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不跟你视频了。”周五放学,校门口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和来接学生的家长。陈芷陌单肩背着书包,跟林致修并排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我要陪外婆去栗阳,明天才回来。”
林致修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啊?真的假的?”
陈芷陌眼睛微微眯起:“我不跟你视频,你很高兴?”
“那必须的。”
林致修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还有几分发自肺腑的轻松。
陈芷陌盯了他两秒,嘴唇轻轻一抿。
很好,臭呆子今天也稳定发挥。
旁边的赵子正却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
视频?
每晚?
他看看陈芷陌,又看看林致修,瞳孔来回震了两趟。
不是,等会儿。
这俩人平时午休共用一个睡枕,放学回家还要视频?这到底是谈了,还是没谈?陈芷陌究竟拿没拿下?
最关键的是——
老林这种说话随时可能被女生拉黑的货,凭什么?
赵子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自己好歹也是五官端正、四肢健全,偶尔洗头,怎么感情生活就这么一片荒芜?
他本来还打算今晚找林致修取取经。
自从上次从陈芷陌那里拿到李文琪的联系方式,加上好友以后,他跟人家的聊天记录至今仍停留在——
【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都比他会开场。
原本想着,陈芷陌这种冰山AI都能被林致修聊得天天视频,老林肯定深藏不露。
现在看来,陈芷陌没被他气死,纯属身体素质过硬。
他的独门绝技大概是——
什么都别做,等女生自己上门。
好消息:学会了。
坏消息:没这个命。
“我还有事,先走了。”林致修冲两人摆摆手,半点没给赵子正开口求教的机会。他穿过人群,找到停在路边的电动车,腿一跨,拧着车把就跑了。
陈芷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流里,眉心一点点蹙起来。
这么着急?
去哪儿?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聊天框上停了停,最后什么也没发,收起手机朝公交站走去。
赵子正默默跟了两步。
直觉告诉他,老林要出事,经验告诉他,最好别问。
……
地铁车厢轻轻晃动。
宁晚照握着扶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高马尾垂在肩后,随着车厢摇晃轻轻扫过书包。
“好了,晚晚。”
李想侧过身,碰了碰她的手臂。
“就一次联考,又不是高考。没考好不代表世界末日,你看我,我每次考完都觉得自己考得不好,最后发现——确实不好。”
宁晚照抬起眼,李想很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你看,习惯就好了。”
宁晚照终于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可那点笑意很快又落了回去。
“我知道,我就是……”
手机忽然震了一声。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致修:【回来了吗?】
宁晚照睫毛颤了颤,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手指忽然灵活起来。
【还没有,还有两站。】
对面回得很快。
【我在二号口,肯德基门口。】
宁晚照盯着那行字,眨了两下眼睛。
【?】
林致修:【一起回去?】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胸口那阵堵了一路的闷意,被悄悄掀开一道缝。
【好,我马上到。】
“啧啧。”李想抱着胳膊凑过来,“又是你家那位邻家小帅哥?”
宁晚照立刻按灭屏幕:“什么我家的。”
“哦,不是你家的。”李想拖长声音,“也不知道谁刚才还在思考人生,一看手机,眼睛都亮了。”
“哪有。”宁晚照努力绷住脸,只是唇角不怎么配合。
“行,没有。”李想点头,“回去以后记得让邻家小帅哥好好安慰你。最好往他怀里一扑,告诉他——哥哥,我考砸了,要抱抱才能好,最好再来一个爱的举高高——。”
“李想!”宁晚照耳朵腾地红了,压着声音去捂她的嘴。
“错了错了,女侠饶命。”
车门恰好打开。
李想一边笑,一边拉着她下车。
走到岔路口,她忽然发现不对:“你今天怎么走二号口?咱们回家不是一号口吗?”
