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星忍耐住情绪,决定继续搜集证据。
这种预感像孤儿院课堂讲过的劫数预警,但他有【每月一聘】和无限界做后盾,不至于死在这里。
但糟心事,还是能少点就少点。
被美食治愈了低落的心情的桃方块,重新打起精神帮助狄星完成下午的工作。
下午玩家视角将小游戏换成了各种简易纯色动物图案,还是找有没有杂色。
下班后,与桃方块告别,带着元旦去异想街逛逛。
走到一个隐蔽的拐角时,周围空间忽然微微扭曲,仿佛梦境的织线在此处破了个洞。
下一瞬,一个银白色的马桶凭空闪现,它竟生着肌肉虬结的双臂与强健的双腿,四肢比例怪异却动作敏捷。
像一头受惊的金属野兽般“蹬蹬蹬”地窜了出去,马桶盖随着奔跑剧烈开合,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紧随其后,一个圆滚滚的灰色毛球模样的梦境生灵跌跌撞撞地追来,身形摇晃,神情焦灼,绒毛因紧张而微微炸起。
它短小的四肢奋力摆动,嘴里还含糊地喊着:“你是无意义的梦怪,必须被筛除掉!”
那马桶一边狂奔,一边从盖缝中传出尖锐又委屈的声音:
“我才不是无意义的存在!我可是他重要的伙伴!要是我消失了,他就得被他们欺负死!你们这些梦境生灵是怎么干活的?!尽职一点行不行?!”
灰色毛球闻言,耳朵猛地一耷,神情瞬间更加心虚,仿佛被戳中了某种失职的痛处。
它咬了咬牙,忽然加速猛扑,试图用身体拦住那狂奔的马桶,嘴里低吼着:“…你必须消失,你对他就是无意义的灵魂垃圾!”
银白马桶铁了心要逃,双腿一蹬,竟一个跳跃跃过低矮的围栏,躲进了云雾之中,留下毛球在原地气喘吁吁,望着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愧疚。
就在灰色毛球还在犹豫之际,狄星神色平静地出现在毛球身后。
“我看见了。”
平淡的语言吓得本就亏心的灰色毛球全身毛都炸起来了,慌张地想要掩饰。
“你胡说什么?!是那个梦怪太狡猾了不小心让它逃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抓它。”
狄星一把抓住灰色毛球把他提到面前,墨黑的眼睛盯着毛球。
“你违规了,那个马桶不是无意义的灵魂垃圾。”
“!!我…我也不想啊,可是…可是它必须是灵魂垃圾,这是上面…”
没等灰色毛球说完,周围的云雾衍生出一只巨大的手,把灰色毛球从狄星手中抓走,消失不见。
这时无限面板传来此梦境世界意识发来的消息:
很抱歉无限者狄星,这边检测到这个梦境生灵为了冲业绩,要筛除其他生灵重要记忆,已经给予惩罚,记忆也会归还给那位生灵。
狄星撇了眼巨手消失的地方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跟着玩家视角金线导航,找到了藏在梦境夹缝中的长着四肢的辣眼睛银白马桶。
银白马桶看到狄星,警惕地站起来要跑。
“梦境世界说是那个梦境生灵贪业绩已查清,你可以回到原来的梦境记忆里去了。”
银白马桶沉默片刻。
“我回去也容易被下手处理掉,但我不能消失,他只有我了,有个神秘的邪恶力量想要让他彻底崩溃疯狂,我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方便讲讲你的故事吗?也许我能帮助你。”
“你确定吗?我怀疑这个梦境世界也参与了。”
“我是无限者狄星,也在调查这个梦境世界也没有违规行为,如果有,就可以送祂上路了。”
“…我叫马桶侠,是他给我起的名字,我是季平安的梦怪。”
梦怪,乃是噩梦或美梦中混杂记忆组成的产物,类似于修仙体系的心魔。
只能在梦里与梦境主人交流,梦境主人灵魂越强大,梦醒后留存的交流记忆越多。
梦怪有好有坏,要看组成梦怪的核心记忆对于原主是什么意义,显然,马桶侠对于那个叫季平安的人来说,是好的意义。
马桶侠从马桶盖下掏出一颗彩色的梦球,珍惜地双手捧起。
“季平安的一生太苦了,他好不容易做一次美梦,结果那些混蛋居然想毁了它!”
