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宗山门之外,百里之遥,有一片依托着数株万年青榕古树而建的繁华坊市,名为“青榕坊”。此地灵气尚可,又背靠长青宗这棵大树,历来是散修聚集、商贾云集之地,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近些时日,坊市西北角,一条相对僻静的青石小巷深处,悄然多出了一间不起眼的铺面。铺面不大,门脸陈旧,悬挂着一块新制的木匾,上书三个古朴却略显生涩的字迹——“木玄阁”。
铺主是一位自称“木玄散人”的金丹初期修士。此人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类型,脸色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蜡黄,眼神淡漠,少有波澜。他终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青色旧道袍,气息收敛得极好,只流露出精纯却不算浑厚的木系灵力波动,与寻常散修无异。
木玄阁的生意也颇为单调,主要出售一些低中阶的丹药和符箓,偶尔也接些鉴定灵草、修补低阶法器的杂活。所售丹药,以“青木回元丹”、“养神丹”为主,符箓则多是“乙木生机符”、“轻身符”之类,品阶不高,但胜在品质稳定,效果扎实,尤其是那青木回元丹,药性温和,回气效果远超同类丹药,乙木生机符更是对疗伤有奇效。价格也定得公道,甚至比一些大店铺还略低一筹。
如此经营,自然吸引不了宗门内眼高于顶的真传弟子或世家子弟,但却很快在那些囊中羞涩、精打细算的低阶散修和小家族旁系子弟中打开了局面,积累起一份不显山不露水却颇为稳固的口碑。每日虽不算门庭若市,却也总有熟客上门,细水长流。
木玄散人话极少,交易时多是点头摇头,偶尔开口,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与疏离。他大部分时间都枯坐在柜台后,似在打坐,又似在神游天外,对坊市间的流言蜚语、宗门轶事,似乎漠不关心。坊间关于他的来历,猜测颇多,有说是某小家族破落的长老,有说是得罪了仇家隐居于此,众说纷纭,却无人能探得虚实。
无人能想到,这位看似落魄、谨小慎微的木玄散人,其核心神魂,正是那位在宗门内掀起轩然大波、据传已陨落在元婴老祖掌下、尸骨无存的“青玄真人”王子建!而这具行走于阳光下的身躯,乃是他以万年乙木精华炼就的木行分身胚体,辅以得自“遗迹”的《枯木逢春诀》残篇,精心伪装而成!
这间看似普通的木玄阁,其地下早已被暗中掏空,布下了数层足以隔绝金丹后期神识探查的隐匿阵法与防御禁制。更有一条蜿蜒曲折、布满机关陷阱的隐秘通道,如同植物的根系般,深入地下百丈,连通着一处天然形成、又经人工扩建的广阔石室。那里,才是王子建真正的藏身之所!
白日,木玄分身坐镇店铺,如同最精密的傀儡,处理着琐碎生意。他那看似涣散的目光,实则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捕捉着每一位顾客的只言片语,聆听着坊市茶楼酒肆间的流言蜚语。从宗门哪位长老又得了什么宝贝,到南宫世家近日有何异动,再到北漠最近有无商队遭遇沙匪……海量的、真伪难辨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沉寂的心湖。他就像一尊石佛,寂然不动,却洞悉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而当夜幕降临,坊市沉寂,木玄阁关门闭户之后——
地底百丈,密室之中。
王子建的本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深邃如渊。他周身气息浑厚磅礴,远超普通金丹后期,赫然已在此境界彻底稳固,甚至向着大圆满的境界悄然迈进!
意识沉入丹田,灵泉空间之内,景象已然大不相同!
空间范围赫然已扩张至长宽高各三十余丈的两万立方规模!天空更高远,混沌之气翻涌,隐隐有雷光闪烁;大地更厚实,五行区域界限分明,气象万千。中央灵泉湖泊烟波浩渺,湖心之处,净尘莲并蒂双生,圣洁光辉笼罩四方,莲台之上,第四片莲叶已然完全凝实,翠绿欲滴,而第五片莲叶的虚影,也已悄然萌发,散发出更加玄奥的净化与生机道韵!
北方寒冰域,玄冰剑悬于冰宫虚影之上,剑气森然,滋养着一条微型的玄冰地脉;中央厚土区域,厚土印如大地核心,吞吐着精纯的戊土本源,使得土壤之中,点点戊土晶核如同星辰般闪烁。五行循环更加顺畅自然,相生相息,整个空间的本源越发雄厚稳固!
更令人惊叹的是,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已然提升至外界的九倍!外界一日,空间内便是九日!
这,才是王子建真正的底气所在!
每夜,当分身在外收集信息时,他的本尊便在这九倍时间的秘境中,疯狂苦修!《五行衍道诀》金丹后期篇的功法早已运转得纯熟无比,对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的感悟日益精深,混沌金丹之上的九道云纹越发清晰玄奥。厚土印与玄冰剑作为镇域之宝,不断反哺着空间,也反馈着他自身,使得他的土、水两行根基,扎实得令人发指。
他如同一个最吝啬的守财奴,贪婪地攫取着每一分每一秒,将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实力的提升之中。丹药、灵髓、乃至之前冒险得来的一些本源之气,都被他毫不吝惜地炼化吸收。
复仇的火焰,从未在他心中熄灭,反而在死寂的蛰伏中,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炽烈!但他更清楚,面对一位元婴老祖,任何的急躁与冒进,都是自取灭亡。他需要力量,需要绝对的力量!更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他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潜伏在黑暗的巢穴中,默默舔舐着伤口,磨砺着爪牙,积蓄着力量,用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猎物,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青玄真人已“死”,化作了坊市间一个微不足道的木玄散人。
但王子建的道,却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为压抑,也……最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