宁晚照脚步停了半拍。
“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吧。”
“哦。”
李想答应得相当干脆,转头便往一号口走。
走出几步,她又悄悄回头。
宁晚照已经小跑起来,嫌电梯太慢,干脆抱紧书包冲向楼梯。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哪里还看得出半分钟前那副蔫巴巴的模样。
李想摸出手机,考虑了两秒,最终没拍。
算了,给青春期少女留点隐私。
她压住逐渐上扬的嘴角,心中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
林致修坐在电动车上,单脚撑着地,低头翻手机。
昨晚的预知梦里,宁晚照的气泡是灰色的。
他不放心,点进去看了一眼。
没有受伤,也没遇上什么危险,只是联考成绩出来,她发挥失常,躲在房间掉小珍珠。
这种因为考试没考好而难过的情绪,林致修实在共情不了。
他成绩虽不至于惨不忍睹,但放到宁晚照面前,多少带点不自量力。
让他安慰学霸考试失利,难度大概等于让一只旱鸭子写游泳教程。
所以昨晚醒来后,他特意上网搜了搜。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
有人说要耐心倾听,有人说要给足陪伴,还有人建议直接转账五百二十元。
最后那个被林致修迅速排除。
筛选半天,他选了个最实际的——带她出去散心,再投喂点高热量食品。
“林致修。”清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致修锁上手机,回头看去。
宁晚照正站在不远处,微微喘着气。海城一中的白色校服被她穿得整整齐齐,高马尾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边。
平时总弯着的眼睛,今天没什么精神,果然心情不好。
“上来吧。”林致修往前挪了挪。
宁晚照看着后座,只犹豫两秒便坐了上去。她两只手扶着车座边缘,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
“过来买吃的,顺路。”
林致修从车把上取下纸袋,反手递给她。
“今晚不做饭了,请你吃这个。”
纸袋还暖着。
宁晚照打开看了一眼,一个汉堡,一份薯条,还有一杯冰镇快乐水。
她唇瓣动了动:“你是不是……”
“坐稳了。”林致修直接拧动车把。
宁晚照的话被风堵了回去,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前靠,手指差点抓住他的校服,又在碰到之前迅速缩回来。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扶住了后座。
电动车汇入车流,不远处,一根柱子后面缓缓探出半张脸。
本该走一号口的李想捂住嘴,眼睛越睁越大。
买东西?
买的是邻家小帅哥亲自上门接送服务吧?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满脸欣慰。
晚晚,出息了啊。
……
十几分钟后,宁晚照终于察觉路线不对。
她抱着肯德基纸袋,左右看了看:“我们不是回家吗?”
周围的商铺越来越少,道路两旁逐渐被树木取代。
“时间还早。”林致修目视前方,语气随意,“我今天心情不好,你陪我去个地方。”
宁晚照愣了一下。
原来他今天也不开心?
她刚想问原因,林致修又补了一句:“坏了,忘记问你意见了。你愿意去吗?”
宁晚照垂眼看着怀里的纸袋,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提绳。
“去吧。”
她声音柔下来。
“刚好,我今天心情也不太好。”
“因为什么?”
“考……”
宁晚照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突然心情不好。”
【考试没考好就闷闷不乐,他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
【而且这次没考好,还是因为……】
【不对。】
【是我自己没有复习好,跟他没关系。】
【宁晚照,不许甩锅。】
前面的林致修眉梢动了动。
因为他?
难道是自己最近天天去她家蹭饭,耽误她复习了?
可每次吃完饭,他也有主动洗碗。
洗碗不能折算一点学习时间吗?
电动车又往前骑了近十分钟。
宁晚照看着道路两边越来越稀疏的房子,终于忍不住问:“我们到底去哪儿?”
“把你卖了。”
“啊?”
“现在知道怕了?”林致修语重心长,“以后别这么轻易相信别人。”
宁晚照安静片刻,小声道:“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
风从耳边吹过去,林致修握着车把的手停滞了一瞬,车身轻轻晃了晃。
宁晚照连忙扶稳:“怎么了?”
“路不平。”
他面不改色,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不要盲目信任别人。”
“你算是别人吗?”
“……”
这姑娘怎么回事?
