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故事,不算壮丽,不算宏大。
影响不到广阔无际的命运长河。
甚至不会被历史记录片刻。
却化作了,他们一生的遗憾。
5岁那年,文曲白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面对身后那只正贪婪吞吃他气运的白蝎子,他没有发出任何反抗的声音。
他们一家都是普通人,脆弱得如同风中的芦苇。
他不敢赌,这只疑似来自求生世界的怪物,会不会在他出声示警后,转而伤害他的家人。
窃运者偷取气运时,若没被发现,猎物便毫无知觉。
若被察觉,猎物则会因气运被硬生生剥离而痛不欲生。
但小小的文曲白,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了那股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谷娜吃完一半气运便匆匆离开了,因为她感觉到祂的目光即将扫过这片区域。
失去一半气运后,文曲白发现自己往后做事变得磕磕绊绊,倒霉事接踵而至,但也比彻底的废人好些。
能保住家人,他就很满足了。
但命运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10岁那年,他失去了父母,他们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
祂的目光降下,因为在原本属于文曲白的命运剧本中,他的父母本该是在他20岁时才检测出病症。
为了筹集医药费,他会进入求生世界开始旅程。
如今父母早亡,剧本乱了。
祂认为这个意外已经让这个气运苗子废了,便不再关注,收回了目光。
文曲白被心善的邻居一家收养,和好兄弟木卫锦一起长大。
他努力学习,打算毕业后安稳过一生,完全没有进入求生世界拿命蹦迪的想法。
日子本该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他35岁那年,木卫锦刚出生便失去母亲的女儿,被查出患了先天性疾病,手术费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发现及时,只要有足够的钱持续治疗,是有好转希望的。
但治疗需要超凡药剂,那昂贵的价格对于普通人的工资来说,完全是天文数字。
“我去求生世界,补贴金你领,有求生者的家属,购买超凡药品可以打折。”
文曲白吃完晚饭,平静地和木卫锦说了这个消息。
“你疯了?!那里世家子都容易有去无回,咱们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
你都36岁了,体能各方面都开始下滑,跑不过那些怪物的!”
木卫锦急得差点摔了碗。
但无论木卫锦怎么劝说,甚至红着眼眶要自己进求生世界,让文曲白帮忙照顾女儿。
文曲白只是笑了笑,第二天便果断地先一步进入了求生世界。
补贴金表格填写让木卫锦领取。
落地求生世界,文曲白的求生天赋是偏向生活类的副业大师。
战斗力不足,加上已经不算年轻的身体,让他举步维艰。
他第一年活得很艰难,每次回去都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次,左臂还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爪痕。
但他挺过来了,为了那个还在保温箱里的小生命。
第二年开始好起来,在生活类技能上不错的天赋,让他可以打造装备制作药剂来帮助自己求生,甚至还能接一些代工单子。
第三年已经是有名气的四星生活系求生者了,这样下去攒够养老钱不是问题,兄弟女儿的治疗费也绰绰有余。
某天,文曲白使用了新地图的门票,想进去捞一笔大的,早点结束这提心吊胆的日子。
结果刚进去没多久,就被一群甲壳巨兽追了一天一夜。
绝望等死时,一个召唤出巨大橙色狗头的年轻人救了他。
那只威风凛凛的召唤物几声咆哮,便将穷追不舍的巨兽们吓得四散奔逃。
对方笑着伸出手,说自己叫道顿。
挺奇怪的名字,像某种沉闷的声响,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道顿对生活总是充满热情,那股蓬勃的朝气极具感染力。
跟他待在一起,文曲白都觉得自己那颗早已沉寂的心似乎也变年轻了不少。
在探索海岛的途中,文曲白毫无保留,将自己的锻造技艺与药剂配方尽数教给了道顿。
他看着年轻人专注的眼神,心中满是希冀,只希望对方能靠这些手艺在未来的残酷世界里活得更好。
后来,他们又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留着一头显眼的绿发,穿着繁复得像个小公主,正愁眉苦脸地吐槽野果难吃。
她叫尼太坷,虽然嘴硬,但眼底掩饰不住突然自己生活的疲惫。
文曲白敏锐地察觉到了道顿见到对方时,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惊艳与爱慕。
啊,年轻就是好啊。
连喜欢一个人都这么直白热烈。
三人结伴探索着海岛,发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宝物。
在文曲白不动声色的撮合下,道顿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向尼太坷表明心意。
然而,一个古怪女人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她很强,强得离谱。
起码以如今的尼太坷和道顿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见三人识破了她非人的身份,谷娜直接不装了。
在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中,她变身成一只巨大的白色蝎子,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他们扑来。
“快跑!别回头!”
文曲白果断推了两人一把,让他们逃走,自己则握紧了手中的锤子留下断后。
他已经活了半辈子,也是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
把生的机会留给这两个年轻人,让他们去书写未来,这也算没白活一场。
就在这时,那道冰冷漠然的目光再次降下。
谷娜为了尽快逃离这处被祂注视的区域,张开狰狞的口器,直接把文曲白整个人吞进了腹中。
失去了所有气运的、死掉的文曲白的灵魂,最终被卷入谷娜逃离时的时空裂缝中。
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虚无。
道顿亲眼见到他第一个交的、亦师亦友的异界友人被窃运者撕碎,连灵魂都没留下。
那一刻,巨大的悲恸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对窃运者的刻骨仇视,对自身无力救下文曲白的深深恨意,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了他的心脏,日夜啃噬。
为了杀光所有窃运者,为了那份遗憾,他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他不再畏惧伤痛,不再顾忌生死,每一次战斗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终于,他成为了让窃运者们闻风丧胆的“撕裂者”。
他的名字,成为了那些窃取他人命运者的噩梦。
尼太坷回去后,也彻底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她拼命修炼灵魂一道,翻阅无数古籍,尝试各种禁术,只为一个渺茫的希望。
找回那个温柔大叔的灵魂碎片,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要让他能够正常轮回,不再漂泊于虚空。
木卫锦再也没等到他的兄弟归来。
他沉默地领着女儿,在文曲白那衣冠冢前,扫了一年又一年的墓。
女儿渐渐长大,问起“文叔叔”时,他也只是摸摸她的头,望向远方,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
而那段,道顿再也没能说出口的青涩爱恋。
到底随风飘散。
人类的情感,总是这般脆弱。
从经不起等待。
长大的木路儿,木卫锦的女儿,成为了大气运者。
得知了当年的真相。
她提着还剩一口气的谷娜,来到父亲与文叔叔的墓前,亲自了结了她。
“文叔叔,虽然我没见过你,但很感谢你让我活了下来。”
她给他们留下花束。
带着那份来自过去的遗憾,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