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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致修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
……行吧，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手，明明他的能力跟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靠脑电波输出。
他只是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控制情绪这件事，细想下去，比他以前用念力砸人恐怖多了。
就拿那根代表绝望的黑色进度条来说，他可以一点点往上推，让对方像被慢慢按进水里一样，窒息感一层层漫上来；也可以直接梭哈，精神力瞬间清空，对方绝望值直接拉满。
而绝望值拉满的结果，他刚刚已经见识过了。
那个男孩翻过栏杆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
杀人于无形。因为对方是自杀的。
他的念力也能杀人，但好歹得借助外物，总会在现场留下点痕迹，而这一招——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绝望到极点都会选择结束自己，也有人会转头让全世界陪葬。
但无论是哪一种，这个能力都让他头皮发麻。
超哥就这么信任他？随手把这种能力塞给他，不怕他哪天心情不好，变成一个行走的人间惨剧制造机？
“哥？你在想什么？”
宁晚照的声音从旁边钻进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致修猛地回神，扭头看她，然后咧嘴一笑：“啊，我在想刚才那男孩……挺可怜的，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个屁。
他爸妈常年在外地，一年到头联系的频率跟拜年短信差不多，每次打电话就一句“钱够不够花”，对他成绩完全不上心。他上学纯粹是因为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无聊到觉得学校也是个能去的地方。
外部压力？不存在的。
宁晚照歪了歪头，狐疑地盯着他。
她跟林致修不是一个学校的，对他的学习状况确实不太了解。但晚上回来这小子就窝在沙发上看动漫，零食袋子堆成小山，她可从来没见过他翻过一页书。
而走在他另一边的陈芷陌，此刻的表情就差把“你继续编”四个字用马克笔写在额头上了。
平时作业全靠抄她的，上课恨不得用课本搭个帐篷睡觉的人，好意思说感同身受？
呵呵。
林致修感觉左右两侧的质疑目光像小刀子一样扎过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不过他老妈确实过分了，搞得自己多为他好似的。唉，真搞不懂有些家长，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却死活接受不了自家孩子也普通。”
这话倒是让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点头。
宁晚照的爸妈都是朴实的农村人，从没逼她什么，只希望她健健康康长大，然后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学习条件。其他的，一句重话都没有。
陈芷陌也差不多。她爸妈离了婚，虽说家里气氛一直不怎么样，但之前也没怎么强求过她。当然，也可能是他们俩的精力全都耗在吵架上了，实在没空管她。
三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穿过商场大门，往四楼那家海鲜自助走去。
至于那个被救下的男孩以后还会不会因为他妈的高压再度站上桥边……这些跟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出手，一半是心里那点善良作祟，不忍心看一个十几岁的人就这么把命丢了；另一半，是怕陈芷陌她俩被吓出心理阴影。
他顺带瞄了眼两人头顶的进度条。
黑色那根微乎其微，几乎看不见；代表好心情的绿色倒是稳稳超过了白线，还在以缓慢的速度往上爬。至于那根粉色的……
他眨了眨眼。
不是，这玩意儿怎么也在涨啊？
它代表的到底是好感，还是荷尔蒙？
算了算了，关掉关掉。
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视野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清空。
到了餐厅门口。周末人多，排队的人从门口拐了个弯，不过运气不错，取了票没等几分钟就听叫号了。
“三位是吧？里面请。”服务员挂着标准微笑引他们入座。
位置在比较靠里的地方。
“锅底要什么？”
“鸳鸯锅。”林致修看了眼两位女生，他和陈芷陌不太能吃辣，宁晚照无辣不欢。
“好的，请稍等。”
陈芷陌和宁晚照坐一边，林致修坐对面。
他目光落在宁晚照身上。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手指绞在一起，眼神飘忽，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不敢到处看。
