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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芷陌已经站在了1206门口，门铃响了第三声。
开门的是宁晚照。
“陌陌你来啦。”声音软得能拉丝，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乖巧弧度。
但是陈芷陌看着她，脸太红了，从颧骨漫到耳根，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眼睛也不对，水亮亮的，睫毛还湿着。
而且语气里似乎藏着一丝被强行按下去的懊恼。
“晚晚，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宁晚照下意识摸了下脸，指尖碰到脸颊又飞快弹开，“可能……刚喝了热豆浆。”
陈芷陌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肩膀往里飘。
然后她看见了直挺挺躺在地毯上的林致修，非常的不体面。
“哥？你躺地上干嘛？”
林致修艰难地把脖子从地毯上抬起两寸，视线飘忽地跟她打招呼：“陌陌来了啊。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地毯挺凉快的，躺躺降温。”
陈芷陌把水果袋子往玄关柜上一撂，踩着拖鞋小跑过去，蹲下来凑近看他。脸色确实差，唇色都淡了一层，额角还有层细汗。
“怎么搞的？”她伸手去探他额头。
林致修偏了偏头，没躲开，只能任由她软乎乎的手心贴上来。他视线不自觉上移，扫了眼她头顶——绿色柱状图最高，粉色紧随其后，比宁晚照早上那会儿还高一些。
现在看到他半死不活的德行，灰色正一点点往上爬。
林致修暗自咽了口唾沫，刚才要不是他恢复了点精神力压住宁晚照那快要破表的粉色进度条，还有她及时的敲门声，这屋里指不定就要上演什么家庭伦理剧。
“刚刚吃早饭，吃着吃着突然晕了。”宁晚照站在身后解释，声音恢复了正常，但手指还捏着衣角卷来卷去。
陈芷陌回头：“晕倒？”
宁晚照点头。
“你昨晚又流鼻血了？”陈芷陌眯起眼。
她昨晚也发什么福利照啊。
“不是。低血糖。”林致修面不改色地扯谎，“歇会儿就好了。”
“低血糖还躺地上？我给你买瓶牛奶去。”她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桌上有豆浆，我现在没胃口。”林致修连忙拽住她手腕，拽完又觉得力度不对，松手改为拍了拍，“你和晚晚先坐，让她把早饭吃完。”
宁晚照“哦”了一声，转身时脚步明显快了半拍：“我、我先回去一下。”话音没落，人已经闪出了门。
门轻轻合上。
陈芷陌慢慢转头，看向地上闭眼装死的林致修。
然后她开始复盘——宁晚照刚开门时那个表情，眼角眉梢还挂着没收干净的潮气，声音甜得过分，整张脸从脖子红到发际线。林致修呢？面色苍白，虚脱到只能躺地上。
看起来就像被榨干了一样。
她瞳孔微微收缩。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陈芷陌盯着他，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真的只是低血糖？”
“不然呢？”林致修掀开一只眼皮。
陈芷陌不说话了，就这么蹲在那儿，视线从他脸上滑到脖子，又从脖子滑到凌乱的领口。表情一点点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致修感觉后脖颈一凉，再一看她头顶——红色在狂飙，灰色跟上，绿色和粉色齐刷刷往下掉。最神秘的那根黑色柱体，也在缓慢攀升。
林致修“唰”地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脑袋又晕了一下，他撑着沙发扶手才稳住。
“陌陌？”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芷陌没应，眼眶却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睫毛本身长，一沾水汽就显得又浓又重，遮得瞳仁都暗了。
林致修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他连忙打开读心术。
【为什么？】
【明明是我先的。】
【要做也该是我先，我都没……凭什么轮到她？】
【她看起来很乖所以就好欺负？】
【大猪蹄子，果然骨子里只吃小白兔那套！】
林致修：“……”
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来不及梳理前后文，那心声来得太密太急，像连珠炮似的往他脑子里砸，他头更晕了。
“陌陌，你在生什么气？”他放缓语气，小心观察她的表情。
“我没生气。”陈芷陌把脸别到一边，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硬邦邦。
【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呵，大渣男】
又成渣男了？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犹豫了零点三秒，落在她头顶。
揉了揉，很轻，很慢，指腹从发旋滑到耳后，再原路返回。
