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榕坊市,木玄阁。
白日里,铺面依旧清冷。木玄散人枯坐柜台之后,如同入定的老僧,对坊间的喧嚣充耳不闻。然而,在这份看似死寂的平静之下,一张无形的情报网络,正以这间不起眼的铺面为中心,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开来。
王子建深谙“小隐于野,大隐于市”的道理。他凭借木玄散人这个身份,以品质上乘、价格公道的丹药符箓为饵,再辅以远超市价的灵石悄然收购各类消息,很快便吸引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这些人,有在底层摸爬滚打、消息灵通的散修老油条;有在宗门内郁郁不得志、靠贩卖些无关痛痒的消息换取资源的执事弟子;甚至还有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专司包打听的掮客。他们或许修为不高,地位卑微,但往往能接触到许多被高层忽略或刻意掩盖的边角料信息。
王子建从不主动打探,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在一些关键信息上,会看似随意地多付几块灵石,或赠予一枚品质稍好的丹药。久而久之,一些零碎、杂乱、甚至互相矛盾的情报,开始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流入木玄阁,再经过王子建缜密的筛选、比对、分析,逐渐勾勒出一些令人心惊肉跳的轮廓。
首先,是关于南宫老祖南宫天的消息。这位元婴老祖,在宗门内地位尊崇,但其闭关之所“玄冰崖”附近,近百年來却时有异象传出。有负责外围警戒的执事酒后失言,提及崖下寒潭之水曾数次莫名泛起血红,并伴有若有若无的凄厉哀嚎。更有从南宫世家流出的隐秘传闻,称南宫天因修为停滞数百年,心魔深重,近些年似乎在暗中修炼某种极其阴邪的秘法,需要大量蕴含怨念的生魂与精血作为资粮。而南宫明长老生前,似乎曾奉命暗中为其搜集此类“材料”,其陨落流沙之地,或许并非意外,而是……“材料”出了岔子,或是成了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其次,是关于那神秘黑袍元婴的线索。一位常年在北漠城一带活动的老散修,在一次交易后,借着酒意提及一桩旧事:约莫六十年前,北漠城外三千里处的“黑风戈壁”,曾有一伙凶名昭著的沙匪被一夜之间屠戮殆尽,现场残留的刀意霸道绝伦,带着一股蚀骨腐魂的阴冷气息,与传闻中魔道大宗“黄泉宗”的功法有几分相似,但更为诡异。当时有元婴修士前往探查,亦感到心惊,称其功法路数闻所未闻,似非此界正统。此人的出现时间与特征,与袭击王子建的黑袍元婴高度吻合!
最后,也是最为诡异和引人深思的,是关于那“上界使者”。玄黄大世界使者降临、遴选仙苗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被视为天大的机缘。然而,数月过去,那些被选中的弟子如同石沉大海,其所属宗门未得到只言片语的反馈,更无任何赏赐落下。这极不寻常!更有来自其他大陆行商带来的惊人消息:并非只有南天星界出现了上界使者!相邻的“紫炎界”、“玄冥界”等数个残破界面,近些年都出现了类似的神秘使者,行为模式如出一辙——声势浩大降临,遴选所谓“仙苗”,然后便带着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事已引起了一些古老宗门和隐世大能的警惕,怀疑这背后隐藏着某种惊天阴谋!
“南宫天修炼邪术,需生灵精血……黑袍元婴功法诡异,似域外之路……上界使者行为模式统一,遴选后便断绝联系……”
静夜,地底密室之中,王子建的本尊将这些看似孤立的线索在脑海中一一铺开,相互印证,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猜想,逐渐浮出水面,清晰得让他脊背发凉!
南宫天,这位困于元婴初期数百年的老祖,是否早已心志扭曲,为了突破境界而不择手段,甚至……与那些试图吞噬此界本源的“域外天魔”勾结在了一起?那黑袍元婴,是否就是域外天魔派来的先锋或合作者?而上界使者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遴选仙苗,而是借着这个幌子,在各个残破界面中,搜寻可能存在的、像他这样身怀“界域雏形”、能够补全天地、对域外天魔计划构成威胁的“变数”?!
若真如此,那么他的敌人,就绝不仅仅是南宫天个人,甚至不只是一个南宫世家!其背后,很可能牵扯到一个笼罩了数个界面、图谋甚大的恐怖势力!他所面临的危机,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重,更加绝望!
压力如同万丈深海,瞬间将他淹没,几乎令人窒息。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之下,王子建道心深处那点不灭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眼神中的迷茫与惊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枷锁的决绝!
既然避无可避,退无可退,那便唯有迎难而上!将这滔天巨浪,当作磨砺道心的礁石!将这万丈深渊,视为跃龙门的险关!
他的灵泉空间,这方不断成长、潜力无限的界域雏形,就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逆转乾坤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之际——
这一日,木玄阁迎来了一位看似寻常,却让王子建心神剧震的客人。
那是一位年纪很轻的女修,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绿色衣裙,面容清秀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眼神躲闪,仿佛受惊的小鹿。她怯生生地走进店铺,声音细若蚊蚋:
“请……请问,是木玄前辈吗?晚辈……想请前辈鉴定一件家传古物。”
王子建(木玄分身)抬起淡漠的眼皮,扫了女子一眼,微微颔首。
女子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物件,层层打开后,露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边缘有明显灼烧和磕碰痕迹、显得残破不堪的令牌。
令牌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热,正面刻着一道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焰纹路,纹路古朴苍劲,隐隐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纯而暴烈的火系灵韵。
当这块令牌映入王子建眼帘的刹那——
端坐于地底密室的本体,猛然睁开了双眼!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
这令牌的材质!这火焰纹路的笔画走势!尤其是那内敛却纯粹的火系本源气息!
与他当年在五行宗遗迹中得到的那枚信物令牌,以及玄木子传承玉简中提到的“五行宗·离火殿”核心信物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这看似落魄惶恐的年轻女修……其祖上,极有可能与上古五行宗的火行一脉遗脉有关!
一条全新的、至关重要的线索,竟以如此意外的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