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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电梯门开了。
但某人的求生通道，已经关了。
宁晚照脸上的红晕停滞片刻，摸着脸颊的手一点点放了下来。
转头看他，眼底刚才那点羞意正一点点退潮。
“……”
林致修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不知道为什么，电梯里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了两度。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跳到“2”。
慢悠悠的。
显然，这台电梯很有职业素养，准备给他留足时间，好好复盘自己刚才那句足以载入《男生聊天避雷手册》的逆天发言。
他轻咳一声，试图抢救。
“其实也不是特别黑。”
宁晚照没说话。
“就是比以前看起来健康了一点。”
还是没说话。
“肤色很有活力。”
“你可以不说话。”宁晚照收回视线，盯着电梯门，嘴唇轻轻抿住。
林致修识相地闭嘴了，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好像真不高兴了。
宁晚照确实有点难受，她当然知道自己晒黑了。
国庆假期这几天，她一直在家帮奶奶干活。
长袖穿了，帽子戴了，能挡的全挡了，可乡下的太阳并不讲道理，风一吹、日头一晒，肤色还是深了一点。
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发现了。
宁晚照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捏住行李箱的拉杆。
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更何况，说这句话的人偏偏是他。
林致修张了张嘴，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补救选项。
要不说实话？
不行，估计又要被当变态。
说“黑一点也好看”？
好像也不行。
重点还是在“黑”。
他思考半天，发现自己在语言艺术这门课上，可能连幼儿园肄业证都拿不到。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宁晚照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滚轮压过地砖，发出一连串闷响，多少带了点“本姑娘现在不想理你”的气势。
他提着那只沉甸甸的蛇皮袋跟在后面。
两人来到1205门口。
宁晚照掏出钥匙，低头开门。
林致修站在她身后，经过一番严肃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再抢救一下。
“那个……”
钥匙尖刚碰到锁孔，宁晚照的动作便停了一下。
林致修硬着头皮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宁晚照回过头，她眼底已经浮起一丝不悦，意思很明显——
你怎么还没翻篇？
林致修立刻解释：“你以前太白了，看起来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宁晚照眨了下眼。
林致修越说越认真，甚至把自己都快说信了：“有点小仙女那个意思。平时跟你说话，我压力还挺大的，总觉得自己讲话太大声都会影响仙气，搞得我很自卑。”
“啊？”宁晚照彻底愣住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林致修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没以前那么白，但还是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白。而且看着亲切多了，跟你相处也自然一点。”
他说完还点了下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可信：“真的。”
宁晚照的耳根悄悄热起来。
“谁让你有压力了……”她小声嘀咕一句，转过头继续开门。
结果钥匙往锁孔旁边戳了两次，愣是没插进去。
宁晚照：“……”
她悄悄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门锁今天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绝对不是她手抖。
林致修站在旁边，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她到底还生不生气。
对了，差点忘了，哥们是有读心术的人。
林致修心念微动，看向宁晚照头顶。
下一刻，几行文字浮现出来。
【这人怎么说话总是不着调啊？】
【什么小仙女……】
【我看起来很高冷吗？】
【还接地气……噗。】
文字出现的同时，一道细软的声音竟也跟着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林致修整个人一怔。
等等，以前不是只有字幕吗？
怎么这次还带配音了？
从默片时代直接跨入杜比全景声？
他眨了眨眼，又看向宁晚照。
她正低头跟门锁较劲，唇角压得很努力，却还是悄悄翘起一点。
看来没生气。
“咔哒。”
门终于开了。
宁晚照如蒙大赦，赶紧把行李箱拖进去，顺手将门推开一些。
林致修提着蛇皮袋站在门外，没有直接往里走。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还是把东西放门口？”
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独居的地方。
关系再熟，该有的分寸也得有。
“你帮我搬进来吧，太重了。”宁晚照站到旁边，声音轻了许多，“放门口的话，我自己弄不动。”
“行。”林致修应了一声，提着蛇皮袋走进去。
刚进门，他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宁晚照家，房子的格局和他那边差不多，进门是客厅，旁边连着厨房，再往里是卧室和阳台。
