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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
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但转念一想，好歹把苏时雨救下来了，这份劳累，也不是不能忍。
路上他还知道了那个“小秦”叫秦朗。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说以后不介意的话可以喊他秦哥，有什么事，只要不违法乱纪，他都会力所能及地帮忙。
林致修当时嘴角一抽。
诶嘿，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想占我便宜是吧？
他当场就很有骨气，没喊秦哥。
他喊的是——
“朗哥。”
主打一个原则可以有，但不多。
回到家后，林致修踢掉鞋子，扶着墙往浴室走。
洗澡的时候，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热水冲散架了，脑袋低着，手撑在墙上，闭着眼缓了好几秒。
洗完澡，他随便擦了擦头发，往床上一倒。
被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盖，整个人直接关机。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多。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晃得他皱了下眉。
他抬手挡了挡，脑袋还有点发胀，在床上躺了两分钟，才摸到手机。
刚解锁，消息一股脑弹了出来。
苏时雨凌晨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
没有说太多，只是让他好好休息，改天请他吃饭。
除此之外，还有张小年、赵子正，以及几个平时玩得还可以的人。
消息内容大差不差，全都围绕同一件事——
前天在商场，他和陈芷陌抓娃娃时遇到的那起持械伤人事件。
赵子正：【老林，这是你不？】
张小年：【修哥，你火了。】
赵子正：【我靠，我刷到视频了，黑衣服那个是不是你？】
张小年：【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赵子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当英雄了？】
林致修看着屏幕，眼角跳了一下。
……
宁晚照刚和奶奶吃完午饭，她把碗筷收拾好，又去院子里喂了大黄。
大黄趴在墙根底下，尾巴一甩一甩，见她过来，立刻抬起脑袋，眼睛亮得很，嘴角还挂着一点傻乎乎的笑。
宁晚照把饭倒进盆里，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慢点吃。”
大黄低头就是一顿炫，回到房间后，她打开风扇，坐到书桌前。
虽然已经是国庆，但家里的温度还是不低。
风扇转起来，吹得桌角的草稿纸微微晃动。
她刚拿起笔，手机就响了一下。
宁晚照动作一顿，不用猜，肯定是李想。
自从那天之后，李想就跟被八卦之神选中了一样，有事没事就问她和林致修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进展，聊天记录能不能发来看看。
宁晚照解释过很多遍，她和林致修不是那种关系。
李想每次都自动屏蔽，选择性失明。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这次李想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视频链接。
标题是——
《海城一商场发生持刀伤人事件，少年见义勇为勇斗歹徒》
宁晚照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她刚准备点开，李想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李想：【晚晚，快看看是不是你家小帅哥？】
宁晚照盯着“你家”两个字，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她飞快打字。
宁晚照：【都说了不是那种关系，我要生气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点开了视频，视频一打开，第一感觉就是吵。
尖叫声、脚步声、杂乱的呼喊声混在一起，画面也晃得厉害。
拍视频的人显然一边跑一边拍，镜头时不时歪一下，商场的灯光被拖成一片晃眼的白。
宁晚照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画面里，有个男人手里拿着刀，正追着人乱砍。
周围的人不断往后退，商铺门口挤着人，有人吓得捂住嘴，有人转身就跑。
宁晚照屏住呼吸，她没想到，自己离开海城那天，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镜头猛地一晃，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生被逼到了角落。
那女生退无可退，肩膀抵着墙，整个人僵在那里。
持刀的男人朝她冲过去，视频里有人尖叫起来。
宁晚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一道穿黑色短袖的身影从旁边冲了过去。
他跑得很急，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那个女生。
刀落下来，砍在了他的书包上。
“呀！”
宁晚照没忍住，低低叫了一声。
她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倾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视频里的少年抬脚踹向那个男人。
那一下又快又狠。
男人被踹得弯下腰，捂着肚子跪趴在地上。
宁晚照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认出来了，画面明明很模糊，镜头还一直在晃，可她就是认出来了，那是林致修。
她盯着屏幕，睫毛轻轻颤了两下，视频还没结束。
那个持刀男人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握着刀再次朝林致修冲过去。
宁晚照刚放下去的心，又一下悬了起来。
她手指扣着手机边缘，连呼吸都忘了。
这时，另一个人从侧面冲了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两下就把那个男人制服在地。
周围响起一阵喝彩声，宁晚照也下意识拍了拍掌，拍完之后，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脸颊慢慢红了。
她刚才是在给视频鼓掌吗？
好怪，但又有点忍不住。
视频停在最后一帧。
宁晚照没有立刻退出去，她的目光落在画面角落里那个黑色身影上。
那天，他遇到的是这么危险的事吗？
画面里，林致修低着头，似乎正在确认那个被救的女生有没有受伤。
他站得不算很直，肩膀微微起伏，看起来也被吓到了，却还是先看向别人。
宁晚照心里忽然有点闷，不是难受，好像是种后知后觉的…担心？
如果刀不是砍在书包上呢？
如果他慢了一点呢？
如果那个男人转身刺向他呢？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她就忍不住抿紧了唇。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想：【是吗？是吗？是那个帅哥吗？】
宁晚照垂下眼，慢慢打字。
宁晚照：【好像是。】
李想：【我就说我没认错！】
李想：【你家小帅哥还真勇敢，那么多人都没人敢上，他竟然敢冲过去。】
这一次，宁晚照没有立刻反驳“你家”两个字，她还没完全从刚才的视频里缓过来。
李想：【不过晚晚。】
宁晚照：【？】
【什么？】
李想：【你不怕你家小帅哥被抢走吗？】
宁晚照：【……】
李想：【他救的那个女生很漂亮的。】
【救命之恩，四舍五入就是偶像剧开局。】
