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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真没事。”林致修站在客厅中央，手掌虚虚按着腰侧，脸上的笑意多少带了点无奈。
身后的宁晚照没说话。
她盯着他腰上的那块淤青，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攥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青了一块而已，又死不了。”林致修试图把气氛说得轻松些，“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是不是那个神经病打的？”宁晚照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明显在生气，眼眶却先红了。
林致修顿了一下。
“呃……不是。”
“你还骗我。”
“真不是。”林致修果断把锅扣回自己头上，“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宁晚照轻声说，“青了这么大一片，万一伤到骨头……”
“没那么夸张。”林致修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哥自己的身体，哥心里有数。”
宁晚照的眼睛更红了。
林致修指尖一顿：“回去学习吧，已经不早了。”
宁晚照抿着嘴没动，这副表情明摆着是在说：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学得进去？
“我去药店买点药。”她说着就往门口走。
林致修赶紧伸手拽住她：“不用，家里有。”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里的药箱：“我自己处理就行，你先回去。”
宁晚照回头看他：“你看得到后面？”
林致修：“……”
“看不到。”
“那你还逞什么强？”
宁晚照甩开他的手，蹲到药箱旁边翻了起来。没一会儿，她从里面找出一瓶喷雾，举起来晃了晃：“找到了。”
“先敷一下再喷。”林致修已经溜到厨房，拉开冰箱拎出一袋冰袋。
宁晚照两步过来，伸手夺过：“这…行不行啊？”她皱着眉。
“不知道啊，电视上都这么演。”林致修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噗——”宁晚照没绷住，笑了出来，总是这么不正经。
“哥，你趴下。”
“干嘛？”
“我帮你敷。”
“我自己来就行——”
“快点。”
宁晚照推着他的肩膀往沙发走。
林致修踉跄两步，忍不住嚷嚷起来：“我发现你和陌陌最近有点叛逆啊！以前还知道尊重哥哥，现在都开始对哥哥动手动脚了。”
“我听哥的话啊。”宁晚照把他按到沙发边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乖巧，“但是哥也要听我们的话。又不是让你去做坏事。”
“这还差不多。”林致修满意地点头，趴了下去。
宁晚照蹲在沙发旁，拿着冰袋比划了一下。
“直接放腰上？”
“隔着衣服。”
“哦。”
她小心地掀起一点衣摆，确认淤青的位置后，把冰袋隔着衣服放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刚贴上来，林致修的肩膀就猛地一抖。
“嘶——”
宁晚照立刻停下。
“很疼吗？”
“还行，透心凉，心飞扬。”
“…”
宁晚照盯着他看了几秒，默默把冰袋往旁边挪了挪，动作轻了许多。
林致修趴在沙发上，嘴上不肯承认，额头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他从小到大还真没受过什么大伤，最严重的也就是小时候削铅笔割破手指。
不像顾千语那个神经病——
鼻子挨一拳，屁股摔地上都面不改色的。
宁晚照垂着眼，继续替他敷着腰。
她的动作很仔细，冰袋一点点挪动，几乎没有漏掉淤青的边缘。
只是她的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从认识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林致修在逗她开心。
她遇到麻烦，也是林致修替她想办法。
可现在林致修受伤了，她除了拿冰袋，什么都做不了。
宁晚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闷闷的。
下一秒，一只手落在了她头顶。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林致修侧着脸看她，神情比平时温和许多，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晚，在想什么？”
宁晚照眨了眨眼。
他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林致修其实已经很少对她和陈芷陌使用读心能力了。
既然认了她们做妹妹，就该给她们留点隐私。
总不能人家心里刚冒出一句“今天想吃火锅”，他就立刻接一句“可以，晚上安排”，那也太像变态了。
可刚才，他注意到宁晚照头顶的情绪面板有些不对。
灰色进度条一直往上爬。
他担心她钻牛角尖，才临时开了一下。
然后就听见了她的自责。
真是个傻丫头。
这种事情，她能帮上什么忙？
连自己这个超能力者都还没想出太好的办法。
毕竟顾千语那家世，已经不是“有钱”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那是能让普通人看一眼就想把人生重开一遍的程度。
林致修在心里叹了口气。
超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删除别人记忆的能力？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两秒。
还是没有回应。
“得。”
林致修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煞笔又开始装死。
“哥。”宁晚照抿着嘴，终于小声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致修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哪儿没用了？”
“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是我的问题。”
“可是……”
“以后打游戏，我再也不乱骂人了。”林致修郑重其事地说。
“可是那个女生太过分了。你都已经道歉了，她为什么还一直追着你不放？”
“谁知道。”林致修趴回沙发，“毕竟是个神经病，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放心吧。”他只好继续安慰，“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很快。”
话说得很有底气。
至于怎么解决——
他暂时还没有头绪。
鬼知道这大小姐这场游戏打算玩多久，也许哪天她玩腻了，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宁晚照还是没说话。