可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客厅只有一张旧桌子和两把塑料凳，墙面虽然刷过，却几乎没有装饰。
厨房里的锅碗也不多，阳台空空荡荡，角落里摆着一个晾衣架。
电视没有，沙发没有，连空调都没有。
整套房子干净得有些过分。
林致修把蛇皮袋放到墙边，没有到处乱看。
宁晚照走到阳台，推开窗户通风。
午后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抬手压了压头发，回头时，正好撞上林致修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林致修移开视线，抬手拍了拍蛇皮袋：“东西放好了，我先回去。”
“啊？好。”宁晚照快步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谢谢你帮我搬上来。”她的语气很认真，“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都说了是邻居，互帮互助应该的。”林致修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再说，朋友之间帮个忙也正常。”
他转过身，看着她：“咱俩现在算朋友吧？”
宁晚照怔了怔。
片刻后，她眉眼弯起来，笑意从眼底慢慢散开。
“当然算。”
她背着手，微微歪了下头：“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么乐于助人的朋友。”
林致修也笑了。
气氛刚刚好。
温度刚刚好。
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很配合。
“咕噜——”
一道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两人中间响起。
空气又安静了。
林致修低头看了看。
宁晚照也低头看了看。
随后，她默默抬手捂住肚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刚才那点从容和优雅，当场被自己的胃一脚踹翻。
林致修忍了两秒，还是问道：“你中午在车上没吃饭？”
“……嗯。”
宁晚照低着头，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好丢人。】
【该死的肚肚，你怎么一点都不争气啊。】
【不就是没给你买盒饭吗？】
【车上的盒饭那么贵，还不好吃，一点都不划算……】
软软的心声在林致修脑海里响起，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一下。
还真挺可爱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致修又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仿佛有人拿着扩音器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可爱。
很可爱。
超级可爱。
“咳。”林致修赶紧偏过头：“你等我一下。”
“啊？”宁晚照茫然地抬头。
林致修已经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他又从1206回来，手里还拿着两袋泡面。
一袋红烧牛肉，一袋老坛酸菜。
“喏。”他把泡面递过去：“先吃点垫垫肚子。”
宁晚照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他：“这……我买你的吧。”
“两袋泡面还买什么。”
林致修直接塞进她怀里：“就当我刚才出言不逊的赔偿。”
宁晚照低头看着怀里的泡面，唇角悄悄扬起来。
她用指尖捏了捏包装袋，抬眼望向他。
“你就打算用这个赔偿啊？”尾音又轻又软，还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嗔怪。
话刚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
宁晚照率先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刚才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跟他撒娇。
【我这不是得寸进尺吗？】
【宁晚照，你刚才在干什么？】
【人家送你泡面，你还嫌少？】
【完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蛮不讲理、贪得无厌、不知满足、厚颜无耻的女生？】
【要不把泡面还给他？】
【可是我真的好饿……】
林致修：“……”
倒也不用一口气给自己判这么多罪。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才不是收了两袋泡面，而是侵吞了几个亿的公款。
不过……
刚才那声确实有点犯规。
林致修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后又重重补上，撞得胸口发闷。
他别开视线，抬手蹭了下鼻尖。
“家里就这些了。”他尽量让语气自然，“下次请你吃饭，行不行？”
“不、不是。”
宁晚照连忙摆手，怀里的泡面被她晃得哗啦作响。
“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请朋友吃顿饭而已，也没什么。”
“真的不用……”
【他还真要请啊？】
【那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得太快会不会显得我很贪？】
【宁晚照，你要有骨气。】
【但是骨气又不能吃……】
林致修嘴角抽了一下。
她脑子里怎么每天都在开辩论赛？
正方反方全是她，评委也是她，最后还要由肚子来宣布比赛结果。
“以后再说吧。”林致修没继续逗她。
他抬手揉了下眉心，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心里那股“她怎么这么可爱”的念头越来越强，强得很不正常。
宁晚照每一个细小的神情，在他眼里都被无限放大。
