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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
校门口的人流刚散开，林致修便推着电动车从车棚出来。
今天答应送陈芷陌回家，他难得没有拧下车把、当场表演一个“放学即失踪”。
陈芷陌也相当自然，坐上后座，动作熟练得仿佛这个位置已经实名登记在她名下。
不远处，赵子正目睹全过程，瞳孔当场震了不知道第几次。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已经开始冒烟。
你跟我说这是兄妹情？
鬼信呢。
特么的这两个借着兄妹的幌子在谈恋爱吧？
赵子正沉默两秒，决定放弃思考。
感情这种东西，越分析越容易把自己送进ICU。
他还是老老实实等公交吧。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和李文琪发展到这种程度。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低头看了眼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晚上。
他：【作业写完了吗？】
李文琪：【写完了。】
他：【真快。】
李文琪：【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子正缓缓锁上手机。
八字何止没一撇，毛笔都还没买。
更何况李文琪是住校生，平时手机都摸不到，只有周末才能聊几句。
按照目前这个进度，他俩下次取得重大突破，大概是从“嗯”发展到“嗯嗯”。
稳中向好，未来可期。
另一边，林致修已经骑到了另一段路。
陈芷陌起初只是揪着他腰侧的校服。等离学校远了些，路边再没有熟悉的同学，她眸子一弯，手臂悄悄往前一伸，直接搂住了他的腰。
柔软的身体也跟着贴了上来。
林致修肩膀顿时绷紧。
“陌陌……”
“哥。”陈芷陌靠近他耳边，声音轻轻的，“这边车好多，我怕摔下去。”
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林致修脖子一缩，车头都轻微晃了半下。
“你、你别贴我耳朵说话。”
“为什么？”
“痒。”
“哦——”
陈芷陌尾音拉得很长，非但没离远，反而又凑近了一点：“原来哥哥怕痒呀？”
“…你明明早就知道。”
“我怕骑车风大，你听不见嘛。”
“……”林致修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车辆，一时竟找不到反驳角度，但这姑娘绝对是故意的。
陈芷陌把脸藏在他背后，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噗……”
“别笑。”
“嘻嘻。”
“都说了别在我耳边笑，真的很痒。”林致修握稳车把，一脸严肃地警告，“我现在骑车呢，很危险的。”
“嘻嘻嘻。”
“还嘻？”
“嘻——”
“再调皮把你扔下去。”
陈芷陌立刻倒吸一口气，搂着他腰的手还故意收紧了些：“哇，你好狠的心。我不是你最爱的妹妹了吗？”
林致修嘴角一抽。
这是什么死亡问答？
“哥，你说呀。”
“是是是。”
“是什么？”
“你是。”
“我是什么？”
“……”
林致修深吸一口气：“陈芷陌，你别得寸进尺。”
“哦。”
她嘴上应得乖巧，脸颊却在他背上蹭了蹭，眼角全是笑。
今天就先到这里。
她没有问自己和宁晚照，他更喜欢哪个妹妹。
聪明的女孩子不会在优势局里强行开团。
当然，以后问不问——那是以后的事。
林致修能感觉到她笑得身体在抖，一颤一颤的，通过后背传过来，跟按摩似的。
十几分钟后，电动车停在天泰小区门口。
陈芷陌慢吞吞地松开手，脚落地以后还站在车旁没动，满脸写着“依依不舍”。
“我走了。”林致修看了眼时间，“还得去接晚晚。”
“好的，哥。”她弯起眼睛，抬手朝他挥了挥，“路上小心。”
“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嗯。”
林致修拧动车把，很快混入街上的车流。
陈芷陌站在原地目送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轻轻撅起嘴。
“还得去接晚晚——”
她压低声音，把林致修刚才的语气学了个七八分，鼻尖微微皱着。
“哼。”
但下一秒，她自己先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算了，今天已经抱到了。
妹妹也是有妹妹的战略定力的。
陈芷陌转过身，双手抓住书包肩带，步子轻快地进了小区。
……
晚高峰的地铁依旧人满为患。
宁晚照和李想站在车门旁，今天运气一般，没抢到座位。
不过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站一会儿也没什么。
列车轻轻摇晃，宁晚照扶着栏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哥：【还有几站？】
