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陌和宁晚照一人抱着一只企鹅大玩偶,站在娃娃店门口,笑得眼角都弯了。
企鹅足足有半人高,圆滚滚的肚子把两人的身形挡去了大半,只露出两张青春漂亮的脸。
路过的人纷纷放慢脚步,至于大家究竟在看企鹅,还是在看抱企鹅的人,就不好说了。
当然,店里真正的焦点并不是她们。
而是那个只用了十次,就把两只镇店之宝从机器里夹出来的少年。
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现在抓娃娃厉害,也能享齐人之福了吗?”
林致修完全没听见,他正被店老板拦着。
老板脸色发绿,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小兄弟,哥求你了,给哥留条活路吧。”老板压低声音,“你每次过来都带走我店里的大东西,我这真是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给钱了。”
“……”
“而且机器也没坏。”
“……”
“那这样。”林致修想了想,退了一步,“我以后一个月来一次,行了吧?”
老板的嘴角抽了抽。
“放心,你别这么小气。”林致修拍了拍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一天挣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我不就是抓了几个娃娃。”
老板看着他,没说话。
林致修也看着老板。
几秒后,他默默收回手。
“行吧,看来你确实没数。”
老板:“……”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比上一句更气人的?
林致修没再给老板开口的机会,转身朝陈芷陌和宁晚照招了招手。
“走了走了,别耽误老板发财。”
陈芷陌抱着企鹅,小碎步跟了上来。
宁晚照也抱着另一只企鹅,经过老板身边时,忍不住朝他鞠了一躬。
“老板,麻烦您了。”
老板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满脸无辜的林致修,心情总算稍微平衡了一点。
还是这个姑娘懂事。
可惜,她跟着那个家伙,这孩子多半是被带坏了。
……
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陈芷陌要回去陪外婆,便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润景小区,挥手向他俩道别。
宁晚照也挥手回应。
直到陈芷陌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企鹅。
林致修察觉到她的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宁晚照轻轻摇头,“就是觉得它很可爱。”
“你说企鹅?”
“嗯。”
“我还以为你在说我。”
宁晚照怔了一下。
林致修很自然地补充:“毕竟我也挺可爱的。”
宁晚照抿住嘴唇,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哥,你对自己的认知是不是有点偏差?”
“哪里偏差?”
“你应该属于……比较凶猛的那一类。”
“凶猛?”林致修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哪里凶猛了?”
宁晚照认真打量他片刻:“抓娃娃的时候。”
“那叫技术。”
“嗯,技术很凶猛。”
“……”
林致修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回到润景后,宁晚照没有去1206,而是抱着企鹅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周的作业还没写完,考试结束之后放松了一天多,已经算是额外奖励,再继续拖下去可不行。
宁晚照打开房门,走进屋子里,将企鹅和之前他送的小羊玩偶放一块。
两只玩偶并排坐着,圆乎乎地挤在一起。
“你俩先培养培养感情。”她小声说,又指了指小羊,“你不许欺负新来的。”
她对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好笑。
“真可爱啊,你们。”
她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随后坐到书桌前,摊开作业本。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写了几道题后,她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桌角那本诗集上。
宁晚照迟疑片刻,伸手将诗集拿了过来。
书页中间夹着一朵已经干枯的花,那是前几天在公园里,林致修随手摘下来送给她的。
当时他说:
“这花跟你的气质挺搭。”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花梗,花瓣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轻轻一碰,便簌簌落下一点碎屑。
她当然希望它能一直保持原样。
可花就是花,盛开过,便会慢慢凋谢。
宁晚照垂下眼睛,指腹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唇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不过,它已经完成使命了。
至少,它让她心里那点原本藏得好好的悸动,彻底露了出来。
“哥哥真是个大笨蛋。”
还是全世界最笨的那种。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把花重新夹回诗集。
旁边的企鹅似乎在看她,宁晚照抬头瞪了它一眼。
“看什么?写作业。”
企鹅当然不会回答,她只好自己低头继续写。
……
另一边,林致修回到1206,把两个玩偶放在客厅里最显眼的位置。
茶几旁边不行,容易挡路,沙发上不行,坐下时会压到,玄关也不行,进门看起来像有人专门在门口等他。
他绕着客厅走了两圈,最后只能把它们摆在电视机下面。
黑色的电视柜,配上两只玩偶。
风格多少有点冲突。
林致修抱着胳膊,左看右看。
“啧,和我这种猛男的气质确实不太搭。”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两只玩偶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它们正好面对沙发。
“不过没关系。”
“谁让这是妹妹送的呢。”
林致修满意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准备睡个午觉。
今天中午吃得有点杂,他走进浴室,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镜子里,脖子侧面有两处颜色发深的痕迹。
昨天他还以为是蚊子咬的,现在看起来,颜色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林致修皱起眉。
“不是,什么蚊子这么毒?”
他凑近镜子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
不疼,也不痒。
“难道是过敏?”
林致修迅速刷完牙,拿出手机自拍一张,发给豆包。
结果豆包回答可能是吻痕。
林致修:“?”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闪过最近发生的事。今天早上他确实手贱逗了宁晚照一下,但那也就是蹭了蹭脸和耳朵,哪来的吻痕?
他又把图片传了一次,重新措辞:“确定是吻痕?”
