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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快到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他睁着眼在床上瘫了三分钟，肚子已经先一步发出抗议。
点完外卖，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思考。
梦里那个地方到底是哪儿？
破旧的楼，乱七八糟的巷子，墙都是水泥的，看着像老城区。
可问题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区，是经济开发区。
老城区还没拆的地方，有好几片。
鬼知道梦里那是哪一片？
搞不好压根就不在这个区。
林致修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苏时雨的头像上。
要不……直接问她？
问她今晚有没有任务，在哪儿出警？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就被自己一巴掌拍死了。
不行，太刑了，这话一问出去，苏时雨不会把他当热心市民，她只会把他当重点怀疑对象，说不定还会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问他：“小屁孩，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有任务？”
然后他就喜提派出所一日游。
林致修打了个寒战，他点开苏时雨的头像，头像很正经，是警徽。
朋友圈背景更正经，一整排标语，字字端正，像是能隔着屏幕把他的坐姿纠正成军训标准。
林致修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不畏牺牲”四个字上，他手指顿住。
客厅里很安静，外卖还没到，窗外有车声压过去，又很快远了。
林致修垂下眼，虽然你以前把我打得挺惨。
哦不，按她的话说，那叫“教育”。
虽然你教育人的方式，多少带点霸王龙甩尾的个人风格。
但是……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手机屏幕，我还是希望你活着。
林致修坐直了一点，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跟踪。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先沉默了。
嘶——
跟踪警察？
这玩意儿听起来已经不是笨办法了。
貌似是蠢，太有判头了。
……
外卖到了，林致修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琢磨。
梦里的时间应该是晚上，现在才中午，还早。
他不能莽，上去帮忙肯定不现实。
梦里那个面具男身手太利索了，苏时雨都打得吃力，他要是冲上去，估计一秒躺。
躺得很安详，目前他只有念力还带着点攻击力。
可是他只能控制五十斤左右的东西，得用好时机，出其不意。
林致修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他深吸一口气，遥控器缓缓飘了起来。
“咻——”
下一秒。
“砰！”
遥控器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四分五裂。
林致修：“……”
他僵着脸，看着地上的尸块。
遥控器桑，我对不起你，你本来可以安享晚年的。
林致修蹲下去捡残骸，捡着捡着，动作忽然停住。
虽然他只能控制五十斤左右的东西。
但如果速度够快……
冲击力是不是不止五十斤？
林致修抬起头，眼睛慢慢亮了。
……
林致修蹲在派出所门口斜对面的便利店旁边，已经盯了一个多小时。
天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亮了，风里有点凉。
别告诉他苏时雨早就出发了。
他眉头皱起来，心里开始发慌，别搞啊大姐。
又过了十来分钟，一辆白色轿车从里面开出来。
林致修眼睛一亮，苏时雨的车。
他立刻钻进旁边那辆提前叫好的车里，压低声音道：“跟上前面那辆白车。”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转头看他：“我说致修，你有没有搞错？那车刚从所里出来吧？你让我跟着警察？”
他表情十分坚定，“我不干。我是有原则的。”
林致修：“加钱。”
年轻男人握紧方向盘：“修哥，坐稳。”
林致修：“……”
原则呢？
你那刚才闪闪发光的原则呢？
他提醒道：“别跟太紧。”
年轻男人一脸“你放心我专业”的表情。
“我懂，我经常干。”
林致修缓缓转头。
年轻男人咳了一声，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之前也有人让我跟过车。正经跟车，纯技术活。”
林致修面无表情：“飞哥，你不会还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飞哥当场炸毛。
“怎么说话呢你？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我现在是正经网约车司机，五星好评率杠杠的！”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不过你跟着警察干嘛？你不会要揍警察吧？”
林致修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我有病还是你有病？”
飞哥想了想：“也对，你这小身板，想打也打不过。”
林致修：“……”
谢谢你如此客观。
……
白色轿车里。
苏时雨开着车，扫了一眼后视镜。
两人坐得笔直，眼神又紧张又兴奋。
苏时雨笑了一下：“害怕吗？”
小李挠了挠头：“怕……肯定还是有点怕的。”
他顿了顿，眼睛又亮起来，“但更多是兴奋。”
苏时雨轻笑：“跟我刚入职那会儿差不多。一碰到案子，晚上能激动得睡不着。”
小秦立刻接话：“苏姐，我们不会给你丢脸的。”
“先别把话说太满。”苏时雨打着方向盘，“今晚只是踩点，确认线索真假。后续行动还要和区里协同。”
