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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光铺满客厅，也落进那碗热气腾腾的面里。
林致修坐在餐桌前，难得安静，低着头一口一口吸溜着面条。宁晚照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脸，嘴角始终翘着，目光几乎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她脑海里还反复浮现着刚才的画面。
林致修搂她的腰，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
几乎每天晚上回隔壁之前，她都会黏过来讨一个晚安抱。最开始或许还会脸红，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逐渐变得自然。
可是刚才不一样。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后，还将她轻轻往怀里带了一下。
距离骤然缩短的那一刻，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更让她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不是平时邻家哥哥看妹妹时的宠溺，也不是故意逗她时懒洋洋的笑意，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得让人心慌的情绪。
虽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却烫得她心口发热。
可下一秒，林致修便松开了手。
他眼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挣扎。
宁晚照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今晚出去以后，整个人好像就不太对劲。情绪有些低落，心事也重，像是脑子里同时开了十几个窗口，其中九个还卡死了。
可惜，她没有林致修的读心术，自然猜不到他究竟在纠结什么。
不过看着他把自己做的面吃得这么香，那点疑惑很快便被满足感压了下去。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快乐其实特别简单。
比如他回家时说一句“饿了”。
比如自己给他煮一碗面。
再比如，他一口不剩地吃完。
林致修当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换作平时，他早就抬头来一句“看哥干什么，是不是又被哥帅到了”，顺便欣赏一下小姑娘脸红的模样。
可今晚，他莫名有些心虚。
于是只能埋头嗦面，假装自己正在参加什么限时进食挑战。
没过多久，满满一大碗面便见了底，连汤都没剩。
宁晚照眨了眨眼，看看碗，又看看他，神情里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哥，我发现你最近胃口好大啊。”
“嗯……”林致修放下筷子，下意识回答：“谁让我们晚晚做的东西这么好吃。”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秒。
宁晚照的眉眼瞬间弯了起来，心里像被人偷偷塞进一颗糖，从舌尖一路甜到了胸口。
林致修也怔了一下，这句话听着，好像有那么一点暧昧。
但他没来得及深想，因为胃里传来的感觉十分明确。
还没饱，这就很离谱。
以前别说一整碗，半碗下肚他都得靠在椅子上怀疑人生。现在这么大一碗面吃完，胃里居然只传达了一个朴素而坚定的诉求：还能再来一碗。
林致修忍不住怀疑，超哥是不是背着他对这具身体进行了什么秘密改造。
最近他不但饭量越来越大，消化速度也快得惊人。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他迟早得从“小鸟胃”进化成“无底洞”。
宁晚照见他盯着空碗出神，忍不住问：“哥，你怎么了？”
林致修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我好像没吃饱。”
“啊？”宁晚照张了张嘴，随即就要起身：“那我再去给你下一碗。”
“不用了。”林致修及时拉住她的手腕。
指尖碰到她温热细腻的皮肤，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很快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说道：“晚上吃太多不好，容易睡不着。这样刚好。”
“好吧。”宁晚照重新坐下，又托起脸，继续看他。
她看得专注，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怎么都看不够。
林致修被她看得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只能强装镇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哥干什么？我把面吃脸上了？”
“没有啊。”宁晚照摇摇头，唇边的笑意一点没淡。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
“哥。”
“嗯？”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做的饭？”
林致修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迎上她满怀期待的目光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丫头大概以为，他最近胃口变大，都是因为她做饭太好吃。
怎么说呢……
这个逻辑不一定完全正确，但看她这副等待表扬的模样，实在有点可爱。
像是尾巴已经摇起来了，只差他亲口说一句“真棒”。
林致修心里一软，点了点头：“是啊。”
顿了顿，他又像开玩笑似的补充：“要是能吃一辈子就好了。”
有多少真心话，最后都披着玩笑的外衣说出口。
这句话落下时，他放在桌下的手竟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宁晚照却笑得更开心了，她看着他，轻轻摇头：“不要。”
林致修的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像是刚从高处跳下去，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
“哦，我是……”他张了张嘴，本想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我是开玩笑的”，给自己找个体面的台阶。