狄星死鱼眼地看着玩家视角显示的,梦境世界意识违规证据主线需要找到三个支线故事来开启主线。
毁灭吧。
马桶侠的美梦梦球,是第一个支线故事,看完就能跟着引导寻找第二个支线故事了。
“我可以看一下这个梦球内容吗?”
“看吧,这个梦球的美梦很平淡,季平安能想象的幸福太少了。”
狄星让元旦回到员工宿舍,他过剧情时没办法携带元旦一起去。
元旦乖乖地飘回家。
触碰彩色的梦球,指尖微颤,刹那间,无数七彩的泡泡如萤火般升腾,缭绕眼前。
每一颗都映照出一段温润的旧时光。
光影流转,幻象叠生,仿佛穿越了记忆的星河。
其中一颗最大的泡泡中,浮现一个黑发红眼的六岁男孩,眼眸清澈如晨露,笑容温和而纯净。
他紧紧牵着一位年轻女子的手,那女子眉眼温柔,与他生得极为相像,是季平安的母亲。
他们并肩而行,走过洒满阳光的街道,走向冰淇淋摊位,孩子舔着草莓味的甜筒,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们一起坐在电影院里,银幕光影闪烁,映亮母子俩的侧脸。
他们奔跑在游乐园中,坐上旋转木马,笑声清脆如风铃。
最后,站在城市最高的观景台,仰头望着新年夜空中炸开的绚丽烟花,男孩依偎在母亲肩头,轻声说:“妈妈,新年快乐。”
那之后的画面如书页翻动,女人始终陪伴在季平安身边。
看他从稚嫩孩童成长为少年,进入异能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官方异能特勤队最年轻的精英。
他屡立奇功,奖状与荣誉如雪片般寄回家中,女人每次收到,都会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一遍遍抚摸,眼中闪着骄傲的泪光。
她常说:“平安,你是我的骄傲。”
她在他一次次任务归家时煮一碗热汤,轻声问:
“累不累?”
她用一生的温柔,换来了他辉煌的成就,也幸福地走完了自己平凡却伟大的一生。
可就在画面最温暖的瞬间,梦球骤然震颤,七彩泡泡纷纷碎裂,如玻璃般发出刺耳的脆响。
光影撕裂,像被无形之手粗暴扯开,温馨褪去。
画面割裂开来,露出背后藏不住的黑色噩梦。
暴雨倾盆,天空如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在异能暴走引发的震荡中剧烈摇晃,砖石崩裂,钢筋扭曲。
五岁的季平安被人群推搡着逃命,却在混乱中失散。
他惊恐地呼喊着“妈妈”,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人流冲了回来——是她。
女人发丝凌乱,衣衫被雨水打透,却毫不犹豫地扑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就在天花板轰然坍塌的刹那,她用身体死死护住季平安,将他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全部的撞击与重压。
砖石如刀,血染红了雨水,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却始终没有松开手臂。
当救援人员挖开废墟,只见到一个眼神空洞、浑身泥泞的小男孩,蜷缩在母亲早已冰冷的怀里,一动不动。
女人的手还紧紧环着他,指节发白,至死都不愿放开。
她的脸被碎石划得模糊,却仍带着一丝安详的神情,像是在最后一刻,确认了孩子的安全。
那一刻,季平安的世界,碎了。
而此刻,狄星站在梦球残影前,指尖还残留着七彩的余温,眼前却只剩那片血色的黑暗。
然后,这才只是这个名为季平安的人,噩梦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