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全部真相的破晓,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是一种比远古战场的风暴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狄星都失去了耐心,指尖银月流转,准备直接带着杜苗传送离开。
让破晓自己留在这里当一尊风化的雕塑。
“狄星,我需要带他去见卫似渺一面,解决这时隔两世的纠葛……”
破晓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然而话音未落,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重压轰然降临。
那不是灵力的碾压,而是规则的具象化——历史的重量。
由绘画完成的,与师父初遇景象的奇绘画卷凝聚的尘识魔法。
破晓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股厚重的力量死死压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狄星居高临下,银色的眼眸冷淡地俯视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剑灵。
破晓不甘地抬起头,执拗地回视。
他必须要做个了断。
伴生灵只能有一位伴生者。
他俩今天只能活一个!
“把祂叫出来。”
狄星没有废话,直接通过无限面板发出了信息。
空气微微扭曲,一面镜子缓缓浮现,随后化作一名身着繁复裙装的少女。
她眼神游移,心虚地飘向别处,根本不敢看被压在地上的破晓。
都是陈年的烂账,谁都有错,谁都没错。
除了这个现在只是对破晓心虚,却完全无视了真正受害者的世界意识。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
卫似渺在只见了一面的杜苗,与生死之交的破晓之间。
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破晓。
卫似渺选择去独自承担世界意识恶趣味的恶果,在这个过程中,他给足了杜苗补偿,也践行了救世主的命运。
他不想让杜苗拥有那一半契约,仅仅是属于人类对重要之物最本能的、最正常的占有欲。
这是人性。
可破晓被蒙在鼓里。
他以为卫似渺见自己要死了,就联合世界意识搞了个替身来欺骗他,以此来延续所谓的“羁绊”。
在破晓看来,这是对他这份感情的亵渎,是看轻了他对伴生者的忠诚。
这对一个视伴生契约高于生命的伴生灵来说,是最致命的背叛。
黑化,拔剑,砍死一切。
这是初代生灵面对背叛时的正常应激反应。
而世界意识对生灵情感的玩弄,将这份深沉的羁绊当作剧本里的调剂品,正是初代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意识体们的通病。
和平时期后,世界意识们确实改了,但改得不多。
像是在满是漏洞的旧墙上敷衍地刷了一层新漆,内里的腐朽与傲慢依旧。
杜苗的悲剧,便是在这种种经年累月的误会、傲慢与巧合的夹缝中,凄惨地诞生。
狄星面无表情地将所有证据链打包提交。
镜面少女甚至还没来得及辩解,就一脸懵逼地被无限界的祂们强行拖拽而去,剥夺世界意识的身份,直接送去了劳改。
旧的规则破碎,新的祂随即于虚无中诞生,懵懂地注视着世间。
破晓缓缓站起身,目光越过狄星的肩膀,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他后面、哭得浑身颤抖的少年身上。
不再伪装成卫似渺模样的杜苗,眉眼间其实一点都不像那个惊才绝艳的救世主。
但对方确确实实是他的……前半个伴生者。
破晓的心情很糟,一种前所未有的糟心感涌上心头。
作为伴生灵,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让他觉得必须对杜苗负责,哪怕对方早就被卫似渺单方面解除了契约。
可他的诞生,他的力量,甚至他的灵智,确实有一部分源自杜苗的灵魂。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一直以最光明、最善良、最正直著称的卫似渺。
会选择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安排他的亲弟弟,甚至还连他都瞒得死死的!
难道在卫似渺眼里,他是那种不讲理、会随意迁怒的伴生灵吗?
破晓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被冒犯感。
在他看来,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把造成混乱的源头全砍了,然后大家同归于尽。
这哪里恐怖到,让卫似渺宁愿编造谎言也要这么瞒着?
在破晓这作为初代伴生灵的单纯认知中,遇到这种契约了多个伴生者的情况。
解决方案简直简单明了:
直接拔剑,把所有伴生者全砍了。
强行分开他们的灵魂送去轮回,然后把自己也弄死,一了百了。
到时候等轮回后的伴生者重新觉醒伴生灵胚,大家干干净净,这不就完美分开了?
多简单!多高效!
通过玩家视角,亲眼目睹了破晓脑海中那个血腥且“高效”的解决方案的狄星。
沉默。
他看了一眼满脸不解的破晓,又看了一眼哭得直抽抽的杜苗。
狄星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直接去找卫似渺沟通吧。
跟这群初代时期的非人类讲道理,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的认知极限。
他们的思想,真是一个比一个阴间。
只有轮回后依旧能契约他的强者,才配做他的伴生者。
破晓的逻辑里,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自然铁律。
但这明显是人类脆弱身心适应不了的强度。
对于人类来说,记忆归零后的转世,跟彻底消逝没有任何区别。
非人类看重的是灵魂的本质,认定了便是永恒。
而人类依赖的是记忆的累积,记忆没了,那个“人”也就散了。
这是直到如今也争辩不休的哲学命题。
见狄星不想和他说话,破晓开始自我反省。
沉思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人类总是想的太多,令灵头疼。
最后,碍于无限界那靠谱的口碑,他决定先闭嘴,看看狄星怎么安排。
破晓领着狄星和杜苗传送到他的洞府,安顿好两人后,自己决定去融灵地宫接替狄星的守护工作。
“工资照发。”
临走前,他还不忘补上一句。
“等一下,先解决这些烂帐。”
狄星叫住了破晓,有些事还是当面解决为好。
洞府深处,杜苗看向那张躺在温魂玉床上的黑发青年。
那面容与前世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此刻苍白得毫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