他默默开了读心术，听了一耳朵。
然后他就沉默了。
因为她从小到大从没吃过自助餐，怕自己不懂规矩闹笑话。而且她原本不知道这家店这么贵，三个人吃掉上千块，对她这个平时连外卖都舍不得点的人来说，冲击力堪比亲眼目睹一场抢劫。
她觉得自己是在蹭吃蹭喝。
林致修挠了挠头，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啧。
是他考虑不周。
他从小零花钱就没断过，对价格完全没概念，陈芷陌家境也不差，自然不会有这层顾虑。唯独她，一直过得节俭，骨子里刻着“我不该白拿别人东西”的执念。
这种性格本身没什么，甚至可以说可爱得让人心疼。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不动声色地作弊，把宁晚照头顶那点灰色的负面情绪压下去，把绿色往上抬了抬。
慢慢来吧。之后再慢慢调教她……不是，好好教她，跟哥客气什么？真当外人。
宁晚照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
陈芷陌没有读心术，但同为女生，她大概也看出了宁晚照的不自在。她果断伸手，一把勾住宁晚照的胳膊，语气跟平常一样自然：“晚晚，我们去拿吃的。”
虽然这丫头是她的头号劲敌，但也是她的朋友。而且说实话，对宁晚照一个人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独自生活的样子，她心里一直挺佩服的，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宁晚照抬头，眼睛弯起来，点了点头：“嗯。”
林致修的手本来都已经抬到半空了，就等着带宁晚照一起去取餐区，告诉她随便拿，想吃什么拿什么，咱们付了钱的，敞开吃。
结果陈芷陌先他一步。
不过他看着两个女孩手挽手往取餐区走去的背影，嘴角还是没压住，慢慢扬了起来。
“等等我啊。”他起身追上去。
取餐区。
林致修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端回来一盘盘肉，堆得跟小山一样。两位女生则围着甜品区打转，什么小蛋糕、冰淇淋、水果，一趟一趟往桌上搬。
好像“海鲜自助”这四个字里，“海鲜”两个字跟她们完全没关系似的。
宁晚照先前的局促已经扫空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新鲜感和兴奋。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居然可以随便拿，而且有这么多小蛋糕，还有这么多水果。
她盯着满桌子的战利品，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下来了。
“你怎么又拿这些东西？跟你出来吃自助是真的浪费。”
隔壁桌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他对面坐着的女生面前也堆了一堆甜品水果，被说得脸一红，默默把甜品推到一边，起身去拿别的。
宁晚照刚好听见，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精致的小蛋糕，又看看那个女生离开的背影，抿了抿嘴。
林致修见状，差点当众扶额。
来了来了，这小老妹的脑回路又开始绕圈了。
“晚晚，别管那些，咱们吃个开心就行。”他往她盘子里夹了块烤好的肉，语气随意得不行，“再说，哥拿了这么多肉，够吃了，你不吃我才亏大了。”
宁晚照鼓了鼓嘴，抬头看他。
陈芷陌也笑着说：“晚晚他家这个提拉米苏很好吃的，你尝尝。”
宁晚照犹豫了一下，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林致修暗笑，趁热打铁扫了桌上的码，把套餐里那些不能自取的东西点了——波龙、小青龙、帝王蟹腿之类的。
然后挽起袖子开始烤肉。
一片片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油花溅起来，香味飘得整张桌子都成了附近几桌羡慕的对象。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林致修严重低估了两位女生的战斗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烤得太好了，她俩格外捧场，总之最后桌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有浪费。
两位女生靠在椅背上，同时摸了摸肚子，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谢谢哥哥款待。”两人异口同声，笑得眉眼弯弯。
“应该的应该的。”林致修大手一挥，带着她俩下楼去逛商场消食。
先去逛了那些精致的小商品店，给宁晚照挑了个蝴蝶结马尾夹。陈芷陌平时习惯披头发，就买了个小发卡。两样东西都便宜得让林致修想笑，但她俩拿到手的时候，那种开心比拆什么奢侈品包装还多。
之后又晃到了那家娃娃店。
陈芷陌之前和林致修抓娃娃充值的币还没用完，这次专门带在身上，就等着找机会消费掉。
