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修猛地坐起来,后背一阵凉意——T恤已经湿透了,黏在身上。
手机屏幕亮着,下午五点半。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摸到遥控器,滴的一声,空调开了,二十三度,风量最大。
冷气直直吹过来,他打了个激灵。
脑子倒是清醒了点。
他撑着膝盖,慢慢把刚才那个梦里的画面过了一遍。
顾千语握着叉子,轻描淡写地往那人舌头上钉下去,对方疼得满地打滚,她却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嘴角甚至还带着点弧度。
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他真的一直以为顾千语只是个神经质的富家千金,脾气烂了点,排场大了点,脑子有病了点。
但那一叉子下去,谁以后再管她叫“神经质”,他都得替人捏把汗。
而且画面太清晰了,和看高清电影似的,可惜这是真实要发生的。
每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他现在鱼都没杀过一条,突然被塞进来这么一幕,属实有点生理不适。
更他妈难受的是——这疯批惦记上他了。
“玩不死我……”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从沙发上摸过手机,打开浏览器,盯着搜索框,手指敲上去。
【被有精神病的百万富豪威胁该如何正当防卫?】
删掉。
【富家大小姐对普通男高有变态执念怎么破?】
又删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倒回沙发靠背上,搜个毛线。
倒也不是怕。
就是烦,被一个冷血的疯子盯上,就像走路踩到口香糖,甩不掉,还越蹭越恶心。
他现在有念力,还有情绪控制器,正常情况下自保没问题。
偏偏这疯子身边还杵着几个带枪的保镖。
枪啊。
他的念力能不能接住射过来的子弹?没机会试,也不敢试。
万一理论上能拦,实操时延迟了零点一秒,那这场实验的结论就只能刻在墓碑上。
试试就逝世,实验成功,人没了。
要不,找个机会,把她的绝望值拉满?
说不定她一个想不开,自己就把自己了结了,还省得他动手。
可是……没杀过人啊。
而且,这跟亲手推她下去有什么区别?
他捏了捏眉心。
烦,真的烦。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脑子里那团乱麻。
“谁啊?”他的声音有点懒,带着点刚从情绪里拔出来的沙哑。
“哥,是我。”宁晚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软软的,像怕吵到他。
“晚晚?自己开门啊。”他扭头朝门口喊。
“哦。”几秒钟后,密码锁滴了一声,门开了。
宁晚照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他瘫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背着手,步伐带着点蹦跳的意思,走到他跟前,俯下身,从上方倒着看他。
“哥,我吵你睡觉了?”
“没,早醒了。”林致修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半是无奈半是忍不住的宠,“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把这儿当自己家,你进自己家还敲门啊?”
宁晚照的眼睛弯起来。
她知道这话是真心的。
可正因为是真心的,她才更不能真那么做,知道他对自己好是一回事,但她不能把这份好当成理所当然。
“那万一我哪天推门进来,你正好在洗澡,或者衣服没穿——”她顿了顿,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笑意更浓,“那我岂不是很赚……呃,很亏?”
“……”林致修斜眼看她,“你刚是不是想说‘很赚’?”
“没有哦。”
“…你哥一般不会在家裸奔,目前这个你放心。”他故意板着脸,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目前?”
“以后年纪大了不好说,万一思想突然自由了呢。”
宁晚照抿着嘴笑,忽然凑近了些,小鼻子抽了抽。
“哥,这个天你开空调干嘛?你很热吗?”