唇角一下就翘了起来。
晚晚：【两站。】
哥：【OK，我还在二号口。】
晚晚：【好。】
紧接着，她又发了个原地转圈的小猫表情包。
站在旁边的李想缓缓转过脸。
“啧。”
宁晚照没理她。
“啧啧。”
宁晚照继续装没听见。
“啧啧啧啧。”
“你卡碟了？”宁晚照伸手捏住她的脸，指尖轻轻拧了一下。
“没干嘛呀。”李想被捏得嘴巴微微嘟起，眼睛却瞄着她的手机，“就是发现某人笑得有点不值钱。”
“哪有。”
宁晚照迅速把手机按灭，耳根却先一步红了。
李想眨眨眼：“和你的邻家小帅哥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
“唉——”
李想抬手捂住胸口，靠在一旁的挡板上，表情悲痛：“晚晚，你变了。以前我们无话不谈，现在你连聊天记录都不给我看了。终究是新人胜旧人，姐妹情扛不住一张帅脸。”
“你别演了。”
“我的心已经碎了。”
“那你拼一下。”
“拼不回来了，除非你告诉我他找你干嘛。”
宁晚照拿她没办法，抿了抿唇，故作随意地开口：“也没什么，他来接我。”
李想捂着胸口的手顿住。
“啥？”
“他在地铁口等我，待会儿一起回家。”
宁晚照说完，抬手把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语气倒是大方，微红的耳垂却不怎么配合。
李想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
“不是，你们进度条什么时候偷偷快进了？”
“什么进度条。”
“都已经发展到放学接送服务了，还装呢？”李想压低声音，“下一步是不是该解锁爱心晚餐、沙发贴贴和——”
“停。”
宁晚照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才不会告诉李想，自己已经认了林致修当“干哥哥”。
李想这人，脑袋里的黄色废料已经严重超标。
“干哥哥”三个字落到她嘴里，那个“干”必定会被咬成第四声，然后脑补出一部八十万字的长篇巨作。
这秘密必须守住。
至少在她做好杀人灭口的心理准备之前，绝对不能说。
列车很快到站。
车门打开，宁晚照松开手，跟着人流往外走。
“我先走啦，明天见。”
“去吧去吧。”李想挥了挥手，嘴角一撇，“重色轻友的女人。”
“我没有。”
“你走路都快蹦起来了。”
宁晚照立刻把步子压稳，回头瞪她一眼：“胡说。”
说完，她转身走向二号口。
只是没走几步，脚步又轻快起来。
李想站在原地，幽幽叹气。
没救了。
恋爱脑已经进入早期症状。
宁晚照出了地铁口，一抬眼便看到了林致修。
少年单脚撑着地，坐在电动车上，校服拉链没拉，里面的白色T恤被晚风吹出几道褶皱。他低头看着手机，额前碎发微微垂落。
宁晚照眼睛一亮，小跑过去，扶着后座便坐了上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林致修手机还没收起来，车身便轻轻一沉。
他回过头，正对上她弯弯的眼睛。
“你这动作挺利索啊。”
“不行吗？”宁晚照歪了下脑袋。
“行，当然行。”林致修收好手机，“坐稳，我们回家。”
“嗯。”
电动车驶入街道。
宁晚照伸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指尖悄悄收紧。
她还做不到陈芷陌那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
当然，这是在她不知道陈芷陌已经搂过的前提下。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很淡的香气。
宁晚照鼻尖动了一下。
她盯着林致修的后背，眉心慢慢蹙起，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些，仔细闻了闻。
不是洗衣液。
也不是他平时用的沐浴露。
这股香味有点熟悉，而且明显是女孩子身上的。
她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很快又抬起头：“哥，家里没菜了，我们去买点吧。”
“可以在手机上买啊。”
“手机上的分量都固定好了，有些菜一次吃不完，不划算。”
这当然只是理由。
她想和他一起去逛超市。
上次也想来着，结果林致修手速太快，直接在手机上下了单。
等她反应过来，菜已经到家门口了。
有时候女孩子想要的浪漫并不复杂。
一起买菜，一起挑水果，顺便争论今晚到底吃不吃香菜——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让心情偷偷好上一整晚。
“行吧。”
林致修没多想，车头一转，去了附近那家大型超市。
楼下的生鲜店虽然方便，但种类不全。宁晚照难得主动提要求，当然得安排到位。
到了超市，她推着购物车穿过入口，眼睛已经开始四处巡视。
蔬菜区、肉类区、水果区、零食区……
路线规划得相当完整。
女人对购物的热情，有时跟年龄没关系。
哪怕只是挑两颗土豆，也能认真比较半天，仿佛正在决定两颗土豆的终身归宿。
