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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做了一个噩梦。
还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都醒不过来的顶级折磨局。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贞子，也没有披头散发的女鬼姐姐追着问他要微信。
只有一片白，白得没有边际，没有天，也没有地。
他闷头跑了很久，脚下却没有传来半点声音，周围的景象也始终没有变化。
一道耳熟又欠揍的声音紧追不放，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往他耳朵里钻。
【怎么这么不争气啊！】
【真带不动啊！】
“你谁啊？”
林致修一边跑一边回头，身后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有本事出来啊？躲着算什么乌龟王八蛋？”
下一刻，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抽在他身上。
啪！
林致修整个人转了起来，像个陀螺一样。
一圈，两圈，三圈……
白色空间飞速旋转，视野糊成一片。
他伸手乱抓，什么也碰不到，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浆都快被甩匀了。
“不是，哥们儿！”
“有话直说行不行？”
没有回应。
抽一下，停一下。
停一下，再抽一下。
非常有节奏。
“卧槽！”
“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不争气，什么带不动？”
“哥们到底干了啥？你好歹给个罪名啊。”
“懂不懂死刑犯前还能吃顿饱饭，你这属于不教而诛。”
啪！
“还抽是吧？”
啪！
“你再抽一下试试！”
啪！
“义父，我错了。”
抽打突然停下。
林致修却还在原地打转。
他晃晃悠悠转了十几圈，最后两腿一软，跪坐在白茫茫的地面上。
胃里一阵翻涌，胸口也堵得厉害。
他低着头缓了半天，抬手按住额角。
感觉不太妙，大概有点微死了。
白色空间里，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叹得情真意切，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唉……】
【给你再加点料吧。】
林致修艰难抬头。
“什么玩意儿？”
那道声音没有解释。
他的意识迅速下沉，周围的白光也跟着暗了下去。
“你等会儿，先把话说——”
“林致修……”
“林致修！”
两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有人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几下。
林致修皱紧眉头，费力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坏了。
被抽瞎了。
他怔了两秒，这才想起自己午睡时戴了眼罩。
抬手扯下眼罩，客厅昏黄的灯光落进眼底。
面前的人影重叠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
陈芷陌蹲在摇椅旁，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
宁晚照站在另一侧，嘴唇紧抿，眼底藏不住慌乱。
“怎么了？”林致修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
宁晚照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松了下来：“你总算醒了。”
陈芷陌没有立即说话。她盯着林致修看了几秒，确认他意识清醒，才收回手。
“我们叫了你半个小时。”
“多久？”
林致修撑着扶手坐直，脑袋依旧昏沉。
“半个小时。”陈芷陌重复道，“你一直在说梦话，怎么喊都喊不醒。”
宁晚照转身走向卫生间：“你先别乱动。”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林致修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掌心顿时沾满冷汗。
身上的短袖紧贴着后背，风一吹，凉意直往皮肤里钻。
陈芷陌抽了两张纸，替他擦掉额角的汗。
“做什么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林致修张了张嘴。
总不能告诉她们，自己在梦里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抽成了陀螺。
宁晚照很快回来，将拧好的湿毛巾递给他。
她原本已经抬起手，目光掠过旁边的陈芷陌，动作顿了半拍，最终只是把毛巾放进林致修手里。
“先擦擦脸。”
“谢谢。”
毛巾贴上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林致修清醒了不少。
他擦完脸，无意间看向窗外，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玻璃外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全部亮起，远处几栋楼也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光。
“现在几点？”
“快八点了。”陈芷陌说。
“八点？”
林致修猛地坐直，摇椅随之晃了几下。
“沃特？”
他午睡的时候才三点多。
也就是说，他被那道声音折磨了四个多小时。
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抽的吧？
林致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又骂了两句。
宁晚照和陈芷陌交换了一下目光，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下午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影。
第二部电影才放到一半，她们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两人的脑袋还挨在一起，身上盖着同一条薄毯。
林致修则躺在阳台的摇椅上，脸上戴着眼罩，睡得很沉。
她们没有叫他。
两人重新坐回沙发，把没看完的电影接着放了下去，音量调得很低。
电影结束以后，林致修还是没有醒。
陈芷陌拿出了手机。
宁晚照也拿出了手机。
谁都没有提回家的事。
陈芷陌等宁晚照先走。
宁晚照也在等陈芷陌告辞。
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直到林致修突然开始说梦话。
最开始只是含混不清地嘟囔，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说什么“别过来”，后来逐渐发展成“有本事你出来”。
“你再抽一下试试…”
“有本事报地址…”
中间还夹杂着几句需要自动消音的文明用语。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手指几次抓紧摇椅扶手。
两个人这才察觉不对。
“你到底梦见什么了？”陈芷陌问。
“对。”宁晚照看着他，“你一直喊‘别过来’，还骂了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复述，那些话她说不出口。
林致修沉默片刻，抬手盖住半张脸。
“梦见试卷了。”
“什么？”
“一堆试卷追着我，让我做题。”林致修一本正经地说道，“做完一张又来一张，根本做不完。”
客厅安静了几秒。