老板正靠在前台端着咖啡，远远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卧槽。雄雌双煞又来了？
等三人走近，他目光落在宁晚照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怎么这次还带了一个？
他看着宁晚照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脑子高速运转：不会又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林致修朝他走过来，露出一个真诚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店长：“…………”
你特么的别过来啊。
每次这小子对他这么笑，店里就有镇店之宝要遭重。
“晚晚，我们去玩会儿。”陈芷陌拉着宁晚照的手。
“可是我没玩过呀。”
“没事，重在参与。而且哥是抓娃娃高手，待会儿你看中哪个，让他出马拿下。”陈芷陌拍拍胸脯保证，两个女孩推着小车走了进去。
林致修没跟过去，而是在那台大型娃娃机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里面两只大型企鹅玩偶身上，似乎若有所思。
店长瞬间站直了身体，警报在脑子里拉响。
不好。
结果林致修只是看了两眼，又慢悠悠地走开了。
店长长出一口气。
宁晚照确实没抓过娃娃。连续好几次空爪，爪子软绵绵地擦着玩偶过去，什么也没抓起来。她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耳尖都红透了。
林致修在旁看得忍不住笑，然后走到她旁边，靠得很近。
“看好了啊，对准这个位置，等爪子收到底的时候再按确认，别着急。”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凑在她耳边说的。
当然，他顺便用了那么亿点点念力。
于是宁晚照人生中第一个娃娃到手了——一只丑萌丑萌的海星。
“啊！”她原地跳了一下，兴奋地把海星从出口捞出来，举到林致修面前，“哥，你太厉害了！”
“低调低调。”林致修摆摆手，故意板着脸，“主要还是你悟性高，一教就会，跟我关系不大。”
宁晚照抱着海星笑得停不下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把海星递了过来。
林致修愣住了。
“哥，你是不是嫌它丑啊。”宁晚照小声问，眼神开始往旁边飘。
“怎么可能？晚晚抓的，萌翻了。”林致修没有一秒钟犹豫，伸手接过来，还把海星在眼前晃了晃，一脸认真。
宁晚照的眸子弯成了月牙。
陈芷陌一直在旁边看着，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她怎么没想到送他一个娃娃呢……大意了。
“哥，我抓不到这个。”她立刻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加重的委屈，伸手指着机器里某个位置刁钻的玩偶。
“来了来了。”林致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然后她又收获了一个娃娃，抱在怀里，脸都快笑开了花。
很奇怪。他明明对毛绒玩具没什么兴趣，想要的话自己抓就是了。但收到这两个的时候，胸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人塞了两块刚出炉的糖糕，又软又烫。
不过这两个也得给他。陈芷陌如法炮制，把刚抓到的娃娃也塞到了他手里。于是林致修左手一只海星，右手一只柴犬，走在两个颜值高得过分、笑得又过分甜的女生中间，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周围的人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没办法，陈芷陌和宁晚照太扎眼，一个清冷系，一个软萌系，组合在一起杀伤力翻倍。而且很快有人察觉到了气氛里的微妙。
这是……一龙戏二珠？
不对，这俩女生都管他叫哥，应该是妹妹吧。
可是长得也不像啊。
而且这两个漂亮女孩看这男生的眼神，甜腻得都快滴出蜜来了。
有人眼尖，瞄到林致修脖子上的痕迹。
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吻痕，还是两个。
不知道是这两个女生当中谁留的，还是一人一个？
合着不仅一挑二，还是实打实的“贴身肉搏”？
这年头的高中生都玩这么花了吗？
不是，凭什么啊？
他也没比我帅到哪去啊！！！
林致修没开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周围人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八十集伦理剧。
他只是把两个娃娃塞进陈芷陌提着的小购物袋里，然后带着两人走到了那台大型娃娃机前。
“这个企鹅喜欢吗？”他指了指里面那两只大号企鹅。
“挺可爱的。”
“好萌啊。”
行。
林致修掏出最后几个游戏币，在掌心抛了抛。
店长“唰”地转过头，目光如炬。
不好，你特么还是冲着镇店之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