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赵子正端着餐盘,步伐六亲不认,一屁股坐在林致修对面,嘴角的弧度都快咧到耳根,整个人散发着“哥们儿今天必须跟你分享点让你酸成柠檬精的大事”的气息。
他刚深吸一口气,准备开腔——
陈芷陌端着餐盘,步伐从容,目不斜视,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林致修旁边。
那个位置,距离近得让赵子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更让他猪脑过载的是,林致修这叼毛居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战术性后仰、光速拉开距离,而是头都没抬,继续扒饭。
沃特?
赵子正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在林致修和陈芷陌之间来回横跳。
不是,哥们。
今天怎么回事?难道短短几天,老林已经完成了从“拒绝靠近”到“习惯性接受”的重大转变?
已经被拿下了?
嘶——
那他昨晚熬夜编的那套炫耀说辞,岂不是还没开口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赵子正心里那点小骄傲,“啪”地一声,碎了。
“哥,吃鸡腿。”
陈芷陌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像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单独开了一条音轨。
她从自己盘子里夹起那根油光锃亮的大鸡腿,稳稳当当放进林致修盘里。
赵子正眼珠子“噌”地一下弹了出来,眼白面积瞬间占比百分之八十。
什么玩意?
哥???
他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食堂天花板的摄像头,确认自己没有误入什么隐藏综艺。
林致修低头看看盘里突然多出来的鸡腿,又看看陈芷陌盘里,还剩一根。
“不是,你哪来的?为什么我刚刚没有?”他一脸认真地质问。
陈芷陌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emmm,可能阿姨看我好看,特意给我的吧。”
林致修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竖起大拇指,表情堪比评委打分:“嗯,有理有据。”
陈芷陌没憋住,“噗”地笑出来,用手背掩了一下嘴,眼角弯成了月牙。
林致修又从自己盘子里夹了几块红烧肉,放到陈芷陌盘子里:“喏,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刚好剩最后几块。”
陈芷陌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她眼睛弯了起来,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
“谢谢哥,你最好了。”
“那必须的。”
“……”
赵子正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了半空,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哲学层面的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这顿饭还能不能好好吃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盘里的清菜和土豆,忽然觉得这顿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他忽然想起来,前不久陈芷陌找自己打探老林情报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老林可能是妹控”。
当时他还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了三秒钟。
所以陈大学委现在这是……从妹妹做起?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赵子正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筷子像个工地上的冲击钻。
他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压压惊,结果米粒从筷子缝里漏出来大半,在桌上排成了一条虚线。
这笑得甜度超标的,是那个他认识的高冷学委?
那个在教室里别人打招呼都只回一个“嗯”的陈芷陌?
这世界太疯狂了。
这些人太会玩了。
难道老林没看出陈大学委想当的是情妹妹?还是说这货看出来了,故意在这配合演出?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卷毛小奶狗。
表面憨憨直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手段比我还黑。
“老赵,你手抖什么?”林致修的声音突然打断他内心弹幕。
赵子正一激灵:“什么?”
“你饭都抖桌子上了。”林致修一脸嫌弃,用筷子尖点了点他面前那几粒叛逃的米饭,“搁这喂蚂蚁呢?”
赵子正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也不能全怪他,主要是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对他这个纯洁少男的心灵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今天饿狠了。”他扯了个理由,自己都觉得干巴。
林致修“呵”了一声,信你个鬼,但也没继续追究。
他抬眼打量了赵子正一番,突然发问:“老赵你今天一脸淫荡,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咳咳咳——”
赵子正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靠!
这叼毛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你说话注意点,陈学委还在呢。”赵子正压低声音,眼神疯狂示意。
林致修挠了挠头,转头看陈芷陌。
后者低着头安静地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从她的世界完美绕过,毫无波澜。
“让我猜猜,”林致修靠回椅背,晃了晃筷子,“是不是和李文琪勾搭上了?”
“……”
赵子正沉默了。
靠,这也能猜到???
他下意识看向陈芷陌,确认她没看过来,才压低声音:“还没勾搭上……不是,什么叫勾搭?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哦,我的意思是聊上了。你懂我意思就行,纠结这干嘛?”林致修不以为意,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赵子正嘴角又忍不住咧开了,露出一个标准的“猥琐得意”表情,但他就是不说话,摆明了要吊胃口。
林致修挑了挑眉。
有好事还藏着掖着?
不够意思。
他心念一动,读心术开启。
赵子正的心声一如既往地嘈杂,和垃圾短信一样密集,但关键信息还是被林致修精准截获——
第一,他和李文琪聊上了,而且他妈的是李文琪先主动的。
第二,李文琪居然认识他?原因是表彰大会赵子正经常上台领奖,在台上刷足了存在感。
第三,李文琪夸他好聪明。
林致修眨了眨眼。
怪不得这货的预知泡泡最近绿得发光,跟翡翠似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啧啧啧。
想不到啊想不到。
老赵这张脸,竟然也能靠才华吸引到妹子。
你还真别说,赵子正这个人吧,架不住人家有内涵。
林致修在心里给赵子正比了个大拇指,但表面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赵子正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世界,傻笑挂在脸上,像个表情包。
林致修和陈芷陌已经吃完了,起身端盘走人。
“……”
不是,又不等我了?
