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修发现自己最近的夜生活,莫名其妙多了三项固定任务。
第一,晚饭后给宁晚照一个抱抱。
第二,睡前陪陈芷陌视频通话。
第三,睡着后,还得不定时巡逻一下周围人的预知泡泡有没有变成深灰色。
超能力者?
纯纯的牛马罢了。
最后得出结论。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身边妹妹越多,睡得越晚。
啧,十几岁的年纪已经提前感受到了中年男人的疲惫。
周二早上。
昨天说好了,林致修先骑车把宁晚照送到地铁口。
“哥,今天考试加油。”
“随缘。”
“啊?”
“快去吧,下午老样子。”
“嘻嘻,好。”
等宁晚照进了地铁站,又去天泰小区接陈芷陌。
陈芷陌早早站在门口,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双手缩在袖子里,看见他过来眼睛立刻弯了下,快步跑到车边。
“哥,你刚刚不是说已经到了吗,怎么过了这么久?”
“哦,刚刚有只猫碰瓷。”
“啊?”
“我教育了它两分钟,让它以后走斑马线。”
“…”
陈芷陌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坐在后座,手环着他的腰。
晨风把她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闻到他校服外套上那股属于宁晚照的浅淡清香。
嘴巴不自觉地嘟起来,牙齿磨了磨,想咬他后肩一口。
最后没下嘴。
单纯是因为觉得骑车的时候闹他太危险。
才不是因为舍不得。
“你顶我干嘛?”林致修问。
“困。”
“困就靠着,别拿你的小脑袋当攻城锤,万一撞傻了怎么办?”
“哥。”
“嗯?”
“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发现你最近好像青春期叛逆了,对我越来越不尊重了。”
“没有。”陈芷陌收紧手臂,下巴贴上他的肩胛,“你继续说吧。”
今天有联考,六校联考。
不过这个六校联考和宁晚照她们那个六校联考,存在那么一点点微妙的差距。
真的只有亿点点。
林致修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考试对他来说,就是换个教室写作业,顺便有人计时,还不给翻答案。
主要他也没什么外在压力,爸妈又不追着问排名,老师也劝不动,他本人也没什么升学焦虑。
重在参与,及格万岁。
佛系少年,心如止水。
他上次年级三百多名,被分在第十一考场,依旧稳坐中游,不争不抢,哪里有空位就往哪里躺。
试卷发下来,写,发呆,交卷。
第一天的考试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下午放学,林致修和陈芷陌并肩往校门口走,还有说有笑的。
“哥,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啥?我选的C”
“你问我?我选的D。”
“为什么?”
“因为C看起来太像正确答案了。”
陈芷陌:“?”
“哥,你能不能对考试有一点尊重?”
“我很尊重的好不好?我连答题卡都涂满了。”
刚出校门,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堆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不时有人发出“卧槽”“牛逼”“真的假的”之类的感叹,围观氛围拉得比学校表白墙现场抓奸还足。
“咦?看什么呢?”陈芷陌踮了踮脚。
两人挤过去一看,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校门口停着两辆车,其中一辆的车牌,江A五个八。
我靠。那个煞笔大小姐又来了?
林致修心里咯噔一下。
梦里面倒是预知到她会回海城,但这也太快了。
她离开海城满打满算还没两天,就杀回来了。
有病吧?
来回折腾不累吗?
有钱人的车不烧油,烧的是寂寞吗?
“卧槽,迈巴赫?五个八?这牌比车还值钱吧?”
“这特么哪家少爷在我们学校蹲着啊?”
“这车加这牌能买下咱们整个食堂了吧?”