林致修撑着沙发坐起来，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
指腹碰到湿意时，他才发现这丫头居然真的哭了。
“不是，你怎么还哭上了？”
“我没有。”
“眼泪都出来了，还嘴硬。”
“我就是……”
“好了好了。”
林致修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故意板起脸。
“我们晚晚成绩好，饭做得好吃，长得好看，还温柔体贴。你告诉我，你到底哪里没用？”
“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妹妹，我做梦都能笑醒。”
宁晚照“噗”地笑出来，鼻子还红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你现在不就有了吗？”
“所以我现在天天笑醒啊。”林致修一本正经。
宁晚照笑着打他一下，忽然身子一歪，侧过脸趴在了他腿上。
脸朝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哥。”
“嗯？”
林致修低头看她，距离突然近了，从这个角度，她仰着脸，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翘着，鼻尖红红的，皮肤白得发光。
林致修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宁晚照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说不上来，就是让你觉得她脑子里肯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笑什么？”他也忍不住笑道。
“没什么。”
“你这个表情一看就有事。”
“嘻嘻。”宁晚照伸出手，指尖在他眼角轻轻一碰，“哥，眼屎没擦干净。”
林致修当场僵住，顿时红了。
“……”
“哪儿？”他猛地抬手去擦眼睛。
宁晚照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已经擦干净了啊。”
“宁晚照！”他觉得自己作为兄长的尊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在呢。”她继续仰着脸，一脸得逞的坏笑。
“不许笑。”
“就笑。”
“哥要生气了。”
“你只会吓唬我。”宁晚照伸手捏住他的脸，“我从来没见过你生气。”
“凶一个我看看。”
“哎——没大没小。”林致修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没舍得用力。
宁晚照“嗷”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捂住额头，眼睛从指缝里看着他笑，忽然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林致修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面对面坐到了他腿上，膝盖跪在沙发两侧，比他高了半个头，低着头看他。
“？？？”
他看着怀里的人，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宁晚照顺势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到他颈侧，声音软绵绵的。
“哥，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那当然。”林致修僵着身体，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还能骗你不成？”
手心刚触上去就后悔了，少女后背的曲线单薄而温热，茉莉花香从她发间散出来，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和他脑子里钻。
少女在他怀里笑了起来，这次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流拂过耳骨，林致修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不对。
这距离不对。
怀里的人是妹妹。
亲妹妹——不是亲的，但也是妹妹。
妹妹。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了回去。
“咳。”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赶紧开口：“不过你现在没那么好了。”
宁晚照立刻坐直。
她还抱着他的脖子，脸颊红扑扑的，表情却认真得不得了。
“为什么？”
“晚晚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她头顶的粉色情绪条正在缓缓上涨。
林致修眼皮一跳，连忙调动能力，把那根快要越线的进度往下压了一点，压到安全线以内，然后就再也压不动了。
还有这种操作？
“超哥，是不是你在搞鬼？”
没有回应。
“别装死。”
依旧没有回应。
林致修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一直觉得宁晚照头顶那个粉色进度条是超哥在暗箱操作。毕竟这货之前就老不正经，三天两头想把他往危险线上推。现在发现他死活不肯犯错，干脆改成偷偷影响宁晚照她们的情绪。
“哥？”
宁晚照看着他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我头上有东西吗？”
“啊？没有。”
林致修回过神，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你刚才说我哪里不好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声音软得没骨架。
“哦，这个啊。”林致修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
“你坐在我腿上，是不是忘了你哥腰上还有伤？”
宁晚照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姿——整个人坐在他大腿上，双腿环着他的腰。
这个姿势确实跟“照顾伤员”八竿子打不着。
“呀！”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下来，一边动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疼吗？是不是压到你了？我——”
“逗你的。”
“……”
宁晚照停下来，双手还撑在他肩膀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悬着。
她鼓起了腮帮子，狠狠地瞪着他。
“林致修！”
“叫哥。”林致微笑。
“讨厌死了！”宁晚照伸手去捏他的脸，这次是真用了点力。
“哎——疼疼疼，大逆不道啊你，老是捏我脸干嘛？”
“好玩。”
“……”
“哥，你趴好。”她重新指挥。
“哦。”林致修老老实实趴回沙发上。
宁晚照蹲在旁边，继续替他敷冰袋，又隔着衣服轻轻揉了起来。
“晚晚，你这样蹲着不累吗？”
“不累。”
“坐着吧，等会儿腿麻了。”
“好。”