“唔,有点。”他含糊道。
“你脸色好差啊。”她又凑近了一点,根本没去管什么安全距离,鼻尖都快碰到了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接着摸自己的,眉心一点点蹙起。
“不发烧啊…”
“哥,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你最近动不动就晕,这真的很危险。”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央求的意味。
“没事,真的。”他抬起手想揉她的头,犹豫了半秒,还是落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就是做了个噩梦,吓得头有点疼。”
“噩梦?”她歪了歪头。
“嗯,梦见有人拿着四十米大刀追我,我跑了三十九米,醒来以后觉得很不甘心。”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在笑。
宁晚照抿住嘴,她想担心,可这人又实在欠笑。
下一秒,两根微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不轻不重,慢慢揉着。
他睁开一只眼。
宁晚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坐在沙发边,姿势端端正正,她的指尖带着点凉,压着穴位缓缓转圈。
“哥,这样好点吗?”她轻声问,声音近得像贴着他耳朵说的。
“……嗯。”
他应了一声,嗓子有点紧。
宁晚照笑了笑,继续揉,动作很认真,眉毛都微微蹙着,
“咳,晚晚,真不用,我躺会儿就好。”他偏了偏头。
“没事的。你舒服一点就好,我不累。”她手上的动作没停,身体反倒是又往前探了探。
“晚晚。”
“哥——”她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就让我做些能做的事吧。”
林致修沉默了。
他看着她垂下眼睫的样子,心里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这傻丫头又开始了,觉得自己在蹭吃蹭喝,总得还点什么回来。
他叹了口气,终是没再拒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原本就有些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
“行,那辛苦晚晚了。”
“不辛苦。”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林致修重新闭上眼。
她的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从太阳穴慢慢揉到额角,又从额角移回来。
手法不专业,胜在用心。
客厅里只有空调风叶摆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
“哥,这个力度可以吗?”
“可以再重点。你哥皮厚,不怕疼。”
“噗——”
“那这样呢?”
“唯利古德,宁师傅可以开店了。”
“那请问要办卡吗?”
“不办,新闻上说了,办完卡店就跑路了。”
“我才不会跑路。”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指尖认真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林致修没听清:“什么?”
“嘻嘻,没什么。”她笑得眼睛快看不见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致修被她的笑声感染,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这一刻,那个梦带来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他睁开眼,想问她的来意:“对了晚晚,你来找我——”
话没说完。
他的视线经过某个角度,忽然顿住了。
宁晚照是跪坐在沙发边的,身体微微前倾,正对着他侧上方。
她身上那件T恤不算很宽松,但领口真不算高。
这个角度,从他躺着的方向看过去,不说是一览无余,也快七七八八了。
黑和白的对比,从来都是视觉冲击力最强的东西。
黑色的布料裹着白皙的弧度…
圣光呢?
审核呢?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词——太极。
又圆又大。
林致修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收回昨天晚上说宁晚照“太瘦了,身上没二两肉”的话。
这何止二两?
这都够按公斤算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瘦瘦的她,竟然这么有料?肉全长在懂事的地方了是吧。
他忽然想到,今早那场乌龙——他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感受到了。
只是当时情况混乱,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人弄清醒,压根没分心去想那个触感。
现在倒好,清清醒醒地补了一课。
他想提醒她一下。
但转念又想到,以宁晚照这容易害羞的性格,要是发现自己已经走光了,八成会整个人红成一只煮熟的虾,然后尖叫一声捂着脸跑回隔壁。
毕竟不是陈芷陌,要是她的话,以她的性子,搞不好还会把领口往下再拽一拽,笑嘻嘻地问他“好看吗”。
呃,等下。
怎么能这么想陈芷陌?虽然她以前确实干得出来。
但她现在也是自己妹妹,现在乖巧着呢。
他心里涌上一股罪恶感,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他把头别到一边,盯着墙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斑点。
出生。她可是你妹。
宁晚照对他的内心戏毫无察觉,还在说着自己的事情:“哦,我是来问今晚吃什么。中午吃得太腻了,我们喝粥可以吗?”
她说话时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林致修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扭断了。
“行,喝粥。我也觉得腻。”
“那哥你想吃什么菜?我待会儿去弄。”她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随便,你做的都好吃。”
“哥——”她拖着长音,脸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连耳尖都染了色,“你好烦。”
“哈?”林致修懵了。
这什么情况?
他夸她做饭好吃也成不对了?