垂下的睫毛，红透的耳尖，手指捏着面袋时发出的轻响，甚至她不敢抬头的小动作，都让他心跳变得不受控制。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忙要帮，随时叫我。”
“好……”
宁晚照刚应了一声，林致修已经转身出门。
走得很快，似乎再待下去，就会触发某种不得了的剧情。
门关上后，宁晚照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两袋泡面。
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红烧牛肉面的包装。
“跑那么快干嘛…”她小声嘀咕，耳朵还有点红。
另一边，林致修刚进门，眉头便皱了起来，刚想继续分析，眼前忽然一黑，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鞋柜，才没一头栽下去。
“嘶……”
眩晕感来得又快又狠，耳边也跟着嗡嗡作响。
他缓了几秒，才勉强睁开眼睛。
这是超能力透支的征兆。
刚才从小区门口一路帮宁晚照搬东西，一直在用念力分担重量，再加上一直在用读心术，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
林致修扶着墙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闭眼休息了十几分钟，眩晕感才逐渐散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致修拿起来看了眼。
陈芷陌发来一条消息。
陈傲娇：【我准备去金角了。】
林呆子：【行，我也过去。】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站在镜子前拍了拍脸颊。
“问题不大。”林致修对着镜子点点头。
拿上车钥匙出门后，他下意识瞥了眼隔壁。
1205的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拖动东西的声音，宁晚照应该还在收拾。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随后按下电梯。
下楼，骑车，直奔金角商场。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前方亮着红灯。
林致修把车停在线内，单脚撑地，耐心等着。
“滴滴！”
身后忽然响起喇叭声。
他没在意。
“滴滴滴！”
喇叭还在响。
又急又密，仿佛红灯听见之后能羞愧到当场变绿。
要是放在平时，林致修顶多在心里吐槽两句。
可今天，那声音钻进耳朵的一瞬间，他胸口忽然蹿起一股无名火。
火气来得毫无征兆，几乎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猛地转过头，冲身后的人怒道：“滴你妈呢？滴什么滴？没看见红灯？一直滴滴滴，赶着投胎啊？”
身后骑电动车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脸上还残留着几颗青春痘。
他显然没想到林致修会突然发火，当场愣住。
“我、我就是……”
绿灯恰好亮起。
男生脸涨得通红，没敢继续说，拧动车把就跑了，背影多少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林致修停在原地。
风从路口穿过，刚才那股怒火迅速退去。
他看着男生远去的背影，握住车把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
刚才…
那是他？
就因为别人按了几下喇叭，他直接开喷？
对方确实有点烦，但他平时根本不会这么暴躁，更不至于当街冲人吼。
歉意冒出来后，同样迅速膨胀，压得他胸口发堵。
林致修抿了抿唇，眉头越皱越深。
某种猜测在心里逐渐成形。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他重新骑车，一路来到金角商场。
远远便看见陈芷陌站在商场入口旁，时不时踮起脚，朝来往的人群里张望。
她今天穿得和上次去中央商场时差不多。
浅蓝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开衫，身后背着小书包，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长发披在肩头，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她低头踢了踢地面上的小石子。
踢出去，又走两步追回来。
再踢出去。
一个人也能玩得挺开心。
林致修停下脚步。
真好看，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的一刻，情绪立刻汹涌起来，强烈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好看。
特别好看。
周围的人群、商场播放的音乐、马路上的车流，全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只有陈芷陌的身影格外清晰。
林致修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过去。
陈芷陌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来往的人群撞在一起。
她立刻朝他挥手，清冷的脸上露出笑容。
“林致修！”
心脏猛地一跳。
林致修却没像平时那样回应，只是看着她，神色逐渐凝重。
今天觉得宁晚照可爱，可爱得过头。
看见陈芷陌时，又觉得她好看，好看得过头。
就连路怒和事后的歉意，也来得又急又重。
喜悦、心动、愤怒、愧疚……
所有情绪都被无形的手拧大了音量。
他正想着，陈芷陌已经朝他小跑过来，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扬起。
林致修看着她越来越近，心跳也跟着一声重过一声。
砰！
砰！
砰！
然后，他有点不受控制地张开双手。
不是，他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眼前的少女眼睛都亮了起来。
就这么抱住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