陈芷陌脊背原本绷得像根弦，被他一揉，肩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下来。头顶的红色和灰色开始往下掉。
“告诉哥，哪里惹到你了，哥给你道歉。”林致修把声音压到最低最柔的档位，自己都差点起鸡皮疙瘩。
陈芷陌没说话，但脑袋微微往他掌心方向偏了偏。
林致修瞥了眼她头顶——绿色和粉色在回升，虽然慢，但确确实实在升。
咦？这么奇妙吗？
他加大力度，又顺了顺她耳侧的碎发。红色和灰色断崖式下跌，很快跌破中线。
【哼，别以为摸两下头我就会原谅你…】
【嗯…好舒服…】
【左边一点。】
“噗——”
对不起，他实在没憋住。
陈芷陌瞬间抬头瞪着他，眼眶还红着，腮帮子却气鼓鼓地鼓成了河豚。
【还笑！不要理你了，我这就走！】
心里喊得震天响，脑袋却悄悄往他温热的掌心里蹭了蹭，半分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好家伙，说好的就走呢。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把她的刘海轻轻撩到一边，手心贴着她的额角顺了顺，动作轻柔。
陈芷陌的眼睫颤了颤，眼底那层水汽没散干净，但红色和灰色已经双双跌回了半程以下，绿色粉色的回升速度越来越快。
“现在能说了吧？”他趁热打铁。
陈芷陌掀起眼皮，用那种“我还在生气但是先给你个台阶”的表情瞪了他一眼，嘴微微嘟着：“我来之前，你和晚晚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不是晕了吗，在桌上趴了会儿，晚晚要叫救护车被我按住了，她想扶我去沙发，结果没扶动，一起摔了，我就干脆躺地毯上了。”林致修说得那叫一个流畅自然，语调平稳，眼神坦荡，连眨眼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整段话逻辑通顺，细节丰富，唯独把他趴在宁晚照身上，还有宁晚照跨坐在他身上，搂着他脖子，嘴唇贴着他耳垂往下滑的那段。
陈芷陌盯着他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他反问，表情无辜。
陈芷陌眨眨眼。
【真的没做吗？】
林致修：“…”
他终于听明白了。
这妹妹长着一张高冷禁欲脸，脑子里却一天到晚都是些废料。
他抬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嘶——”陈芷陌捂住额头，眼睛瞪圆了，“你干嘛！”
“我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林致修没好气道。
陈芷陌眨了眨眼，被猜到自己刚刚想什么了？不会吧。
她目光飘向那两块暗紫色痕迹，嘴角小弧度勾了勾。
那算起来还是她进度快一点。
林致修听着这没头没尾的心声，满脑袋问号，这个妹妹的脑回路，他是真的追不上。
算了，他关掉读心术，感觉精神力居然已经恢复了一大半，原本沉重的四肢也重新有了力气。
啧，怎么感觉恢复速度比以前快了点？
他往隔壁瞅了一眼，宁晚照跑回去有一会了，估计刚才的事让她很尴尬，搞不好现在正缩在被窝里羞愤欲绝。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都赖这不懂事的能力，要不是他手贱把人家粉色条拉满，也不会把人家好好一个乖乖女整成那样。
“陌陌，你先坐沙发上休息会，我去看看晚晚，她刚刚估计吓到了。”
“快去快去，你俩快点把早饭吃了。”陈芷陌这会心情多云转晴，大度地挥了挥手。
他出了门，站在1205前，抬手叩了三下。
“来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比平时细，尾音有点颤。
门开了，先探出来的是半颗脑袋。宁晚照从门缝里露出眼睛和鼻子，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脸颊“唰”地一下又烧起来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她骑在他腿上，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又蹭又亲，含着他耳垂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像个饥渴的疯子。
那些事她不是没想过…可那是计划里“革命成功之后”的事啊。
现在呢？身份还没转正，人先不要脸了。
完了，她完了。
他一定觉得她……特别那什么。
林致修眼睁睁看着她头顶的绿色粉色往下掉，灰色黑色往上爬，跟股灾现场似的，一点不带含糊。
他心里“咯噔”一下。
“咳，晚晚，我有话跟你说。能进去吗？”
宁晚照犹豫了半秒，侧身让开：“哥，进来吧。”
林致修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宁晚照站在玄关处，背贴着墙，两条腿并得紧紧的，手背在身后抓住衣摆，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刚要开口，视线突然落在她裤子上，顿住了。
“你衣服怎么换了？”
宁晚照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连耳廓都红透了，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穿……穿着不舒服。”