“你也就这点格局了。”
周围学生压着嗓子嘀咕。
“哥,这不是那个……”陈芷陌认出来了。
上周六来找林致修麻烦、被他称为神经病的那位大小姐。
“emmm。”林致修沉吟,“陌陌,今天你自己回去,没法送你了。”
“又来找你麻烦?”陈芷陌抬头看他,眉头蹙起来,“要不报警吧。”
“先不用。我来处理。”林致修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你待会自己回家,不用担心。我到家给你打电话。”
“哥……”
话没说完,商务车门开了。
还是上次那俩保镖,直挺挺朝他走来。
然后,场景一比一复刻,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就往车上送。
“哎哎哎——都说了能不能别这么熟练?”林致修再次发出灵魂吐槽。
“上次也是你俩吧?都二回目了,见面不打招呼?”
依旧沉默。
“至少让我自己走,沃特么不是过年待宰的猪。”
砰。
车门关上。
世界安静了。
校门口的学生们集体呆滞。
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在学校大门口,绑架?
“这…这算绑架吗?”
“应该不算吧?绑架有开迈巴赫的吗?成本太高了吧?”
“有钱人的事,咱也不敢问。”
陈芷陌脸色一白想冲上去,迈巴赫副驾下来一个人,陈萱拦在她面前:“这位小姐,你放心,我们大小姐只是有事跟林先生商量。”
“你们大小姐是不是有病啊?没事老找我哥麻烦干嘛?”陈芷陌瞪着她。
陈萱张了张嘴。
大小姐确实有病,还是有证明的那种。
但你不能当着我的面骂啊,她这个当管家的不要面子的吗。
问题是…该怎么维护?
商务车里,林致修探出头,看着陈芷陌:“我跟你们走,别动我妹。”
“哥——”
“没事没事。”林致修摆摆手。
陈萱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想这样。
人家普普通通俩兄妹,放学开开心心的回家,非得弄出一场豪门强抢民男的戏码……她转头看向迈巴赫。
后座车门开了,顾千语从里面出来。
短热裤,雪白的长腿,短靴,上身一件白色长袖卫衣,鸭舌帽压着银白色高马尾。很普通的打扮,可她个子高,腿长,气场又冷。
她踩着靴子,目不斜视地走向商务车。没看任何人,也不在意任何人。
“卧槽,这腿…”
“你不想活了?这也敢说?没看见人保镖都比咱体育老师壮吗?”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就是感叹一下人体结构。”
“你最好是在研究生物。”
陈芷陌盯着顾千语,刚要开口,陈萱拦住她:“小姐,我向你保证,不会让你哥哥出事。”
陈芷陌看着陈萱的脸,对方的无奈是真的,似乎不比她少。
她深呼吸,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陈萱环顾一圈,周围已经有人举着手机了。
她皱眉,打了个电话。
麻烦,又要找人清视频。
大小姐非要堵在学校门口,像上次去小区多好,就不会这么引人注目。
两辆车相继驶离。
留下校门口一堆还没缓过神的学生。
“陈学委,老林这是……”赵子正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他印象里林致修家没听说有这排面的亲戚。
“遇到个神经病。”陈芷陌烦躁地把书包甩到肩上,拿出手机给外婆发消息,说今晚要晚点回去,先去林致修家等他。
“……”赵子正缩了缩脖子。
神经病?
是刚才那位长腿大小姐吗?
陈学委这么勇?
打扰了打扰了。
车里。
此时的画面颇为诡异,多少有点不健康。
顾千语一上车,故技重施,林致修才来得及说出一个“你”,脖子就被两条腿锁住了。
还是熟悉的剪刀腿,熟悉的开场杀。
“等会儿!”林致修抓着她的脚踝,眉头皱成川字,脖子被迫歪向一边:“你这什么毛病?见人就夹,你是螃蟹转世?”