“明白。”
“知道。”
两个年轻人齐刷刷点头。
苏时雨没再多说，只是眉眼沉了些。
……
十分钟后，苏时雨的车停在一片老旧街区外。
林致修看了眼前面：“就这儿停。”
飞哥往外瞅了瞅，忽然“咦”了一声。
“他们来这儿干嘛？扫黄啊？”
林致修愣了下：“啥？”
飞哥抬了抬下巴：“那边有个洗脚店。”
他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你懂的。”
林致修缓缓眯眼：“懂个锤子。你不会经常来这儿吧？”
飞哥老脸一红，立刻拍方向盘：“胡说八道！我是有家室的人！”
林致修点头：“确实。”
飞哥刚松口气，林致修又补了一刀：“想来你也没钱。”
飞哥：“……”
这孩子嘴怎么跟开了刃似的？
林致修推门下车：“你回去吧，钱转你了。”
飞哥低头看手机，眼睛瞬间瞪大：“我去，你转多了吧？”
林致修背着包往阴影里走，头也没回：“给你儿子买奶粉。”
飞哥愣了愣，嘴角忍不住扬起来：“那你待会儿怎么回去？”
“打车。”林致修摆摆手，“没车我再叫你。晚上别睡太死。”
飞哥：“……”
他无奈地笑了声，掉头离开。
林致修则猫着腰，钻到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里。
他盯着苏时雨那辆车，他们没下车。
一小时后，天越来越黑，巷子里风一吹，塑料袋贴着地面滚过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致修蹲得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十月的海城晚上已经有点凉，但蚊子依旧敬业。
尤其这犄角旮旯里的蚊子，一个个跟上过夜校似的，专挑他露出来的地方下嘴，真是遭了老罪喽。
他摸出手机一看，十点半。
早知道不让飞哥走了。
待车上不香吗？
有座，有空调，还没有蚊子把他当自助餐。
他咬咬牙，跑到不远处的小便利店，买了面包、水，又顺手拿了瓶花露水。
刚结完账出来，他就看见苏时雨三人终于下了车，朝巷子里走去。
林致修拎着面包，沉默了。
不能让我先吃一口吗？
他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赶紧跟上去。
结果到了巷口，人傻了。
里面岔路一条接一条。
左边一条，右边一条，中间还有一条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劝退路痴的暗巷。
林致修站在原地，眼神逐渐空洞。
这是什么鬼设计？
他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
另一边。
苏时雨三人已经摸到一处破旧院子外。
门牌号：32。
小李压低声音：“苏姐，这都快十一点半了，还没人来。那个王金问不会骗我们吧？”
苏时雨看着门牌，眉头微皱：“他说的是32号？”
小秦立刻确认：“没错，32号。”
苏时雨没说话，巷子里静得厉害，远处偶尔有狗叫，断断续续传过来。
她刚想开口，忽然听见脚步声。
苏时雨立刻抬手，小李和小秦瞬间闭嘴，三人躲进暗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这大哥真是大惊小怪，什么今晚有人来查，就知道吓唬我们。”
另一个声音小了些：“张哥，我觉得大哥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咱们还是小心点吧。”
苏时雨眼神微变，小李和小秦也同时看向她。
他们知道今晚有人来？
苏时雨摇了摇头，示意先别动。
外面那人嗤笑一声：“就你怂。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你害怕就滚蛋，待会儿猪肉没你的份。”
“别别别，张哥，我这都几天没碰了，浑身难受。”
“瞧你那点出息。”被叫张哥的男人压低声音，“放心，这批货纯的很，我专门藏了点。”
“张哥，也让我尝尝呗。”
“我也想。”
“都有都有。”
话音刚落，张哥突然停住脚步。
“嗯？谁！”
几乎同一时间，苏时雨动了。
“砰！”
“啊！”
一阵短促的闷响过后，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个人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直抽气。
那个寸头男人刚从裤兜里摸出刀，苏时雨一脚踢过去。
刀飞出去，哐当一声落地。
小秦立刻上前：“蹲下！别动！”
小李弯腰捡起刀。
寸头男人脸色发白，立刻蹲下，双手抱头。
苏时雨蹲到他面前，声音冷下来：“叫什么？”
“张……张彭杰。”
“你们知道今晚有人来查？”
张彭杰眼神闪了闪：“警察同志，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们犯什么事了，你们抓我们干嘛？”
苏时雨盯着他：“东西在哪？”
张彭杰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笑容很怪，像是害怕，又像是有恃无恐。
苏时雨心里猛地一沉，下一秒，她听见背后有风声。
……
林致修在巷子里转了快半小时。
人没找到，方向也没了。
他喘着气，扶着墙，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人类城市建设漏洞的仓鼠。
“艹，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大？”
周围阴森森的，破楼，旧墙，堆在角落的杂物，还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水滴声。
林致修咽了咽口水，讲真，有点发毛。
他四处张望，试图找点梦里的线索。
忽然，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
他抬头，看见不远处一栋旧楼上挂着一面红旗。
林致修脑子里嗡的一下，梦里也有这面红旗，只是角度不一样。
梦里的角度是从东面看到的……
他猛地转身，朝东边跑去。
……
“你是谁？”
苏时雨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住面具男踢来的一脚，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
