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村口的喧哗声，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冷水，瞬间炸开，并迅速蔓延至整个死气沉沉的王家村。孩童的哭闹声、村民敬畏而激动的议论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多日来的压抑和死寂。
那三位气度不凡、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仙师，并未踏入村中半步，似乎不愿沾染此地的污秽与衰败。为首的那位青袍老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如同废墟般的村庄，眼神古井无波，无悲无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他微微侧头，对身后那名面容俊朗、神情带着几分傲然的蓝衣年轻男子，轻轻颔首示意。
蓝衣男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般扫过闻讯赶来、远远围观、既好奇又畏惧的村民。他清了清嗓子，并未刻意提高音量，但那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王子建那间破茅屋的薄薄墙壁，直接钻入他的耳中：
“吾等乃‘长青宗’门人，奉宗门之命，巡查四方。途经此地，感此地或有仙缘未绝。”
“凡村中，年满六岁，未过十五之龄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前来一试灵根！”
“若有缘法，身具灵根者，可随我等回返仙门，拜入宗门，修长生大道，脱凡俗之苦！”
话音落下，整个王家村，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堆，彻底沸腾了！
“长生！仙门！”这两个词，对于挣扎在瘟疫、饥荒和死亡边缘的村民来说，无异于绝望黑暗中透下的一缕刺目曙光！哪怕这希望渺茫如星火，也足以让所有符合条件的家庭陷入疯狂！
“快！快带狗蛋去！”
“二丫！二丫！仙师来收徒了！你的机会来了！”
“老天开眼啊！我家铁柱有希望了！”
哭喊声、催促声、祈祷声响成一片。很快，村中仅存的、符合年龄的十几个半大孩子，被父母或拖着、或抱着、或推搡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恐惧、茫然或一丝渴望，如同赶集一般，聚集到了村口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孩子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那三位气息迫人的仙师。
王子建死死地躲在窗后，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去？还是不去？
这个抉择，重若千钧，关乎他未来的命运走向！
不去，或许能暂时安全。凭借灵泉空间，他或许能在这小山村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偷偷修炼。但这里资源匮乏、瘟疫横行、信息闭塞，修炼速度注定慢如龟爬。而且，一旦灵泉空间的秘密意外暴露，或者有更强大的妖兽、邪修路过，他绝对毫无反抗之力，死路一条！在这个修仙世界，没有力量的凡人，命如草芥。
去，虽然风险巨大！一旦被高阶修士仔细探查，灵泉空间的秘密很可能保不住，届时怀璧其罪，下场可想而知。但一旦成功混入仙门，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杂役，也意味着进入了更广阔的平台！可以获得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系统的修炼知识、以及获取更多资源的可能！这才是通往长生的正道！
“高风险，高回报！前世在职场搏杀，哪一次晋升不是险中求胜？”王子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前世锻炼出的决断力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富贵险中求，长生苟中得！不冒点险，怎么苟得长久？怎么在这吃人的世界活下去？”
“妈的，拼了！”他一咬牙，瞬间做出了决定！
行动必须快！而且必须万无一失！
他迅速转身，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第一步，清理痕迹！ 他心念急转，意识沉入灵泉空间。将里面所有已经成熟、可能暴露时间异常的薯根和野菜，全部收获，只留下刚刚发芽的种子。然后，将那十几块下品灵石、辟谷丹玉瓶、记载《引气诀》的玉简、以及那几张珍贵的清洁符等所有与修仙相关、可能引起怀疑的物品，统统转移到空间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并用强大的意识牢牢包裹、隔绝，确保其气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做完这一切，他仍不放心，又仔细“扫描”了整个空间数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第二步，伪装外表！ 他跑到屋角那个布满裂纹的水缸边，用手捧起浑浊冰冷、带着腥味的井水，胡乱地在脸上、脖子上抹了几把，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憔悴，甚至带着病容。又用力揉搓眼睛，直到眼眶发红，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刚刚痛哭过一场。接着，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虽然旧但还算干净的里衣，换上了那件打满补丁、沾着泥点、散发着酸馊味的破旧外衣，并把头发故意弄得乱糟糟的。最后，他甚至抓了一把地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在手肘、膝盖等容易磨损的地方抹了抹。顷刻间，一个营养不良、悲伤过度、可怜兮兮、且带着几分邋遢的乡村少年形象，完美呈现。
第三步，调整心态！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不断催眠自己：“我就是王子建，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怕死又有点小聪明的穷小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活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低着头，缩着脖子，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混在最后几个闻讯赶去的孩子后面，脚步虚浮、磨磨蹭蹭地走向村口。他刻意让自己显得胆怯、不安、甚至有些笨拙。