宁晚照点点头，起身准备坐到旁边。
可她脚步刚迈出去，忽然停了下来。
几秒后，她低头脱掉鞋子，穿着白袜踩上沙发。
林致修正趴着，突然感觉屁股上一沉。
他侧过头。
宁晚照正端端正正，心安理得地坐在他身后。
“……”
林致修沉默片刻。
“晚晚，我让你坐沙发，不是让你坐我身上。”
“可是这样比较方便用力啊。”宁晚照眨着眼，语气特别无辜，“还是哥嫌我重？那我下去。”
“不嫌。”林致修立刻回答。
话出口后，他自己都觉得回答得太快了。
宁晚照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那我就坐这里了。”
“随你吧。”
林致修把脸埋进靠垫里，语气听起来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
“反正我屁股上也没多少肉，你要是不嫌硌就行。”
“确实。”
“……”
宁晚照抿着嘴偷笑，小屁股轻轻蹭了蹭，确实挺硌的，全是骨头。不过她当然不会说，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督促他多吃点肉。
林致修整个人瞬间绷紧，脸埋进沙发垫子里。
刚刚她那两下轻蹭，他感觉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分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坐得不舒服在调整姿势。
而且这丫头现在一脸认真，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差点没绷住。
我靠。
林致修闭上眼，默默在心里重复。
这是妹妹。
这是妹妹。
这是妹妹。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享受”着宁晚照的服务。
自从认了宁晚照和陈芷陌做妹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妹妹跟他的物理距离正在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急剧缩水。拥抱、摸头、肢体接触……一切似乎都在“兄妹”的名义下变得理所当然。
但问题在于，谁家正经干妹妹会直接骑在干哥哥身上敷跌打药啊？！
她们似乎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林致修不太清楚。
这究竟算兄妹之间的正常亲近，还是某些界线正在被一点点推开？
没人提醒他，所有人都默认没问题。
于是那些本该让人警觉的瞬间，也被他们用一句“习惯了”轻轻带过。
那条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模糊到他们已经习惯了一些擦边动作的存在，甚至默认了这些事发生在他们之间。
宁晚照倒是没想那么多。
她正专心给林致修揉腰，力道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偶尔还会低头观察他的反应。
冰袋的凉意渐渐渗入皮肤，后腰原本火辣辣的胀痛被适时的麻木取代。
宁晚照的力道很轻，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缓缓揉开淤血，加上折腾了一整天的精神消耗，林致修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十五分钟后。
宁晚照将融化了大半的冰袋放到茶几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哥，休息一下吧。”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
“哥？”
还是没动静。
宁晚照往前凑了凑，发现林致修已经睡着了。
“……”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忍住抿嘴笑了。
这也能睡着？
刚才还疼得龇牙咧嘴，转眼就睡得这么踏实。
宁晚照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林致修睡着以后，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
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睫毛偶尔轻轻动一下。
宁晚照看着看着，耳朵又开始发热。
刚才那样抱他，其实是不对的吧？
可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她就会忍不住开心。
抱住他的时候，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会安静下来，整个人放松得不像话。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哥。”
林致修没反应。
“林致修？”
依旧没反应。
宁晚照鼓了鼓脸。
果然，睡着以后和死猪一样。
她拿起茶几上的喷雾，轻手轻脚地掀开他的衣服，对准腰上的淤青喷了几下。
药液落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
宁晚照用指腹轻轻揉开，动作比刚才更温柔。
顺便还吹了吹气，似乎想要把痛痛吹飞。
确认药都推匀后，她盖好他的衣服，准备起身离开。
可刚站起来，她又停住了。
客厅里很安静。
林致修还在睡。
宁晚照低头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她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热，最终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悄悄重新俯下身，整个人放轻重量，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她的前胸贴着他的肩胛骨，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哥……”她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细细地唤了一声。
林致修依然沉睡不醒，只有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宁晚照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又满足的笑意，微凉的脸颊在他温热的后颈处轻轻蹭了蹭，将整张泛红的小脸都埋了进去。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
“哥，你睡着了吗？”
没反应。
她又笑了起来，弯着眼睛，侧过脸，又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耳侧。
温热的，真实的，他就在这里。
宁晚照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闭上了眼睛。
就一会儿，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