“哦。”林致修点头，也是，刚才那个场面，出了一身汗，裤子肯定粘腿。
空气又安静了。
“哥，你——”
“晚晚，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又迅速错开。
“刚那事……”林致修清了清嗓子。
宁晚照脖子红了一片，手在后面把衣摆绞成一团。
林致修看着她头顶的灰色又往上爬了一点，赶紧说正题：“我是来道歉的。”
“啊？”宁晚照猛地抬头，眼睛瞪圆。
道歉？
道什么歉？
制止她亲他吗？
“哥有责任，”林致修一本正经地开始编，“我那个房间，可能风水不太好，有点不干净的东西。你刚才突然那样，不是你的问题，是被附身了。”
宁晚照愣住，然后她突然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声音带着颤：“哥你别吓我……”
林致修：“……”
视线一移，她头顶的灰色又飙了一大截。
他这破嘴，轻轻摸了她的头。
咦？
这么神奇，摸头这么有用的吗？
他看着头顶的变化眨了眨眼。
不对，这粉色怎么又往上窜了。
他吸取了教训，这个头不能再乱摸了，停了下来。
“不过你别怕，我已经用传家宝镇住了，那东西不会再出现。”
“真的吗？”宁晚照从他怀里仰起脸。那张脸红得能滴血，可眼睛里的惧色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点试探的光。
“真的。我发誓。”林致修认真道。
宁晚照眨了下眼，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环着他的腰，手指悄悄松开，小步往后退了半尺。
“所以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当做一场噩梦。”
噩梦？
这可不算噩梦啊。
而且她当时很清醒的，甚至很清楚自己有多想不管不顾地贴上去。
她才不信什么附身之类的东西，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顺着就行。
“我没事了，哥。”她抿唇笑了笑，笑容薄薄的，像被水汽蒙了层。
“行，那过去吃早饭。豆浆凉了没？”
“应该还没。”她回道，“我重新热一下。”
“哥。”她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嗯？”
她微微偏过头，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绞在一起，声音轻软：“刚才在沙发上…你说…”
“喜欢晚晚是真的吗？”
“那当然啊，你是我妹妹啊。”
宁晚照睫毛垂了下来，原来是对妹妹的喜欢吗？
没关系，反正还有时间。
林致修看了看她头顶，绿色和粉色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频率一会下降一会上升的。
啧，看不懂，看不懂。
两人回到1206时，陈芷陌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抬头，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宁晚照低眉顺眼地走到餐桌前，开始摆弄早餐。
二人先把早饭吃了。
整个上午，屋里的气氛微妙而和谐。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林致修坐在地毯上，一边搭着闲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微量精神力，将陈芷陌和宁晚照头顶的绿色情绪柱慢慢往上推。
这种微调消耗极小，两个女孩只觉得今天靠在他身边格外放松惬意，连窗外的阴天都显得顺眼了不少。
慢慢推，细水长流，精神力消耗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林致修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功德无量。
到了中午，林致修说什么也要请客出去吃大餐，态度非常强硬。
“哥求你俩了，陪哥去吃，不行吗？”
陈芷陌和宁晚照对视一眼，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声。
出门的时候，两个女生一人背了个斜挎小包。
林致修瞅了一眼，搞不懂女生出门为什么非要背个包呢？
三人在路边叫了辆出租，打了车往金角广场的方向去。
车开到一半，经过一座跨河桥的时候，司机突然“啧”了一声：“前面桥边堵了，围了一堆人，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林致修顺着车窗看过去。
大桥护栏外的狭窄水泥沿上，站着一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身影，摇摇欲坠。
而在那个单薄身影的头顶上，林致修第一次看到了一根粗壮的、几乎顶穿苍穹的纯黑色光柱，绿色、粉色全都挤在底部一点点空间里，被黑色压得抬不起头。
周围的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伸着手，像是在喊什么。
那是要……自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