空地上，测试已经开始。那位身着淡紫色衣裙、容貌秀美但神情清冷的女弟子，已经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水晶圆盘——测灵盘。她将其轻轻放置在一张村民慌忙搬来的、摇摇晃晃的破木桌上。那位赵师叔则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蓝衣男弟子则负手而立，维持着秩序，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个个来，不要挤。将手掌轻轻覆盖在测灵盘上，集中精神，不要胡思乱想。”紫衣女弟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淡淡的疏离感。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七八岁、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她吓得直哭，在父母的催促下，颤抖着将脏兮兮的小手按在了测灵盘上。
测灵盘毫无反应，如同一块普通的玻璃。
“无灵根。下一个。”女弟子声音平淡无波。
第二个，第三个……连续七八个孩子，测灵盘都如同死物，没有丝毫光芒亮起。村民们的希望一点点沉沦，叹息声和压抑的哭声开始响起，气氛变得无比压抑和绝望。难道整个村子，一个有仙缘的都没有？
终于，轮到了村里张猎户家的儿子，铁柱。这是个约莫十三四岁、身材比同龄人壮实不少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神带着一股山野少年的倔强和渴望。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地将自己的大手按在了测灵盘中央。
刹那间！
测灵盘上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虽然并不耀眼，却清晰可见！光芒 predominantly 呈现出厚重的土黄色，但在土黄光芒之中，还夹杂着些许跳跃的、微弱的红色光点！
“哦？”紫衣女弟子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外，仔细看了看测灵盘上的光芒强度和分布，语气依旧平淡：“土火双属性灵根，以土为主，品质……下品。尚可，站到一边等候。”
“哗——！”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张猎户夫妇喜极而泣，抱头痛哭！其他村民投来无比羡慕和嫉妒的目光！铁柱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晕乎乎地站到了女弟子指定的位置，胸膛挺得老高。
成功的例子，如同强心剂，让剩下的孩子和家长们重新燃起了希望，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期待。
然而，好运似乎真的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几个孩子，测灵盘再次恢复了死寂。
终于，轮到了刻意排在最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王子建。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三位仙师）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王子建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极力控制着呼吸，模仿着前面孩子怯懦的样子，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他先用脏兮兮的袖子，“笨拙”地擦了擦手（实则暗中将最后一点汗渍和污垢抹上，让手看起来更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坏那珍贵的水晶盘一般，只将右手的指尖部分，轻轻地、虚虚地搭在测灵盘的边缘，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整个手掌覆盖上去。
这个细微的、看似胆怯的举动，恰好掩饰了他不敢全力接触、怕引起异常反应的真正意图。
同时，他全力运转《引气诀》中收敛气息的法门（虽然粗浅，但聊胜于无），将体内那微弱的、炼气一层的灵气，死死地压制在丹田最深处，如同冬眠的毒蛇，不敢有丝毫外泄。他的精神高度集中，脑海中不断催眠自己：“我是个普通孩子，我什么都不会，我很害怕……”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盘依旧毫无反应，一片透明。
王子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如同坠入冰窖。难道……自己连这最差的杂灵根都没有？还是伪装得太成功了？
就连那紫衣女弟子，也微微蹙起了秀眉，似乎有些不耐烦，红唇微启，准备宣布“无灵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原本透明死寂的水晶盘上，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红、黄、蓝、绿、褐五种颜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浑浊。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相互渗透、相互干扰，斑驳不堪，毫无层次感可言，就像一盆被打翻了的、混合在一起的颜料，显得杂乱而无序，与之前铁柱那相对纯净的土黄色光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紫衣女弟子明显愣了一下，仔细端详了测灵盘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以及……淡淡的嫌弃？她转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赵师叔，语气带着请示：“赵师叔，您看……五行杂灵根，属性斑驳不堪，灵气感应度……极低。”
那位赵师叔，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淡淡地扫过测灵盘上那混杂的五色光芒，随后，那目光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王子建身上。
王子建顿时感到一股 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了！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这次七分是真，三分是演），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显示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