“根据图片特征,也可能是过敏性紫癜,建议前往医院皮肤科就诊。”
“……”林致修退出APP。
他重新摸了摸脖子。
没有凸起,没有瘙痒,也没有任何不适。
这次他得出了结论。
“煞笔豆包。”
既然不痛不痒,那就先放着。
过两天还不消,再去医院看看。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支之前用过的药膏,随手抹了两下,便躺到沙发上,准备睡觉。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林致修拿起来一看,是陌生号码。
他想也没想,直接挂掉。
没过几秒,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再次挂断。
第三次铃声响起时,林致修终于坐了起来。
“谁啊?”
对面没有回应。
“喂?说话。”
还是没人吭声。
林致修的眉头拧了起来。
“有病吧。”
他挂断电话。
不到五秒,铃声再次响起。
林致修接通,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你神经病吧?打电话又不说话,闲得没事干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林致修。”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还是这么嘴贱。”
林致修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声音,他太熟了。
昨天那个不太正常的大小姐。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说,果断挂断,顺手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
“不是,她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林致修盯着手机,越想越不对劲。
现在查号码都这么容易了吗?还有没有一点个人隐私?
他要投诉了,太尼玛离谱了。
与此同时,顾千语泡在浴缸里,水面上浮着一层玫瑰花瓣,左手举着手机,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右手掌心躺着一颗玻璃弹珠,被热水浸得温温的。
她盯着那颗弹珠看了好一会,慢慢收拢手指,把它攥在掌心。
然后,她的嘴角弯起来,一个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以为挂断电话就没事了?
她看上的玩具还没有弄不到的。
林致修躺在沙发上,明明室内温度不低,后背却莫名奇妙地泛起一阵凉意。
艹。
这大小姐给他打电话干嘛?
昨天说好的恩怨一笔勾销呢?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预知梦……啊对,这神经病说过,要把他当成玩具。
“……”
林致修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都什么人啊。”
要不要报警?
他认真想了想,又觉得这事说出去多少有点丢人。
总不能跑去跟警察说,有个大小姐打电话骚扰自己,而且还扬言要把自己当玩具吧?
警察大概会先问他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小说。
“算了。”林致修拉过毯子盖在身上,“先睡觉。”他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意识便沉入了那片熟悉的白色空间。
林致修站在虚空中,环顾四周。
一个个预知泡泡安静地漂浮着。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顾千语的泡泡上。
依旧是灰色,只是比上次更深了一点。
林致修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那位大小姐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他犹豫了会,伸手触碰了那个泡泡,他得知道这个疯子在盘算什么,好提前做打算。
下一刻,白色空间消失。
林致修睁开眼睛,自己正站在一座玫瑰园里。
红色花朵沿着石子路铺开,花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玫瑰园中央,一架藤编秋千缓慢地摇着。
顾千语坐在上面,她穿着白色蕾丝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发间系着一条黑色丝带。脚尖没有穿鞋,偶尔碰到草地,便又懒洋洋地收了回来。
她低头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那颜色是深红的,和这片玫瑰园格外相配,嘴里还哼着一首听不出调子的歌。
“把人带上来。”站在一旁的陈萱轻轻抬手。
两名保镖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他们拖着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男人身上满是伤痕,衣服沾着泥土,脸颊青紫。他被按在顾千语面前,膝盖重重磕在石子路上,闷响传出很远。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却还在试图辩解:
“顾小姐,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顾千语歪了歪头。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过草地,走到旁边的茶桌前,拿起一把银质点心叉。
“你知道吗?”她说,“我昨天养的金鱼死了一条。”
男人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保镖们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顾千语走到男人面前,用叉子的背面抬起他的下巴。
“它翻着肚子浮在水面上,眼睛还睁着。”她端详了男人片刻,唇角微微扬起,“和你现在的表情很像。”
“顾小姐,我真的——”
“嘘。”顾千语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前。
她蹲下来,与男人平视。
阳光落进她浅色的瞳孔里,映出男人惊恐的脸。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她晃了晃手里的银叉,“我问你答。答错一次,我就从你身上拿走一样东西。”
男人的呼吸骤然乱了。
顾千语欣赏着他的表情:“你猜猜,我最喜欢收集什么?”
男人嘴唇发抖,却没能说出话。
顾千语笑了。
“我最喜欢收集……”她慢慢靠近,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背叛者的舌头。”
玫瑰园里忽然安静下来。
随后,男人的惨叫划破了午后的空气。
画面一阵晃动。
林致修下意识闭眼,视线避开了那片混乱。
顾千语站起身,白色裙摆沾上了几滴刺眼的红,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呀,弄脏了。”
她从茶壶里倒出一杯红茶,弯腰泼在男人身上。
“用这个洗洗吧。”
茶汤混着红色,顺着那张扭曲的脸流下来,滴在碎石地上。
男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发抖。
保镖们垂着眼睛,没有一个人敢动。
顾千语把银叉随手丢进草丛,重新坐回秋千。
藤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拖下去。”陈萱抬手示意保镖。
等人被带走后,她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小姐,您最近……好像比以前更严重了。要不要请陈医生过来看看?”
秋千停了,顾千语抬起头。
陈萱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萱姨。”顾千语的声音很轻,“你也害怕我吗?”
“不是的,大小姐,我只是——”
“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更严重了。”顾千语抬起右手,指尖夹着那颗透明的玻璃弹珠。
阳光穿过弹珠,在她脸上投下一点摇晃的光。
她看着里面折射出的细小气泡,慢慢笑了起来。
“所以,我现在急需一个更好玩的玩具。”
陈萱张了张嘴,犹豫再三还是说道:“大小姐,那个孩子只是个普通学生。”
“我知道。”顾千语抬起眼睛,眸色清亮,“放心吧,萱姨。”
她把玻璃弹珠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我说过的。”
“我不会玩死他。”
陈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