陈芷陌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宁晚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梦听着确实挺可怕。
但又没有可怕到需要骂得那么脏。
“真的？”陈芷陌眯起眼睛。
“当然是真的。”
“你还喊义父…”
“…你听错了，我喊的是一库。”林致修镇定地点头，将湿毛巾叠好放到一旁：“时间不早了，你们还不回去？”
宁晚照就住在隔壁，几步路便能到家。陈芷陌住在天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再晚一点，她爸妈恐怕会担心……
想到这里，林致修忽然顿住。
他差点忘了，陈芷陌的父母已经离婚，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我外婆刚才打电话催我了。”陈芷陌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外婆？”
“忘记告诉你了。”陈芷陌将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之前不是准备申请住校吗？现在不用了，外婆决定搬过来陪我。”
说到最后，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林致修看着她，也跟着笑了笑。
她嘴上一直说自己没关系，可听见有人愿意过来陪她，眼睛里的光还是藏不住。
宁晚照并不了解陈芷陌家的情况。
她安静听着，没有贸然追问。
“那我先回去了。”陈芷陌起身，拿起自己的小包。
“我送你。”林致修扶着摇椅站起来。
双脚刚落地，眼前便黑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陈芷陌立即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宁晚照也几乎同时抬手，托住他的另一边。
林致修站在两人中间，左边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右边是清浅的洗发水味道。
左边一只手，右边一只手。
这场面…
“你就别逞强了。”陈芷陌上下打量着林致修，眉心轻轻拧起。
“流了那么多鼻血，之前又摔了一跤，现在睡觉都叫不醒。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多大点事，区区致命……”
“我送她。”宁晚照开口。
陈芷陌怔了一下，随即松开林致修的胳膊：“那就麻烦你了，晚照。”
“不麻烦。”宁晚照看向林致修，“你在家休息。如果还不舒服，就去医院，别硬撑。”
林致修靠着摇椅扶手，点了点头：“行，你们路上小心。”
陈芷陌背好包，故意拉长声音：“放心，争取不在小区门口被人拐走。”
“慎言。”
“知道啦。”
她笑着朝林致修摆了摆手。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真不舒服记得打电话。”
“知道。”
“别只是嘴上答应。”
“大佬，我一定谨遵教诲。”
陈芷陌这才转身走出房门。
林致修把两人送到电梯口。
楼层数字逐渐上升，宁晚照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陈芷陌站在里面，还在看他。
【还真不想走。】
【他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让人放心？】
她的视线悄悄落到宁晚照身上。
林致修心里微微一暖。
【而且我走了以后，宁晚照又住在隔壁。】
【他现在这么虚，反抗得了吗？】
【不会被按在沙发上为所欲为吧？】
林致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好好。
嘴上担心他的身体，脑子里考虑的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以为谁都和她一样，动不动就上手是吧？
电梯门即将合拢。
陈芷陌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的担忧还没有完全散去。
宁晚照也轻轻点头，示意他赶紧回去。
林致修抬起手：“到了发个消息。”
“好。”
电梯门彻底关上。
楼道恢复安静。
林致修站在原地，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看了几秒，转身回家。
房门刚刚关上，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唉……不争气啊。】
林致修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缓缓抬头，眉头一点点皱紧。
“你还在？”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林致修愣了愣，这声音…不会是超哥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给你超能力是这么用的？】
“卧槽！合着你不是哑巴，你会说话？”
林致修快步走到客厅，难以置信地坐到沙发上。
“你是系统吗？”
【呵呵。】
“……”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呵呵是什么意思？”
【不是。】
“那你是什么？”
【不告诉你。】
“你还挺骄傲？”
【还行。】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不能跟这玩意置气，万一气出病来，医保报销单上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不想说话。】
林致修沉默了，他低头按了按眉心，努力消化这四个字。
“那你现在怎么突然想说了？”
【被你气的。】
“我？”林致修指了指自己，“我干什么了？”
【给你超能力是这么用的？】
那道声音再次重复，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不然怎么用？”
林致修往后一靠，扯过抱枕垫在腰后。
“拯救世界？这能力也不够啊。况且你还给我加了那么多限制。”
【不能拿来做点别的？】
“做什么？赚钱？”
林致修嗤了一声。
“不好意思，哥们存款多得花不完，对赚钱没兴趣。”
那道声音安静了片刻。
【……】
【6。】
林致修眼角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居然还会扣六。
【你就不想做点其他事？】
“比如？”
【嘿嘿嘿……】
林致修坐直身体，脸上的表情逐渐僵住。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
“不是，你到底是不是系统？”
【不是。】
“那你是什么？”
【给你能力，身边又是漂亮姑娘。】
【这么明显的公式都不会套？】
林致修脸一黑：“你特么怎么这么不正经？”
【呵。】
“又呵。”
【嘴硬。】
“哥们是洁身自好，懂不懂现在社会风气？”
【怂。】
“我这叫规避风险。”
【怂。】
“我没有趁人之危的习惯。”
【还是怂。】
“…你是不是只会这一个字？”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
林致修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这特么哪来的电子该溜子？
他拳头都硬了，虽然打不到，但还是硬了。
【给你加点料。】
“什么料？”
【马上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股毫无征兆的热意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林致修的呼吸顿时一滞。
他低下头，怔了两秒，随即猛地站起身。
【给你一点小小的强化。】
“卧槽泥马勒戈壁，你有病吧？”
【这次应该争气了。】
“我争气你大爷！”
林致修快步冲向卫生间，嘴里的骂声一路没停。
“你个煞笔【哔——】，赶紧给我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