又过了五分钟,电动车在高架桥附近的一处停车区停下。
宁晚照从后座下来,抬眼望去。
入口内绿荫层叠,远处隐约能看见大片湖面。停车区里停着不少电动车和私家车,拖家带口出来散步的人来来往往。
“这里还有公园?”
她眼睛亮了些。
“嗯,下车,进去散心。”
“要买门票吗?”
“不用,免费的。”
林致修锁好车,又补充一句:“收费的话我就不带你来了。”
宁晚照刚升起的感动当场卡住。
“……你还挺坦诚。”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两人并肩走进入口。
傍晚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石板路上。湖风带着潮润的水汽,远处有小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一阵阵传来。
宁晚照四处张望,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这里好漂亮啊。”
“对啊,里面更漂亮。”
“你来过?”
“来过。”
“跟谁?”
林致修停下脚步,宁晚照直视着他,似乎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我自己。”
宁晚照眼睛弯了弯,指着路边一排开花的树:“这是什么树啊?”
林致修观察两秒:“梨树?”
“确定吗?”
“也可能是杏树。”
“那到底是什么?”
“我忘了。”
宁晚照忍住笑,又指向另一棵:“这个呢?”
“不知道。”
“这个总认识吧?”
“不认识。”
她终于没忍住,偏过脸笑出声:“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停下来观察?”
“尊重一下它。”
“你看了半天,什么都没认出来。”
“至少它得到了关注。”
“那,你认识什么啊?”她转头看着他好奇道。
林致修沉默了几秒,指着一边:“草。”
“……”
“咳,我说的是绿色的草,不是骂人的。”
“知道。”宁晚照肩膀轻轻发颤,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松开。她走到湖边,望着粼粼的水面,眼睛弯了起来。
“这湖好大啊。”
“可以划船。”林致修朝码头抬了抬下巴,“想试试吗?”
“啊?可是我不会。”
“我带你。”
宁晚照转头看他:“你会?”
“会一点。”
“那……”
林致修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毛一挑:“哦豁,停止售票了。”
宁晚照:“……”
她望了望湖面上慢悠悠划动的小船,又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嘴角不明显地往下压了压,还以为能跟他一起划船,那感觉应该很不错吧?
“明天再来吧。”林致修收起手机,“明天带你划。”
宁晚照立刻抬起头:“可以吗?”
“可以。我有会员次数,不用也是浪费。”
“嗯。”她点了一下头,觉得不够,又连着点了两下,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林致修看她恢复精神,也没提考试的事,只朝前方指了指:“里面还很大,再走走。”
“好。”
两人沿着湖边继续往里。
穿过一段林荫路,前方出现一片缓坡。草地被夕阳铺上一层暖色,旁边有条浅浅的溪流,水声细碎,几个小孩正蹲在石头旁捞叶子。
宁晚照跑上草坡,迎着风深吸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对着湖面、草地和远处的天拍了好几张。
林致修没跟过去。
他停在一棵开着白花的树旁,正认真研究树干上的刻字。
不知哪个缺德游客在上面留下了一排歪歪扭扭的“爱情宣言”,某某我要操你。
啧,没素质就算了,还压抑,字还丑。
宁晚照的手机镜头却悄悄转了过来。
屏幕里,少年站在开满白花的树下,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鼓起。他低着头,侧脸被夕阳勾出干净的轮廓。
咔嚓,宁晚照拍了一张。
觉得没拍好,又拍一张,第三张拍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抿住嘴。
她明明是在拍花,至于为什么每一张的中心都是林致修——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宁晚照把照片藏进相册,背着手走过去。
她踮了踮脚,想从他肩膀旁看树干上的字。
“你在看什么?”
林致修被突然凑近的声音吓得肩膀一抖。
想到树上那几句不怎么文明的“爱情宣言”,他立刻侧身挡住。
不能让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污染乖乖女的眼睛。
他抬手折下一小枝白花,转身递到宁晚照面前:“没什么。”
宁晚照看着他手里的花,愣住了。
林致修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顺口补了一句:
“就是觉得这花挺好看,跟你气质很搭。”
……
(今天没有了,老婆生日,晚上带她出去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