他视线顺着她的腿往上扫。
热裤是真的短,腿是真的白,而且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圆润感。
她的腿有劲,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有种野生动物一样的力量美感。
也正常,梦里老梦到她在踢沙袋,没肌肉才奇怪。
和梦里那个穿着精致、行事讲究得像从老钱电影里走出来的大小姐不同,这两次的装扮都像是随时准备翻墙出去打架的酷妹。
“你看哪呢?”顾千语的声音像冰碴子。
“看你的腿啊,你穿这么短不就是给人看的?”林致修完全不吃这套。
说完还故意盯着她大腿根部,那里有个类圆形的淤青,是上次他用玻璃弹珠打的位置。
顾千语眉头一抽,眼神更冷了,用力一绞,把他整个人放倒在座椅上。
然后翻身骑了上去,拳头举高,对准他的脸就要砸。
艹,这女人的连招是固定程序吧?
剪刀腿,骑脸,挥拳。
林致修心里骂了一声,决定先下手为强,一拳轰出去。
“砰——”
正中目标,手感还挺好。
【唔嗯……】
那声疼中带爽的闷哼,通过心声传进他耳朵里。
她嘴上依然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重新看向他。
林致修又补一拳,这次被她稳稳挡下了。
没办法。
顾千语从小练格斗。
他从小练广播体操。
真要近身打起来,他唯一擅长的招式就是王八拳,还是没有师承、自由发挥的那种。
“你们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不讲信用?”林致修仰头瞪她。
顾千语没说话。
“上次说好的,单挑,我赢了,恩怨一笔勾销。你特么又跑来找我干嘛?”林致修实在没忍住,爆了粗口。
顾千语依然抓着他的手腕,整个人骑在他身上。这个姿势,从窗外看的话,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会觉得他在被强制执行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顾千语还是不说话。
“……艹,你又不是哑巴,装什么深沉?”林致修念力加持,猛地挣脱她的手。
顾千语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力气忽大忽小的?刚才还挣不开,突然就爆发了?
“如果没事,请把我放下去,谢谢。”林致修撑着座椅直起上半身。
她一屁股坐他大腿上,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姿势很暧昧,可惜两人心里都恨不得把对方打死,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上次那个不算。”
“???”
顾千语终于开口了。只是这第一句话就给他整得脑瓜子嗡嗡的。
“大姐,能不能讲点信用?”
顾千语又皱眉:“说好的单挑,你用了暗器。”
“也没规定不能用暗器啊。”
“规则有漏洞。重新来过。”
“???有没有王法?”
“你可以报警。”
“……”
卧槽尼玛【哔——】,林致修在心里把能消音的脏话全骂了一遍。
“大姐,你不会想让我跟你真刀真枪打一场吧?你从小练格斗,我毛都没学过,拿头跟你打?”林致修试图跟她讲道理。
顾千语嘴角弯了一下:“陪我玩游戏就行。”
“什么游戏?王者?吃鸡?三角洲?原神?还是奇迹暖暖?先说好,抽卡游戏,你报销。”
林致修边说边开读心术。
结果,这神经病的内心世界依然是个谜,偶尔蹦出个乱七八糟的片段,剩下全是杂音。
真特么邪门,像她压根没什么想法一样。
“谁要玩那种无聊的东西。”
“那你想玩什么?你说,我听着。”林致修顺手打开情绪面板,然后愣住了。
我靠。
这神经病头上代表绝望的黑色,高得离谱,远超正常值一大截。
除了之前那个要跳河的学生,她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高值。
代表负面情绪的灰色也高得吓人,代表好心情的绿色贴着地皮,粉色的也不高。
代表愤怒的红色正好压在临界线上。
“……”他傻眼了。
难怪每次看到她的预知泡泡都是灰色的,点进去又没什么具体事件。
合着坏心情就是她的日常状态。
我靠,这位大小姐是个行走的压力锅吧?