面具男没有回答，直接逼近。
苏时雨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抬膝顶了过去。
面具男侧身躲开，顺势压住她的肩。
苏时雨借墙一蹬，硬生生把人推开，紧跟着一串鞭腿扫过去。
她速度很快，腿风凌厉，面具男被逼得连退几步，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基层民警能有这种身手。
苏时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压上去。
面具男一边格挡，一边寻找破绽。
一时间，两人打得难分上下。
就在两人缠斗时，旁边的张彭杰慢慢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却越来越疯，像是某种失控的兴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
小秦刚好缓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这一幕。
他脑子还晕着，嗓子却先喊了出来：“苏姐小心！”
苏时雨正被面具男牵制，根本来不及回头。
张彭杰攥着刀冲过去。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块石头从巷口方向飞来，精准砸在张彭杰额头上。
“咚！”
张彭杰眼睛一翻，当场倒地。
苏时雨：“……”
小秦：“……”
面具男：“……”
空气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又是一道声音。
“咻——砰！”
一块板砖从斜后方飞过来，和面具男的后脑勺来了个亲密接触。
面具男身体一僵，白眼一翻，直接睡下，睡得非常安详。
苏时雨：“……”
小秦：“……”
这年头，板砖都开始见义勇为了？
苏时雨看向巷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来。
她眯起眼：“谁在那？”
巷口后面，林致修已经转身就跑。
溜了溜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我是雷锋，做好事从不留名。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配了个英雄退场BGM。
结果刚拐到大道方向，脚步猛地刹住。
前面黑暗里，亮起了几双眼睛。
绿幽幽的。
林致修：“……”
……
苏时雨刚准备追出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狗叫。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惨叫：“救命！”
下一秒，林致修从巷口冲了进来。
冲得十分丝滑，躲得也十分熟练。
他一头扎到苏时雨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她的腰，脸都白了。
苏时雨低头看他，林致修抬头看她，两人沉默对视。
苏时雨：“……”
林致修：“……”
苏时雨缓缓开口：“小屁孩，你怎么在这？”
林致修大脑宕机一秒：“对啊。”
他眼神真诚：“我怎么在这？”
苏时雨：“……”
你还怪会反问的。
林致修立刻指向巷口：“先别管这个了，警察同志，有狗！有狗啊！”
苏时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流浪狗站在巷口，最大的那只也就到人小腿，正摇着尾巴，表情无辜。
苏时雨转头看他，林致修还抓着她衣服，眼神惊恐，不像装的。
她眉梢动了动，嘴角差点压不住：“小秦。”
小秦也看见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清了清嗓子，走过去赶狗：“去去去，大晚上别扰民。”
几只小狗叫了两声，大概发现眼前这个人没刚才那个好欺负，很快摇着尾巴跑了。
小秦回来时，脸憋得通红。
苏时雨拍了拍林致修的脑袋：“好了，小屁孩，狗走了。”
林致修这才松开手，脸色缓过来一点。
苏时雨终于忍不住笑：“你竟然怕狗？”
林致修耳朵一红，梗着脖子：“怕狗怎么了？狗又没规定不能怕。”
“没事。”苏时雨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点，“挺有趣的。”
林致修：“……”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笑。
苏时雨收起笑，目光落回他脸上：“说吧，你怎么会在这？”
林致修眼神飘开：“我……随便逛逛。”
苏时雨抱臂看他：“凌晨了，你随便逛逛？还逛到这？”
林致修：“……”
“刚刚那块石头和板砖，是你弄的吧？”
林致修继续装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时雨挑眉。
“哎呀，针不戳。”她忽然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脑袋，把人按到怀里揉了揉他的卷毛。
“我们小屁孩长大了，都会救姐姐了。”
林致修整个人一僵，脑子瞬间乱成一锅粥。
卧槽，好软。
不是，好香。
也不是，这霸王龙怎么还带突袭的？
还挺有料。
冷静，林致修，你冷静。
这不是福利，这是执法人员对热心群众的……物理表扬。
这是人民警察，不能胡思乱想。
我没袭警，是她先动的手，罪过罪过。
苏时雨揉了几把，才松开他，脸色又严肃起来：“快说，你大晚上为什么在这？”
她盯着他：“这离你家可远得很。”
林致修脸还红着，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憋出一句：“失恋了。”
苏时雨：“？”
林致修表情沉痛：“出来散心。”
苏时雨：“……”
小秦：“……”
刚醒过来的小李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听见这句，茫然抬头：“啊？谁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