【她要是说“谢谢你救了我，我请你吃饭”，再一来二去，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你怎么办？】
宁晚照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宁晚照：【你有毒吧？】
【少看点小说。】
李想：【这怎么能叫小说呢？这叫经典桥段。】
李想：【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
宁晚照：【停。】
李想：【好的，懂了，你急了。】
【晚晚，你现在这状态，有点互联网三不管里的第四不管——管不住自已。】
宁晚照盯着那句话，抿了抿唇。
她才没有急，她只是觉得李想这人脑回路太离谱，真的很离谱。
离谱得仿佛水果短剧里西瓜老爷开庭审判香蕉出轨橘子，旁边还有榴莲在哭着说“我资助你读书你却这样对我”。
宁晚照被自己的联想弄得怔了一下，随后耳根更热。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视频，画面里那个被救的女生确实很好看，哪怕视频很模糊，也能看出来皮肤白，身形纤细，穿着蓝色裙子，站在人群里很显眼，气质突出。
宁晚照看了两秒，指尖轻轻点了下屏幕，暂停，她盯着那个女生，又迅速移开目光。
不是，我看这个干嘛？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拿起笔准备写试卷，笔尖刚碰到纸面，她又停住了。
几秒后，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开和林致修的聊天界面。
上次聊天还是她离开那天，让他帮忙拿快递，距离今天，差不多两天了。
宁晚照看着输入框，指尖悬在屏幕上。
她想了想，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字。
宁晚照：【在？】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后悔。
好干，干得像刚从沙漠里挖出来的馒头。
她正想着要不要撤回，对面已经回了。
……
林致修这边，正在和赵子正掰扯。
掰扯的内容非常八卦，也非常让人血压上来。
这叼毛完全不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开口第一句就是——
赵子正：【你是不是和陈芷陌出去约会了？】
林致修：【？】
赵子正：【别装了，视频我都看见了。】
【你俩一起在商场，又是抓娃娃，又是舍身挡刀。】
【老林，你小子一直藏是吧？】
【我早就看出来你俩不对劲了。】
【现在被逮捕了吧。】
林致修看着消息，面无表情地打字。
林致修：【首先，逮捕不是这么用的。】
赵子正：【少转移话题。】
【舍身挡刀，还狡辩？】
林致修冷笑一声。
林致修：【就算是你，哥哥也会挡的。】
赵子正：【真的假的？】
林致修：【当然真的。】
赵子正：【我靠，有点感动。】
林致修：【哥哥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护在身前。】
赵子正：【……】
赵子正：【你特么——】
赵子正开始鸟语花香输出。林致修看得十分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给他配个BGM。
“肉肉肉。”
很适合他这种无能狂怒。
林致修懒得继续理他，退出聊天框，打开外卖软件。
他现在前胸在疯狂敲后背的门：兄弟，开门，碳水来了没？
他刚点进一家盖浇饭，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宁晚照：【在？】
林致修动作停了一下，他点进聊天界面。
林致修：【有事？】
没过多久，对面回了。
宁晚照：【你前两天是不是遇到事了？】
林致修愣了下，大概猜到她说的也是商场那件事，但他还是回了一句。
林致修：【什么事？】
宁晚照：【就是在商场遇到持刀伤人的。】
林致修：【嗯。】
对面安静了几秒。
宁晚照：【没受伤吧？】
林致修：【没有。】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林致修：【书包受了点伤。】
宁晚照：【书包？】
林致修：【嗯。】
林致修：【它替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刀。】
宁晚照盯着屏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她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宁晚照：【那它挺勇敢的。】
林致修：【已经准备追授它为本次事件最佳抗压选手。】
宁晚照：【……】
宁晚照：【那你呢？】
林致修看着这三个字，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林致修：【我也没事。】
林致修：【真没受伤。】
宁晚照低头看着他的回复，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下去。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过了一会，才继续打字。
宁晚照：【不好意思哦，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林致修挠了挠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致修：【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致修：【又不是你安排那人去的。】
宁晚照：【你好勇敢啊。】
【那么危险，你居然直接冲过去了。】
发完之后，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话是不是太直白了？
像夸奖小学生一样。
林致修看着这两条消息，指尖顿了一下，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微微垂下的眼。
他其实不太习惯别人这么认真地夸他。
赵子正夸他，一般下一句就是“所以能不能借我二十”。
张小年夸他，语气基本等同于“修哥你真牛，下次还敢不敢”。
林致修笑了笑，回得很随意。
林致修：【哈哈哈，没有的事。】
【因为那个是我同学，我不可能看她有危险不管啊。】
宁晚照看着“同学”两个字，手指慢慢停住。
原来还是他同学啊。她垂下眼，盯着聊天框，刚才李想说的话忽然又冒了出来。
“他救的那个女生很漂亮的。”
“你不怕那女生为了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宁晚照轻轻咬了下唇。她知道李想是在胡说八道。可人的脑子有时候就是不太讲道理。
越说不要想，越会自己点开循环播放。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说“哦”太冷淡。
说“这样啊”又有点奇怪。
说“你们关系很好吗”更奇怪，非常奇怪。
她还在犹豫，手机忽然又震了一下。
林致修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林致修：【是你的话，我也会冲过去。】
宁晚照愣住，风扇还在转，窗外有蝉叫，院子里的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饭，正懒洋洋地趴着甩尾巴。
可这一瞬间，她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看着那句话，眼睫轻轻颤了颤，心跳慢了一拍，随后又一下比一下清晰。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像是怕自己看错。
那行字明明很简单，却让她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指尖刚碰上去，就被温度烫得缩了一下。
什么啊，这人怎么突然这样说话。
宁晚照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