可话还没说完，宁晚照便朝他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
“得加钱。”她语气轻快，眼底还藏着促狭的笑。
林致修眨了眨眼，刚才那点失落顿时被她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忍住笑了：“还要给钱啊？”
“当然。”宁晚照理直气壮，“不然哥想白嫖啊？”
“说得也有道理。”林致修靠在椅背上，故意一本正经地思考了几秒，“那我现在算白嫖吗？”
“不算啊。”
“为什么？我也没付钱。”
“食材都是你买的呀。”宁晚照掰着手指和他算账：“而且你还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颊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
林致修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哦，我懂了。”
“什么？”
“只要我一直给你买东西，就能一直白嫖。”
宁晚照先是一愣，刚想反驳，便看见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坏笑。
她这才明白，这人又在故意逗她。
“才不是！”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哥，你讨厌死了。”
脸颊微微鼓起，像一只圆滚滚的小河豚，可爱得过分。
林致修笑出了声，宁晚照本来还想继续装生气，结果看见他笑，自己也没绷住，跟着弯起了眼睛。
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天。
至于究竟在笑什么，谁也说不清。
大概有些笑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喜欢的人坐在对面，灯光正好，面汤还是热的，连空气都显得温柔。哪怕说的是没什么营养的废话，也会让人觉得，这一刻值得被记很久。
两人就这样坐着聊天，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十点。
宁晚照看了一眼手机，终于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
她当然不想回去，可她已经答应李想和陈然，今晚要一起开黑。要是临时放了她们鸽子，接下来至少三天，她都得接受来自两位损友的轮番审讯。
而且以那两个人的脑回路，很容易便能猜到她正和林致修待在一起。
到时候，她们一定会追问：
孤男寡女，大晚上共处一室，都干什么了？
哪怕她说只吃了一碗面，那两个人也能当场脑补出八万字付费内容，连孩子上哪所幼儿园都能安排明白。
林致修注意到她的动作：“要回去了？”
“嗯，答应别人一起打游戏。”
“开黑？”
“对呀。”宁晚照解释道，“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女生，还有另外一个。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约好今晚一起玩的。”
“哦。”林致修点了点头，倒没觉得有什么。
学习了一周，周末打打游戏放松一下，很正常。
想到游戏，他又忽然想起赵子正。
那叼毛是不是很久没喊他打游戏了？
不会真跟李文琪聊上了吧？
以前天天嚷嚷着兄弟如手足，现在有了疑似对象，直接把兄弟截肢了。
呵，男人。
“行，那你回去吧。”林致修看了她一眼：“我也准备睡了。别玩得太晚。”
“嗯嗯，不会的。”宁晚照乖巧地点头，却没立刻离开。
她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今天的晚安抱还没完成呢，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每次都要她先张开手，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林致修自然知道她在等什么。
只是今晚，他第一次对这个已经习以为常的拥抱产生了迟疑。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没办法继续把它当成一个单纯的、哥哥给妹妹的晚安抱。
但那份迟疑只持续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走过去，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宁晚照唇角悄悄扬起，双手环住他的后背。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她愣住，以往林致修抱她时，总是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绅士。他的手只会轻轻搭在她后背，力道克制，分寸清楚，像是在无声地强调某条界线。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抱得很紧。
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又仿佛稍微松一点，她就会被什么人从身边抢走。
“唔……”宁晚照被勒得发出一声轻哼，却没有推开他。
相反，她的手臂也一点点收紧，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快得有些乱。
林致修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与温度，脑海里再次响起顾千语问过他的那句话。
他做不到，他根本无法想象，以后这样抱着宁晚照的人会变成另一个男人。
只要稍微想一想，胸口便像是堵住了一般，酸涩、沉闷，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烦躁。
林致修低下头，宁晚照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脸。
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有些迷离，小脸红得厉害，呼吸也比平时更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致修，他的眼睛里不再是邻家哥哥那种温柔而坦荡的宠溺，而是某种滚烫又浓烈的情绪。
像占有欲，也像终于被他压抑不住的喜欢。
那目光灼热得让她心尖发颤，连身体都有些发软，只能下意识抓紧他后背的衣服。
“晚晚。”林致修忽然叫她，他的声音低沉，却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嗯？”宁晚照仰头望着他：“怎么了，哥？”