顾千语疑惑地看着他。
这家伙怎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要是我不参加呢?”林致修试着问。
然后他就看到,她头顶的灰色和黑色又往上窜了一截,红色也升了。
“……”
“你可以杀了我。”顾千语笑着说。
“……大小姐你别开这种玩笑,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刑法开玩笑,杀人是犯法的。再说我也打不过你。”林致修脸都僵了。
“那你就乖乖参加。”顾千语俯下身,银白色发梢落在他胸口。
“当然,你也可以逃。”
只要你不在乎学校里那个便宜妹妹,还有住你隔壁的那个……”
“你特么有病吧?你敢动她们,我保证让你后悔。”林致修的火气瞬间点着了。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到,顾千语头顶的粉色大幅上升。
“???”他现在是又怒又懵。
“看来你很在乎她们。”顾千语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更像是看到猎物入网后的嘲笑。
“你特么就是个神经病。”林致修咬牙。
粉色又涨了一点。
“……”
艹,忘了。
这神经病是个抖M,越骂她越爽。
=͟͟͞͞(꒪ᗜ꒪ ‧̣̥̇)
林致修快哭了,憋屈,太特么憋屈了。
他一个超能力者,能读心能预知能念力控物,居然被她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骂她吧,自己心里窝火;骂她吧,她比他还爽,合着横竖都是他吃亏。
“放心,只要你答应跟我玩游戏,你那两个妹妹我不会碰。毕竟那么好看的女孩子,毁了多可惜。”
“你特么——”林致修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好,我答应。”
“这就对了。”
“游戏是什么?”
“你没资格知道。”
“???卧槽尼——二大爷。”
“我二大爷在监狱呢,要我送你进去吗?”
“……”林致修捂着胸口,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变成豌豆射手喷出点什么来。
胸口有一口老血在翻涌。
从来都是他把别人气到吐血,什么时候自己被气成这个鬼样子?
“哈哈哈哈——”顾千语似乎格外享受他吃瘪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银白色的马尾跟着乱甩,“林致修,我知道你平时就一个人。那俩人也不是你亲妹妹,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却成了你的软肋。
“真可笑。”她唇角微扬。
“你真可怜。”林致修反唇相讥。
“你说什么?”顾千语笑声停了。
“你这个人,有钱有势,却没有一个值得你关心的人,也没有一个真正关心你的人。”
“你就像——”林致修刚想用比喻,又咽回去了,“没人要的流浪猫。平时爹不疼娘不爱,只能靠绑架别人找存在感,你不可怜谁可怜?”
他说着,观察她头顶的情绪变化。
灰色直线上升,红色也起来了,看来戳到痛处了。
顾千语看着他,忽然笑了。
然后头顶的情绪又慢慢回落:“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没用的。我不需要别人关心,更没人值得我在乎。”
“而且你说对了,我就是个神经病。遗传的我妈。”
“……”
林致修生无可恋。
家人们,谁懂啊,遇到一个自带免疫系统的终极变态。
“哈哈哈哈——”顾千语看到他这个表情,又笑出声来。
她似乎真的非常喜欢看到别人绝望的样子。
尼玛的,士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一心求死的死出样,林致修额角青筋暴跳。
讲道理没用,放狠话白给,打她骂她等于奖励她。
真当劳资拿你没办法是吧?
林致修眼神一狠,精准地掐住了她卫衣下摆与热裤交界处那毫无防备的软肉。上次他就发现了,这是她的死穴。
“——?!”
顾千语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击中,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雪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绯红。
“嗯……”
“你——你住手……”腰被突袭,她浑身骨头仿佛瞬间被抽空,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上修长的双腿胡乱踢着,“哈…唔……不要……”
突然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脖子后仰,身体紧绷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趴在了他的肩上,急促滚烫的喘息直接喷洒在他颈侧。
“唔…林致修…你…你敢…”
林致修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顺势抽身而起,反手像丢麻袋一样把她推到另一侧的座椅上。
顾千语蜷缩在座椅上,眼神迷离,银白色马尾散乱,死死瞪着他,胸口起起伏伏。
“你……你死定了。”她喘着气说。
林致修整了整被弄皱的校服,一本正经:“哦。然后呢?”
然后他愣了下,看着她头顶暴涨的粉色和绿色。
“???”
卧槽,这特么还是在奖励她?
顾千语把脸别过去,耳垂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