回到小区，先去了七栋取快递，电梯里，他低头看着盒子上的信息。
一盒中性笔，一盒草稿纸。
这玩意也要从网上买吗？
他刚想吐槽，脑子里又想起宁晚照买菜都去打折区挑的样子，顿时闭麦。
行，勤俭持家。
这波是他格局小了。
啧，这要是我妹妹该多好。
林致修拎着快递，忍不住叹了口气。
宁晚照确实很符合他心里妹妹的形象。
学习好，会做饭，长相清纯，说话还软。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想给她塞一箱零食。
唉，他那便宜老爸老妈怎么就不给他生个妹妹呢？
他已经四年没见过爸妈了。
要不是每个月卡里还会准时进账，他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在哪个山头睡着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吸了口气。
等等，不会吧？
他爸妈不会是什么不法分子吧？
不然每个月为什么给这么多钱？
多到他一个人花都花不完。
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最好是小埋那种，外面乖巧可爱，回家秒变仓鼠，往地上一滚，欧尼酱欧尼酱的叫。
那他的人生简直圆满。
林致修眉头越皱越紧，可仔细回忆一下，他爸妈除了神经一点、长得好看一点、经常突然消失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可疑的地方。
……这听起来好像更可疑了。
他进了1206，把快递放到架子上，拍照发给宁晚照。
林致修：【是这两个吧？】
宁晚照：【嗯嗯。】
宁晚照：【感谢感谢。】
林致修：【不客气，我先放这了，等你回来过来拿。】
宁晚照：【好。】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宁晚照：【我到了（嘻嘻.jpg）】
林致修：【OK】
林致修：【假期愉快！】
宁晚照：【假期愉快！】
……
林致修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立刻打开电视，继续看没看完的番。
然后他去厨房冰箱里拿出冰阔落，又从房间里拖出一大包零食。
薯片，饼干，辣条，果冻。
摆满茶几的时候，仪式感直接拉满。
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毫无形象，快乐得像被生活赦免。
这才是他想要的假期生活。
宅在家里，喝冰阔落，吃零食，看番。
没人打扰他，他也不打扰别人。
完美，人生巅峰不过如此。
他抱着抱枕，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下一秒，脑海里忽然冒出陈芷陌的话。
“一个人生活也会很好吗？”
他咀嚼薯片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是在可怜他？
看出他一直一个人生活？
不对，陈芷陌不像会因为这种事随便可怜别人的人。
她那人看着冷，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那到底是什么？
林致修盯着电视，画面里的角色正在热血大喊，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现在只祈祷今晚别再做预知梦。
真的，让他歇歇吧。
他只是一个想在假期里躺平的合法咸鱼。
不要再给他发主线任务了，他叹了口气，人啊，真是复杂。
嘴上说着不关自己的事，骨子里却又忍不住犯贱去管。
可是……
如果不管呢？
如果今天他没有管，陈芷陌多半已经出事了。
作为同桌，等他得知消息时，会怎么样？
会震惊，会难过，也许那种难过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人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前提下，总能把很多事归给命运。
可问题是，他知道。
他已经提前看见了。
如果他明明知道，却还是没有管。
那这件事大概会像一根刺，卡在他心里一辈子。
不只是陈芷陌，换成赵子正，张小年，甚至换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只要他预知到了，却什么都没做，他都会有阴影一辈子。
可他也是真的不想管，这才是最烦的地方。
他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想整天被迫乱进别人的生死局。
他只想睡觉，只想看番，只想在沙发上和薯片双向奔赴。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
别让他再做预知梦。
只要他不知道，就没有心理负担。
不知道就不算逃避，不知道就是世界自动静音。
林致修用力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看番看番，天大地大，纸片老婆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