林致修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晚照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声问：“你喜欢哥吗？”
宁晚照的脸一下更红了。
那抹绯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眼神都变得慌乱。
“我当然喜欢哥了。”她小声说道：“你以前都问过了啊。”
林致修笑了一下，如果是在今天以前，听见这个答案，他一定会很开心，也会有些得意。
然后揉揉她的头，理所当然地说上一句：“嗯，真乖，还好哥没白疼你。”
他会把这份喜欢理解成妹妹对哥哥的依赖，也会把自己的高兴归结为一个哥哥得到妹妹认可后的满足。
可现在，他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在开口的同时，他久违地对宁晚照使用了读心术。
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窥探过她和陈芷陌的心声。
但今天，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
宁晚照清晰的心声，很快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当然喜欢你啊。】
【很喜欢，很喜欢。】
【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哦。】
【笨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林致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一时间，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有惊喜，有得意，有难以抑制的悸动，也有更加深沉的挣扎。
原来她真的喜欢自己，不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而是一个女孩对一个男生的喜欢。
他早该发现的，她望向他的眼神，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她每晚都舍不得省略的拥抱，还有那些藏在玩笑和脸红里的小心思……
其实答案一直摆在他面前。
林致修眼神微微闪烁，最终只是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回去玩吧。”他说完便松开了手。
不能再抱了，再抱下去，今晚恐怕真要出事。
宁晚照头顶的粉色已经浓得像是随时会爆表，几乎快把人淹没。
宁晚照明显有些不舍，她的手在他背后停留了一瞬，才慢慢收回来。
不过很快，她便重新扬起笑脸：“哥，那我回去了。”
“嗯。”
“晚安。”
“晚安。”
宁晚照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关门前又探出半张小脸看了他一眼，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隔壁。
房门轻轻合上，厅重新安静下来。
林致修仍旧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怀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回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后，他才看见陈芷陌发来的几条消息。
她说今晚不能和他视频了。
因为她妈妈要和她一起睡，母女俩准备好好谈谈心。
她还说，自己今天很开心。
虽然父母已经离婚，但在今晚，她终于重新体会到了那种久违的母爱。
隔着短短几行文字，林致修都能想象到她打出这些话时的表情。
或许嘴角带着笑，眼眶却微微发热。
最后，她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趁她妈妈去洗澡时拍的。
她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柔顺的长发散在枕头间，一只眼睛俏皮地闭着，抬手比了个耶。
她明明长着一张清冷偏御姐的脸，却总喜欢在他面前做这些可爱的小表情。
这种反差本来就很犯规。
更要命的是，她的睡衣扣子没有系好。
精致的锁骨完全露在外面，衣领之下还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弧度。
林致修盯着照片看了两秒，脑子顿时有些发热。
也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以他对陈芷陌的了解，大概率是故意装成无意的。
陌陌：【哥，好看吗？】
陌陌：【敢说不好看就打死你。】
陌陌：【我超凶的.jpg】
林致修拿着手机，迟迟没有回复。
好看，当然好看。
好看到他心里再次生出了那种浓烈而陌生的占有欲。
他闭上眼睛，靠进沙发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如果说宁晚照的心意，还需要他借助读心术才能彻底确认，那么陈芷陌的感情，他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去窥探了。
从她之前的总喜欢逗他的种种表现来看，她也喜欢他。
那个看似清冷，实则敏感又缺乏安全感的女孩，将柔软、依赖和偏爱都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更糟糕的是……
他也喜欢她。
他会在意她的情绪，会因为她受委屈而难受，会想把她抱进怀里，也不愿看到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他喜欢宁晚照，也喜欢陈芷陌。
这个答案终于被清清楚楚地摆在面前，再没有任何可以自欺欺人的余地。
林致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这特么算什么事？
这不就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要给自己找一堆理由的渣男吗？
他以前还很鄙夷。
结果绕了一大圈，小丑竟是他自己。
心底长久以来形成的道德观开始疯狂拉响警报，仿佛有个声音正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渣男，渣男。
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也走上了这条路。
强烈的自我厌恶翻涌而上。
林致修猛地坐直身体，胃里一阵抽搐，竟真的有些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