“这个西红柿是不是有点贵？”
宁晚照拿起一盒，看了看价格，又默默放回去。
林致修从后面拿起来，直接丢进购物车。
“哎？”
“想吃就拿。”
“可是这个比散装的贵两块。”
“品质好一点。”
“也不一定……”
宁晚照还要把它放回去，林致修抬手按住购物车，低头看她。
“你的任务，是把它们做得好吃。”
说完，他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至于价格，不归宁大厨管。”
发丝被他揉乱了一点。
宁晚照仰起脸，眼睛弯了弯，嘴上却还小声嘀咕：“两块钱也是钱呀。”
这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
家里拮据，每一分钱都得算着花。她买东西先看价格，已经成了本能，不是别人随口一句“不差钱”就能改掉的。
林致修看她又站在货架前比对价格，干脆接管购物主动权。
牛肉，拿。
排骨，拿。
虾，拿。
看着新鲜的青菜，也拿。
宁晚照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开启扫荡模式。
“哥，够了。”
“这个蘑菇不错。”
“真的够了。”
“晚上炖个汤？”
“冰箱放不下了。”
“那再买个冰箱？”
“……”
宁晚照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致修也停下，认真补充：“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
到了水果区，他拍了拍一个西瓜。
“要吃水果吗？”
“可以买一点，不过不要太——”
“OK，就这个西瓜。”
林致修已经弯腰抱了起来。
宁晚照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嘴里那句“不要太多”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购物车里圆滚滚的大西瓜，又看了看林致修。
“哥，现在十月中旬。”
“十月怎么了？”
“已经很冷了。”
“冬天还有人吃冰淇淋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宁晚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被他问住了。
林致修拍拍西瓜，直接结束辩论：“它熟不熟不重要，主要是有缘。”
“……”
西瓜听了都得连夜发消息感谢知遇之恩。
最后结账时，东西足足装了三大袋。
林致修左右手各提一袋，剩下那袋被宁晚照抱在怀里。她以前常年帮着家里干活，力气并不小，只是袋子塞得太满，拎起来多少有点吃力。
林致修扫了一眼，悄悄分出一缕念力，托住袋子底部。
宁晚照手上一轻，疑惑地掂了掂。
刚才明明还挺重的。
难道是自己的力量又增长了？
她低头看了看细瘦的手腕，突然多了几分自信。
很好，宁小照正在偷偷进化。
到了停车的位置，问题也随之出现。
三大袋东西，电动车根本不好放。
林致修盯着车前那点可怜巴巴的踏板空间，沉默了几秒。
失策，这小电驴平时挺方便，一到需要装东西的时候，立刻暴露出家庭地位。
看来四轮计划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把三袋东西全堆在踏板上，又用两条腿夹稳。整个姿势多少有点不体面，好在勉强能骑。
“哥，我可以提一袋。”宁晚照伸手。
“不用，你坐好。”
“可是——”
“没事，快上来。”
宁晚照只好收回手，乖乖坐到后面。
回到润景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道路两侧。
林致修把车停好，弯腰拎起三袋东西，准备一口气搬上楼。
宁晚照赶紧凑过去。
“我拿一袋吧。”
“不用。”
“真的没关系，我提得动。”
“站一边去，别挡路。”
宁晚照没有走，反而背着手站到他面前，脑袋轻轻一歪。
“哥，你真的提得动吗？”
“别逞强哦，闪到腰可没人给你揉。”
她只是随口关心一下，眼神里全是促狭和俏皮。
毕竟上次林致修帮她搬东西，单手拎起一大袋的画面，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这句话落进某位男性耳中，性质瞬间就变了。
林致修眉梢一抬。
“看不起谁呢？”
“没有呀。”宁晚照忍着笑，眼神却分明在拱火。
“信不信再加一个你，我都提得动？”
“不信。”
她摇摇头，语气轻轻的，眸底却藏着一点俏皮。
这两个字精准命中。
男人，不能说不行。
尤其不能被喜欢在自己面前软声叫“哥”的女孩子说不行。
“哦哟。”
林致修把右手的袋子并到左手，活动了一下空出来的手腕。
“你站着别动。”
宁晚照眨眨眼：“干嘛？”
“让你见识一下。”
“见识什——呀！”
话还没说完，林致修已经伸手搂住她的腰。
掌心隔着薄薄的校服贴上腰侧。
宁晚照呼吸骤然停住，眼睛一下睁圆。
还没等她反应，身体突然腾空。
林致修右臂一收，竟然单手把她像抱洋娃娃一样，轻轻松松地从地上抱了起来。左手还稳稳拎着三大袋食材，袋子里的西瓜甚至连晃都没怎么晃。