赵子正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筷子“啪”地掉在餐盘里。
重色轻友!
彻彻底底的重色轻友!
我和李文琪还没成呢,你俩倒好,都特么同步行动了。
……
回到教室,午休时间。
林致修从课桌里抽出趴枕,刚把脑袋埋进去,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微微侧头。
陈芷陌也趴了过来,双手叠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嗯?我不是给你一个了吗?”林致修皱眉,之前他特意给过她一个同款趴枕。
“哦,那个带回家晒忘记带回来了。”陈芷陌眨眨眼,语气轻松,至于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天知道。
林致修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大约是“这也能忘”和“行吧你赢了”的博弈。
最终,他叹了口气。
“哥,张嘴。”
“干嘛?”
他这么问着,还是很配合地张开了嘴。下一秒,一颗东西被丢了进来。
他合上嘴尝了尝——
水果糖,草莓味。
陈芷陌嘴角弯了弯,眼里写满了“怎么样”。
林致修也笑了下,没说话,但身子往墙边靠了靠,把趴枕的大半空间让出来,朝她偏了偏头,示意她过来。
陈芷陌的弧度更大了。
她没有顺着那让出来的空间趴下,而是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剩几厘米。
林致修没反应过来:“咋了?”
“我不用那么大的位置,这样就好。”陈芷陌小声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呼出的气息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行吧。”林致修没再强求。
两人就这样侧着头,面对面趴着。
教室里的嘈杂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能看到对方瞳孔里缩小版的自己,呼吸在几厘米的距离间交缠,空气都变得稠了。
忽然,林致修笑了。
“噗——”
他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个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像开闸了一样停不住。
陈芷陌懵了:“……哥你笑什么?”
“你呼气呼到我鼻子上好痒,噗哈哈哈——”
“……”
原本营造到顶峰的旖旎气氛瞬间被震得粉碎。
陈芷陌看着他那张笑得毫无形象的脸,想生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跟着上扬。
这人撩起人来毫无自知之明,破坏气氛的本领却堪称宗师级别。
最后自己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咳,不笑了,要睡觉了。”林致修说收就收,眼睛“啪”地一闭,跟断电一样。
陈芷陌抿着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卷发。
黑色的小卷毛在她指尖弹了弹,手感好得犯规。
“陌陌。”
“嗯?”
“要对哥哥尊敬,不要乱摸哥的头发。”他闭着眼,语气一本正经。
“略——”陈芷陌吐了吐舌头,手上动作变本加厉,“就摸就摸。”
“好的好的,快点睡吧,马上下午第一节课就开始了。”林致修放弃抵抗,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
陈芷陌又笑了,手指从他的发梢滑到耳垂,最后收回,乖乖趴好。
赵子正满身怨气地回到教室,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看去,林致修和陈芷陌的脸凑得极近,像是……吻在一起。
陈芷陌的手还搭在林致修的头上,那个姿势,更像是她在强吻。
赵子正脚步一顿,整个人石化在教室门口。
瞳孔地震。
瞳孔十级大地震。
瞳孔直接裂开。
世风日下!
世风日下啊!!
人心不古啊。
他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想拍下来当证据,又怕被陈芷陌发现灭口。
算了,这顿狗粮,他赵某人含泪干了。
…
与此同时,江城。
林致修预知梦里的画面,正在现实中分毫不差地上演。
银色长发的顾千语坐在秋千上,身后是修剪整齐的庭院和玫瑰,风吹过来,发丝轻扬,画面美得像杂志封面。
如果忽略她脚边那枚沾血的叉子的话。
她刚处理完一个人,动作干净利落,表情却像刚丢了一袋垃圾。
陈萱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大小姐平时里确实任性,也常常把人当成消遣的玩具,但那些针对的都是同龄人,或者跟顾家作对的人。
可这次那个孩子……明显只是个普通学生,无辜被卷进来。
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萱姨,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顾千语拿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头也没抬。
陈萱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大小姐,不如我们这次换个玩具吧,那个孩子……”
“别人没他好玩。”顾千语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陈萱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大小姐,他只是个学生,有哪里吸引您的地方?”陈萱不死心。
顾千语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对啊,萱姨你也说他只是个普通学生。”
她重新靠回秋千,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一个普通学生,看到我们上次找他麻烦,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她眯了一下眼,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天被一拳砸中的酸涩感。
他居然还敢挠她痒。
以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
她将裙摆往上拉了几寸。
雪白的右腿根处,一块类圆形的淤青赫然在目,像一朵开在皮肤上的暗色花。
顾千语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淤青,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萱姨,你说,他一个普通学生,哪里学的扔玻璃球绝技?”
陈萱愣住了。
她也想起了那个孩子。百发百中,弹无虚发。
那绝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水平。
“海城有什么江湖人吗?”顾千语歪了歪头。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不请何在安,何总帮忙调查一下,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师父?”
“不用了,我自己去查。”顾千语撑着下巴,秋千的链条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准备一下吧,我们再去海城一趟。”
“可是……顾老爷和少爷……不太想让小姐您……”陈萱艰难地说。
顾千语抬眸。
只一眼,那目光像是淬了冰。
陈萱低头,背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在衬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是。”
“萱姨你不用这么怕我。”顾千语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玻璃球,捏在指间,举到眼前。
她的嘴角,弧度愈发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