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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一刻，杜苗开始了疯狂的自我催眠。
他日夜在脑海中勾勒破晓的身影，强迫自己去崇拜他，去“喜欢”他，去暗示自己愿意为了这位强大的剑灵前辈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为了配合这种催眠，他更是准备了大量能够镇定心神、压制恐惧的丹药，像吃饭一样往嘴里塞。
那些天天在梦中被破晓斩杀的场景，那种利刃穿心、神魂俱灭的身临其境之感。
早就让“破晓”这两个字成了刻在他骨髓里的阴影。
每一次想起那个名字，他的灵魂都会本能地畏惧。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做那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影子，他必须这么做，必须克服这种生理性的恐惧。
在丹药的药力和日复一日的心理催眠双重作用下，杜苗终于能做到面不改色。
当他再次想起“破晓”这个名字时，心跳不再失控，手心不再冒汗，那种过度应激的反应终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融灵地宫，金光璀璨。
杜苗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剑灵。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走得很稳。
就在靠近的瞬间，那柄金色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翠色的眼瞳中，没有梦中那毁天灭地的暴戾与杀意。
只有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淡漠。
杜苗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怕破晓。
对方也没有像梦里那样，见他就砍，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这一刻，杜苗心中狂喜。
觉得自己的计划完全可行！
为了讨好这位未来的“保命符”，杜苗像是献宝一样，将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珍稀灵材，一股脑地拿了出来，堆到“破晓”面前。
“剑灵前辈，这些……”
因为太过兴奋，加上急于表现，杜苗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差点就把“剑灵前辈”用灵材围起来。
“破晓”微微后退半步，翠色的眼眸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嫌弃。
但终究没有追究杜苗的冒犯，也没有挥剑斩他。
杜苗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第一步，成了。
可经过半月的暗中观察，杜苗发现了一个令他心惊又困惑的事实。
那位高高在上的“剑灵前辈”，似乎根本不认识卫似渺。
无论他在人前如何刻意模仿卫似渺的招式，如何流露出一丝半缕属于那位传奇的影子，“剑灵前辈”的眼中始终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梦中那些血淋淋的追杀，那些关于黑化与仇恨的未来，全都是假的？！
巨大的荒谬感过后，是狂喜涌上心头。
他不用伪装卫似渺也能活下去了？！
他不用做那个卑劣的替身，也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
这一夜，杜苗睡得格外沉。
他没有再梦到被破晓追杀，没有利刃穿心的剧痛，也没有窒息的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空间。
他看到好多好多人，或者说，好多好多个“自己”。
他们身形透明，如同即将消散的影子，一个接一个地，沉默地向一个破旧的灰色木盒中投入自己写的纸条。
杜苗本能地在后面排队，一种莫名的悲伤笼罩着他。
他是最后一个，所以等了很久很久。
轮到他时，杜苗终于看清了盒子上那行斑驳的字迹。
【投入代价，许下祈愿。】
杜苗颤抖着手触碰盒子，冰冷的触感传来，它显示代价已被支付，让杜苗说出自己的祈愿。
杜苗低头看向盒子里，那里堆积着厚厚的纸条。
上面写满了在前方伫立等待着的，那些死去的“杜苗”们付出的代价。
每一张纸条上，都只写着两个字。
所有。
寿命、天赋、尊严、记忆、灵魂……
他们付出了所有，连同祈愿的资格。
他们把所有的机会，都留给了最后一位还未被破晓杀死、还未彻底绝望的杜苗。
杜苗抱着木盒，看着里面那一张张承载着绝望与希望的纸条，看着前方那些静静等候、即将消散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杜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但这里没有别人，也不需要扮演卫似渺。
哭一会也不会有事。
最后，他说出了那个藏在灵魂深处。
跨越了两世的愿望：
“我想成为我。”
我想要自己，只是杜苗，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木盒带着一张张纸条，化作一道五彩的光。
如流星一样，冲破灰暗的虚空，飞向远方。
这似乎是一个美梦，对杜苗来说是的。
杜苗觉得这定是一个好兆头。
然而，现实总是比噩梦更锋利。
当那道熟悉到刻入灵魂的金色剑光撕裂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轰然降临时，杜苗刚刚升起的希冀瞬间粉碎。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灵魂深处的记忆，再次唤醒了他所有的恐惧。
杜苗知道，他要死了。
哪怕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小心翼翼，哪怕他以为找到了破绽，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他失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那预期的剧痛与黑暗降临。
死前能做个美梦，似乎也不错。
起码在那个梦里，他做过一会儿真正的自己。
可是，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一道清冷的银白月光，比那金色的毁灭剑光更快一步，凭空乍现，硬生生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耳膜，却未伤到他半分。
他惊愕地睁开眼，看到了那道背对着他的圣洁身影。
真相被对方吐露，绝望的博弈终于结束。
他等到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溢出杜苗的眼眶。
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尘土里。
杜苗终于可以发泄自己的委屈，不用再压抑，不用再伪装。
不用再强迫自己，去崇拜一个想杀死他的存在。
他终于可以不用学卫似渺那种阳光开朗，不用去模仿那个天之骄子的笑容。
他可以哭，可以软弱，可以只是杜苗。
美梦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