宁晚照没解释,只是抿着嘴笑,眼睛里的光又柔又亮,像盛着两汪浅春的水。
两人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又拉近了些。她的呼吸落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带着茉莉花茶的味道,掺杂着些许少女身上独有的奶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早上的画面。
她的脸蹭着他的脸,嘴唇擦过他的耳垂,软软地含住——
宁晚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手累了?”他问。
“……嗯。”她的声音软得几乎化开。
“差不多了,我头不疼了。”林致修坐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晚晚。”
然后,他做了个脑抽的决定。
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给她按摩。
“现在换我给你揉揉。”
宁晚照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手腕已经被他一只手一只地握着、揉了起来。
“嗯……”
一个极轻极软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宁晚照猛地抿住嘴,眼睛瞬间蒙了一层水光,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致修手一抖。
这声音怎么都不像疼的。
他试探着问:“力气大了?”
宁晚照连连摇头,幅度大得连耳侧的碎发都晃起来。
“不是,不是。”
“哦。”他继续揉着,只是力气又放轻了些。
宁晚照看着他,眼波一层层荡开,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
林致修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状态……怎么跟早上那么像?
他打开她的情绪面板瞄了一眼,差一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绿和粉两个柱子高得离谱,粉色的那个还在往上蹿,眼看又要顶格了。
卧槽!
他惊了。
我他妈什么都没干啊?
他低头看着宁晚照,后者正眉眼带笑地望着他,满眼温柔,又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
那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凑上来。
“……”
难道是自己不小心调动了情绪控制器?
来不及细想,他赶紧手动把她的粉色情绪往下拉,以防她再次进入冲兄逆妹模式。
效果立竿见影。
宁晚照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清亮了几分。她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困惑,似乎也察觉了刚才那股冲动来得莫名。
明明刚刚很想抱他的。
现在也想,但好像…没那么急了?
她皱了皱鼻子。
联想到早上也是这样的感觉。那时候她几乎忍不住要亲他抱他,也付出行动了,只是被陈芷陌打断,她当时还在心里小小的抱怨了下。
林致修还说是屋子里不干净。
她当然没信。
但现在再品品……
这房子里不会真有什么脏东西吧?
她后背有些发凉,本能地往林致修身边缩了缩,两手抱着他的胳膊。
“哥,你这不会真……不干净吧?”
“……”
林致修眨了眨眼,感觉这波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干咳一声,又揉了揉她的头。
粉色数值又往上跳了一截。
艹,摸头是开关吗?
“咳。”他收回手,一脸严肃,“今天天黑的早,说不定确实……有点脏东西出没。”
“啊?那——”宁晚照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胳膊上了,左右张望着。
“别怕,我有准备。”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什么呀?”
“我拿了家传之宝,藏在沙发底下了。”
“什么东西?”
“一双三天没洗的臭袜子。”他面不改色,“保准熏得他们找不到北,连夜扛着这栋楼搬家。”
宁晚照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接着,她肩膀开始抖,然后整张脸埋进他胳膊里,笑得停不下来。
“哥你——哈哈哈,什么啊——哈哈哈——”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一串铃铛,整个屋子都被她笑亮了。
“行了行了,别笑了。”林致修拍了拍她的背,“这威力也就比核弹差一点。”
“那你还坐这儿——”她笑得气喘吁吁,眼角都泛了泪花。
“所以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免疫了。”
宁晚照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抬头看他,眼睛还是弯弯的,鼻尖红红的,脸上还留着笑意。
“哥,你真好玩。”
“注意措辞,这叫幽默。”
“嗯嗯嗯,幽默,特别幽默。”
“那哥,待会再炒一个青菜?”
“可以。”
“再加个凉拌黄瓜?”
“晚晚,你不用每一道都问我。”
宁晚照扭头看他:“那我做什么你都吃?”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吃。”
宁晚照脸又红了起来。
“哥,你真的很讨厌。”
“不是,我又怎么了?”
林致修满脸冤枉,又习惯性地想揉她的头,手在半路停住了。
这开关不能随便按。
宁晚照注意到他停下来的手,歪了歪头,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不愿意,然后自己把脑袋送了上去,顶着他的手心蹭了蹭,眯起眼睛冲他笑。
憨憨的,又软得让人心都化开,太可爱了。
“……”
林致修没忍住,笑了。
他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默默地把她那根乱蹦的粉色数值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