赵师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五行均衡，却皆不入流，灵气亲和力低下，乃是修行中最滞涩、最难有成就之资。”老者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如同冰冷的判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等灵根，终生难有寸进，入我仙门，亦是浪费资源，平白蹉跎岁月。”
这话，如同三九天的冰水，狠狠地浇在王子建头上，让他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
果然……还是不行吗？废柴资质，到哪里都是废柴吗？
周围的村民也发出了一片惋惜的叹息声，看向王子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站在一旁的张铁柱，更是偷偷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然而，就在王子建几乎要彻底放弃希望，准备接受这残酷现实的时候——
那赵师叔的目光，却似乎无意地，在王子建那洗得发白却还算整洁的衣领上停留了一瞬（得益于他偶尔使用极度稀释的清洁符效果），又扫过他虽然憔悴蜡黄、却并无重病缠身、甚至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活力的气色（得益于灵泉水和辟谷丹的滋养）。
在这瘟疫横行、人人自危、大多面有菜色或病容的村庄里，王子建的这点“异常”，虽然细微，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赵师叔话锋一转，沉吟道，“此子身处疫病之地，哀恸之中，却能保持自身洁净，气色尚可，未染沉疴，倒也算有几分……机敏和运道。”
“坏了！”王子建心中猛地一紧，警铃大作！过于注重卫生和温饱，反而引起了这老狐狸的注意！
他反应极快，立刻用带着哭腔的、怯懦无比的、甚至有些结巴的声音说道，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恐惧和“可怜”：“仙……仙师明鉴……小子……小子只是……只是怕死啊！我爹……我娘……就是因为这瘟疫没的……我……我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挖些草根树皮度日……生怕……生怕自己也染上……呜呜……” 这话半真半假，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能“独善其身”，将原因归结于“极度的怕死和侥幸”。
那赵师叔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不置可否。他修行数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少年，看似胆小如鼠、怯懦不堪，但以他毒辣的眼光，却能从对方那低垂的眼帘下，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力隐藏的、极强的求生欲，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的效果？）。
五行杂灵根，固然是废材中的废材，宗门正式弟子是绝无可能的。但是……宗门杂役处，那些最苦、最累、最脏、无人愿意去的岗位，比如看守阴森恐怖的废丹房、清理臭气熏天的灵兽粪池、打理荒芜偏僻的药园杂草等等，常年缺人。这些岗位，需要的不是天赋，而是“听话、怕死、能吃苦、且没什么前途野心”的人。毕竟，稍有天赋或背景的弟子，谁愿意去干那些活？
一个怕死所以会格外小心谨慎、资质差所以不会有非分之想、且看起来有点小机灵能应付杂役的少年，不正是杂役处最“合适”的人选吗？带回去，也不过是多一张吃饭的嘴，却能解决一个岗位的缺口。
想到这里，赵师叔心中已有决断，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决定了王子建未来的命运：
“也罢。我长青宗外门杂役处，正缺些踏实肯干的人手。你虽资质低劣，仙途无望，但若愿吃苦耐劳，可随我等回宗，为一杂役弟子，做些洒扫庭除、看守库房的粗苯活计。虽不能修得大道，亦可沾些宗门灵气，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总好过在此地自生自灭。”
“你，可愿意？”
杂役弟子！
王子建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虽然是最底层的、等同于奴仆的杂役，但只要能踏入仙门，就是天大的胜利！平台！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平台！ 杂役怎么了？前世自己还不是从端茶送水的实习生牛马干起的？只要有机会，就有无限可能！
他立刻“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砰砰”的响声，声音带着无比的“感激涕零”和“诚惶诚恐”：
“愿意！小子愿意！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大恩大德！收留小子！小子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偷懒，报答仙师恩情！”
他那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得无以复加的模样，恰到好处地彻底打消了赵师叔最后的一丝疑虑。
“起来吧。”赵师叔挥了挥手，不再看他，“站到那边去。”
最终，王家村只有两人入选：拥有下品土火双灵根的张铁柱，成为外门弟子，前途看似光明；以及五行杂灵根的王子建，成为杂役弟子，前路看似黯淡。
村民们羡慕无比地看着张铁柱，簇拥着张猎户一家，如同庆祝盛大的节日。而对于王子建，目光则多是复杂的同情、不解、甚至一丝隐隐的轻视——去仙门当最低等的杂役，等同于奴仆，有什么好高兴的？一辈子伺候人，能有什么出息？
王子建却毫不在意这些目光。他低着头，“乖巧”地站在铁柱旁边，嘴角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勾起了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弧度。
“长青宗……外门杂役处……”他在心中默念，“王鼠狼……来了！”
“长生之路，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而且，稳了！”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宗门之内，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危机四伏。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将“苟”道发扬到极致，在这仙门底层，挣扎求生，并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
向着那渺茫的长生之路，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