当然，这里面有亿点点念力的技术支持。
只是这一点点，暂时不方便向观众公开。
引力仿佛在这一刻失效，出于人类对失重的本能恐惧，宁晚照心里一慌，下意识夹住他的腰，双臂也迅速环住他的脖颈。
整个人结结实实挂在了他身上。
林致修扬了扬眉，表情颇为得意。
“怎么样？”
宁晚照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又低头看向他。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林致修的睫毛被照得清晰，瞳孔里映着她的脸。少年嘴角还扬着，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少女温热娇软的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着他，鼻尖几乎蹭着他的脸颊，呼吸温热如兰。
宁晚照眨了眨泛着水汽的眸子，心跳快得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不仅没有松开，紧绷的双腿反而又暗暗夹紧了几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也悄悄收紧了些。
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夜里的凉意，但她一点都感觉不到。
她只感觉到了热。
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极了什么危险海报。
林致修原本还在展示自己的“绝对力量”，腰间忽然传来的触感却让他身体一僵。
不对，这姿势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宁晚照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低下头，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他的眉骨。
两人的额头碰到一起，呼吸近得分不清是谁的。
她望着他，嗓音又轻又软，像只小奶猫。
“哥，你好厉害呀。”
林致修喉结动了一下，强行维持镇定。
“那你现在信不信？”
“信。”宁晚照弯起眼睛：“当然信。”
都被他单手抱起来了，她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现场申请复检。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眸光轻轻晃动，忽然又往前凑了一点。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哥。”
“……嗯？”
“你好棒啊。”
温热的呼吸落在唇边。
林致修脑子“嗡”了一声。
左手三大袋东西稳如泰山，右手抱着一个宁晚照，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先放哪边。
这一刻，念力还能正常运行。
本人已经彻底宕机。
偏偏宁晚照还搂着他的脖子，脸颊微红，眼睛亮亮地等着他回应。
林致修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那当然，我身体素质一直可以。”
“没看出来，你还经常晕倒。”
“晚晚。”
“嗯？”
“你先下来。”
“那你先放我下来呀。”宁晚照的声音里带着笑，两条腿夹得更紧了。
“你夹这么紧，我怎么放？”
“我害怕嘛。”
“你害怕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吗？”
“有吗？”宁晚照装模作样地收敛笑容，但眼睛弯得像月牙，根本藏不住。
“……”
怎么感觉跟陈芷陌学坏了？
“……下来。”
“哦。”
宁晚照松开腿，双手还勾着他脖子不放，直到脚尖稳稳地落在地上，才慢慢松开手。
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划过去，指尖残留着他皮肤上的温度。
林致修低头看她。
她仰头看他。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中间隔着一袋西瓜的距离。
“回家。”林致修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
“嗯，回家。”宁晚照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
刚才他的右手环住她腰的那个力度，像是还在她皮肤上留了一道看不见的印子。
她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脸红的不像话，但是忍不住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