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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泰小区。
客厅里的吵闹声终于停了，摔东西的声音也停了。
房子里安静得有些闷，只剩墙上的钟一下一下走着。
陈芷陌坐在书桌前，怀里抱着库洛米。
今天新得到的两个玩偶被她放在床边。
相比起来，她好像还是更喜欢这个，也许是因为，这是林致修送她的第一个，也许是因为那两个还没洗。
她说不清，反正只有抱着库洛米的时候，她胸口那点空荡荡的地方才会稍微被填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把库洛米轻轻放在床上。
打开房门，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清理地上的碎片。
玻璃碎片散在地上，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妈妈披头散发地坐在卧室床边，眼睛通红，胸口还在起伏。
她爸爸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脸色疲惫得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芷陌。”
陈父睁开眼，看见她在扫地，连忙站起来，声音很轻：“东西放那儿，等会儿我来收拾。”
“不用。”陈芷陌把碎片扫进簸箕里，“也没多少东西。”
她说的是实话，家里能摔的东西，差不多都摔完了。
陈父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饿了吧？老爸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没胃口。”
陈芷陌把碎片倒进垃圾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后，她重新坐回书桌前，发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林致修的聊天界面。
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却不知道该打什么。
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谢谢你送我回来？
谢谢你的娃娃？
谢谢你给我短暂的安心？
她还想问他：一个人真的会快乐吗？
她也想问：如果家里每天都很吵，是不是一个人反而会更好？
她看着空白的输入框，指尖一点点收紧。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陌陌。”陈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却尽量放得温柔，“饿了吧？妈给你煮碗面？”
“不想吃。”陈芷陌看着手机屏幕说。
“那你想吃什么？跟妈说。”
“我什么都不想吃。”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我要睡觉了。”
“陌陌……”
“晚安。”
她把声音放得很平，像是在关上一扇门，门外安静下来。
陈芷陌站起身，把自己摔进床里。
她死死抱住库洛米，把脸埋进柔软的玩偶身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窗外阴沉沉的光落进来，把她的影子压得很小。
……
林致修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他关掉电视，拿起手机进卧室，刚躺下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林致修睁开眼，靠，这么晚了谁还找我？
他摸过手机一看。
备注：霸王龙。
林致修愣了下。
这谁？
几秒后，他猛地想起来。
苏时雨。
那个霸王花。
霸王龙：【嗨！】
林致修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硬着头皮回。
林致修：【干嘛？】
霸王龙：【这么晚还没睡？】
霸王龙：【打游戏呢？】
林致修：【警察还管别人什么时候睡吗？】
霸王龙：【那倒不会。】
霸王龙：【不过作为姐姐，肯定要管弟弟的。】
林致修：【……】
林致修：【谁是你弟弟？】
霸王龙：【干嘛啊？对姐姐还这么有抵触情绪？】
林致修：【我不认识你。】
霸王龙：【哎，你还生姐姐小时候打你的气呢？】
林致修：【……】
林致修：【谁被你打过？】
霸王龙：【那不是你那时候太皮嘛，姐也是受人之托。】
林致修手指顿住。
林致修：【谁？】
霸王龙：【阿哦，说漏嘴了。】
林致修：【你受谁之托？】
霸王龙：【没有谁。】
霸王龙：【就是单纯看你这个小屁孩不爽。】
林致修：【……】
他盯着屏幕，额角跳了跳。
要不是她是警察，他高低得打开输入法，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祖安文化博大精深。
霸王龙：【不过让姐挺意外的。】
霸王龙：【小屁孩长这么高了。】
霸王龙：【要不是你那卷发，我还真没联想到你。】
霸王龙：【可以，长成男子汉了。】
霸王龙：【都会见义勇为了。】
林致修：【……】
霸王龙：【还谈女朋友（偷笑.jpg）】
林致修一下坐直。
林致修：【她不是我女朋友，你别乱说。】
林致修：【只是我同桌。】
霸王龙：【哦——】
霸王龙：【同桌啊。】
霸王龙：【我懂。】
霸王龙：【同桌的你嘛。】
林致修：【什么玩意？】
他一头雾水，这人到底在懂什么？
霸王龙：【没什么。早点睡吧。】
霸王龙：【不过你竟然没把姐删了，我还是很欣慰的（摸摸头.jpg）】
林致修：【感谢提醒，我现在就删。】
霸王龙：【哈哈哈哈哈。】
林致修：“……”
霸王龙：【姐要睡了，晚安，小屁孩。】
林致修：【我不是小屁孩。】
霸王龙：【行。】
霸王龙：【大屁孩。】
林致修：【……】
艹。
林致修低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拉过被子，闭眼睡觉。
……
“这特么又是哪？”
林致修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场景，心态当场裂开。
很好，又做梦了，真行。
这超能力是一点不把他当外人。
周围是一片老旧居民区，楼房低矮，墙皮斑驳，电线乱糟糟地横在半空，巷口堆着几个破旧纸箱。
路灯一闪一闪，光线昏黄，照得地面像蒙了一层灰。
林致修皱起眉，这次又跟谁有关？
场景一晃，他看到了熟人，霸王龙，不是，苏时雨。
她穿着便装，神情很严肃，身边还有两个白天见过的年轻警察。
三个人神色都很紧，脚步放得很轻沿着巷子往里走。
林致修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
梦境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
下一秒，画面又切了。
巷道里，地上趴着三个人，还有一个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肩膀缩得很紧。
“蹲好，别动！”其中一个年轻警察厉声喝道。
苏时雨蹲下来，盯着其中一个人：“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那人低着头，没吭声，空气安静得不对劲。
林致修刚想仔细看，场景突然又晃了一下。
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离谱。
砰！
砰！
两下，那两个年轻警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他打倒在地，晕了过去。
我靠，林致修眼皮狠狠一跳。
这人是练家子，而且绝对不是普通混混那种街头王八拳。
动作很干脆，招招奔着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的。
苏时雨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转身，抬臂挡住对方的攻击。
两个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缠斗起来。
拳脚撞在一起，声音闷得让人牙酸。
林致修在梦里都看呆了。
乖乖，搁这拍电影呢？
霸王龙还挺厉害。
她动作很稳，几次都把面具男逼得后退。
看得出来，她快压住对方了。
然后——
异变突生。
一直蹲在墙角的那个人忽然暴起。
寒光一闪，苏时雨身体猛地一僵。
林致修瞳孔骤缩，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
那个蹲在墙角的人手里握着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病态的笑。
“你特么疯了？”面具男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冲上去一脚把他踹翻，“警察你也敢杀？”
那人趴在地上，竟然还笑：“大哥，我看你快打不过她了，我帮你啊。”
“滚你妈的！”
面具男又踹了他一脚，声音压得又急又狠：“都跟你们说了要跑路，还特么不知死活地回来！赶紧滚！”
几个人慌乱地往巷口跑。
苏时雨捂着腹部，踉跄着扶住墙。
她似乎还想追，腿却软了一下，最后整个人缓缓倒了下去，巷子里的路灯闪了两下，她的身影陷进昏暗里。
……
林致修猛地醒来，他坐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帘缝隙透进一点淡淡的夜色。
他喘了两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能不能别这么玩我啊？”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让我休息休息行不行？”
天花板当然不会回答他。
林致修抹了把脸，沉默几秒后，他低头看向被扔在床边的手机。
屏幕黑着，他伸手拿起来，指尖悬在解锁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闭了闭眼。
靠，这个破梦，真是一天都不让人躺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