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三天,狐仙卷轴显示了一个需要狐仙一直参与的故事。
【卢河城的张秀才,救下一只困于陷阱的狐狸,悉心照料三日,狐仙认可其善良的本性与为天下求学的才智,给予其三个锦囊后离开。】
狄星沉默地看着狐仙卷轴。
终于来了吗,穷秀才和狐仙的俗套剧情。
不过现在狐仙是他,应该不会有桃花线发展。
吐槽完,狄星选了适合跟随互动的蝶妖——霓画。
人形是个蓝发紫瞳的精致如洋娃娃一样美丽的少女。
传送到卢河城。
狄星的目光,在城外林子附近的深坑中看了会。
狄星选定了城外林子中,一处荒废的深坑陷阱。
一阵柔和的星光自他指尖洒落,将周遭的枯草与断木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光芒散去后,原地已不见那道修长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狐狸。
它只有巴掌大小,毛发蓬松柔软,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蜷缩起来时像一团精致的墨玉团子,正趴在怡姬变出的洁净石板上。
百无聊赖地划拉着面前的无限面板,屏幕上正播放着时下最热门的冒险剧。
霓画站在一旁,看着那团缩成球的黑色小狐狸,紫瞳里瞬间漫上一层水雾,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也……太可爱了……”
她小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么小一只,毛茸茸的,眼睛还那么亮……
她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声惊叹会惊扰到那团狐球。
可下一秒,她又猛地放下手,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满是心疼:
“可是这里好破!陷阱边缘都长满青苔,他那么小,怎么能待在这种地方等那个什么张秀才?万一被虫子咬了怎么办?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指尖已经泛起了蓝紫色的光晕。
“不行,我得去找那个张柏生!现在就去找!把他拽过来,怎么能让狐仙大人等那个秀才!”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只蓝紫色的蝴蝶,翅膀扇动间洒下细碎的光点,像一道流星般朝着卢河城的方向飞去。
元旦见状,在深坑周围巡视,揍飞附近的野兽。
石板上的狄星抬了抬眼皮,看着霓画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继续看起了动漫,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依旧被当空气的三个家臣:沉默。
一头青丝束起,眉眼俊逸柔和的经典白面书生张柏生。
正认真地捧着新买来的典籍研读,时不时写下自己的种种感悟,感慨世间万物的道理。
这时,窗外强风吹过,将他的书本都吹乱了。
还未等他前去关窗收拾书籍,就感觉浑身一轻,直接被巨大的蝴蝶拎起衣服拽到卢河城外的林子中。
“诶?!!救……!”
待他回过神来,双脚已踩在了松软的落叶之上。
“这……这是何处?方才那是……”
他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正欲四下张望,一声娇软甜美的“喵呜”便钻入了耳中。
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瞬间勾走了他全部的魂魄。
张柏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脚边不远处的草丛里,正蹲坐着一只狸花猫。
它生得极好,毛色油亮,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猫眼澄澈见底,正歪着头,无辜地望着他。
刹那间,方才的惊恐与迷茫烟消云散。
张柏生那张素来沉稳的白净面庞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柔和笑意,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他忘了自己身在荒郊,忘了那阵诡异的妖风,满心满眼只剩下了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生灵。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生怕惊扰了它,声音轻柔得仿佛怕吹散一片羽毛:
“小狸奴,你怎么独自在此?可是迷路了?”
“莫怕,莫怕,”
他哄诱着,语气里满是诱拐的意味。
“小生家中虽不富裕,却也有几尾珍藏的鱼干。你若是愿意,便跟小生回去,可好?”
“喵~”
元旦没理喋喋不休的张柏生。
走在前面引路。
见元旦边往前走边看他,张柏生知道这是狸奴想引路,就跟了上去。
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带着几分荒凉。
那是一处早已废弃的猎户陷阱,杂草丛生,枯叶堆积。
张柏生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深坑底部。
那里,石板之上,缩着一团小小的黑色狐球。
它安静得仿佛与周围的破败融为一体,只有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在透过树梢的斑驳阳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神秘的幽光。
“这……”
张柏生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俊逸柔和的面容瞬间染上了怒气。
他环顾四周,指着那陷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是哪来的猎户,如此坏了规矩!卢河城边的林子向来不许私设陷阱,这等行径,简直是胆大包天!若是伤了过路行人,或是无辜的小动物,该如何是好!”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已经挽起了袖子,开始在周围搜寻能下去的工具。
那陷阱虽已废弃,但深度依旧可观。
张柏生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了一旁横倒的一棵巨大枯树上。
那树干粗壮,少说也有百十来斤,若是寻常书生,怕是推都推不动。
可张柏生只是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双臂环抱住树干,腰马合一——
“起!”
只听他低喝一声,那巨大的枯树竟被他硬生生扛了起来!
他稳步走到陷阱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树干一头搭在坑边,另一头斜斜地探入坑底,做成了一座临时的“梯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顺着树干敏捷地滑了下去。
坑底,那只黑色的小狐球依旧安静地趴着。直到张柏生靠近,它才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像是能看穿人心的古井,又像是蕴藏着星辰大海。
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求助,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淡然。
张柏生与那双金色的眸子对视了几秒。
下一秒,他什么也没想。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无比迅速地,将那团软软的黑色狐球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狐球,转身就顺着树干爬了上去,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恶犬在追。
怀里的狄星:“……”
张秀才抱起狐球就跑。
生怕狐狸妈妈找来。
手慢无,手慢无。
元旦和霓画在后面愤怒地追逐。
张柏生一路狂奔回那间简陋的茅屋,直到关上柴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
“我……我这是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怀中。
那团黑色的狐球,正用那双美丽的金色眸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你发什么疯”的审视。
张柏生脸一红,却舍不得放下,反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那软乎乎的毛。
“手感……竟如此之好。”
这一戳,便像是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原本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张秀才彻底消失了。
他找来家里最柔软的旧棉布,细细密密地缝了一个小窝,铺在书桌旁最避风的位置。
随后,他整个人趴在桌边,书也不看了,墨也不磨了,只是一脸痴汉笑地盯着窝里的小狐狸。
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挠挠它的下巴,或是揉揉它的耳朵。
“呜……好软……好乖……”
狄星:“……”
人类真的一届不如一届了。
起初他还维持着高冷的狐仙形象,任由这书生rua。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那双手还在不知疲倦地在他身上游走。
从头顶摸到尾巴尖,嘴里还念叨着“这毛色真亮”、“这爪子真小”之类的胡话。
狄星终于忍无可忍。
就在那只手,得寸进尺的要伸向他的肚皮时,他猛地抬起前爪,毫不留情地——
“啪!”
一爪子拍在了张柏生的脸上。
力道不大,但警告意思很浓。
张柏生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生气,反而捂着脸颊,露出了更加诡异的笑容:
“连生气都这么可爱……”
狄星:“……”
这书生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他果断放弃了沟通,转身跳进那个柔软的小布窝里,把自己团成一个标准的黑煤球,背对着张柏生,开始闭目养神。
张柏生见状,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叹了口气:
“罢了,科举在即,不可再沉迷吸狐了。”
等他中了举人,买个大宅子天天吸狐!
他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团不理他的狐球。
才转身坐回桌前,重新铺开宣纸,挑灯夜读。
狄星闻了闻桌角放着的一碟小鱼干和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烤鸡腿。
张柏生晚餐是馒头配咸菜,给狐球吃肉。
狄星毫不客气地叼起一只鸡腿,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夜深了。
窗外秋风瑟瑟,卷起几片落叶。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是一只有着白围脖的狸花猫。
它轻盈地跳上桌,看了一眼正在苦读的张柏生,又看了一眼准备睡下的狄星。
“喵!”(人,他也没有欺负你?看猫挠他!)
“元旦我没事,该睡觉了。”
狄星通过灵魂契约用意念回应了元旦。
元旦闻言,绕着那团黑色狐球转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地趴了下来。
它用白色毛绒的腹部将那团黑色紧紧圈在怀里,尾巴一甩,盖住了狄星的脑袋。
狄星在温暖的猫肚皮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屋檐下,一只蓝紫色的蝴蝶静静停驻,复眼闪烁着微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霓画虽然没能进来贴贴,但作为合格的妖仆,她时刻不敢松懈,警惕别的狐贩子出没。
不知过了多久,张柏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篇策论。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正准备吹灯歇息,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桌角。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正好落在那两团毛茸茸上。
只见那只给他引过路的狸奴,正蜷缩着身子,将那只黑色的小狐崽护在腹下,一大一小,呼吸起伏,画面温馨得不可思议。
张柏生愣了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看来明天卖完画,买的鱼干得多一筐了。
“刚入秋,夜里露重……”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从床榻上取来一条薄薄的小毯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风,轻轻盖在那一猫一狐身上。
“小东西身子弱,可别着凉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吹熄了油灯,和衣躺下。
屋内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无梦。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斑驳地洒在书桌上。
狄星醒了。
他在温暖的猫肚皮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往后撅,整只狐拉成了一张黑色的长条饼。
元旦被这一动静弄醒,和狄星一起伸懒腰。
狄星轻盈地落在桌面上。
此时张柏生已经不在屋内,想来是去院中晨读练功了。
狄星好奇地凑到,那叠还没收起来的宣纸前。
纸上墨迹已干,字迹如其人,端正俊逸,透着一股子浩然正气。
虽然狄星对这些八股文章不甚感冒,但也看得出这书生确实下了苦功夫,字里行间皆是忧国忧民之思。
才华确实担得起,为天下人苦学的剧本安排。
狄星暗自点头。
他正看着,目光却被窗外的一抹红艳吸引。
推开半掩的窗棂,只见院中那棵老枫树,不知何时已染上了秋的颜色。
秋风拂过,红叶如火,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半个院子。
狄星眯了眯眼,尾巴尖轻轻晃动。
晨光熹微,张柏生推开房门,正欲去院中练那一套祖传的拳脚功夫,脚步却在触及面前的景色时顿住了。
一只黑色的狐球,正端坐于书案之上。
狄星并未理会身后的动静,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那如火如荼的枫叶,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红影。
小小的鼻尖微微耸动,似乎在嗅着秋日独有的萧瑟与绚烂。
那专注的神情,竟比这满园秋色还要动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