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来了…不该来的…东西。”
“以及…紧随其后的…‘死亡’。”
老妪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钩,狠狠刮擦着卡拉斯的耳膜。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瞳孔,穿透橘红的火光,死死钉在他紧攥戒指的左手,也钉在他身后那片被石冢行者咆哮震动得簌簌落灰的岩壁。洞外,那撼动地脉的沉重撞击声和充满毁灭欲的嘶吼,如同地狱的丧钟,越来越近!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小小的溶洞剧烈震颤,壁龛上的瓶罐叮当作响,灰尘和细小的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卡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蓝色的瞳孔因极度的紧张和警惕而缩成针尖!裁决者被他下意识地横在身前,剑尖微微颤抖。这老妪是敌是友?她口中的“不该来的东西”是指戒指,还是指他?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此刻,身后那即将破壁而入的恐怖巨物,才是迫在眉睫的死亡!
“它在外面!那个怪物!” 卡拉斯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教会唤醒的东西!为了戒指!”
老妪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她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甚至没有瞥向震动的洞口,依旧死死锁定着卡拉斯,或者说,锁定着他左手紧握的东西。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在咀嚼着“教会”这两个字蕴含的讽刺与污秽。
就在这时!
“轰——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接近的恐怖巨响,猛地从溶洞入口的方向炸开!伴随着岩石彻底崩裂的刺耳噪音!整个溶洞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蛋壳,剧烈地摇晃!橘红色的火光疯狂摇曳,在洞壁上投下无数狂舞的、扭曲的鬼影!一股浓烈的、冰冷的硫磺恶臭混合着岩石粉尘,如同海啸般从入口通道狂涌而入!
入口…被撞开了!
“吼——!!!”
石冢行者那混合着三个不同生物特征的、由惨白骨块和粘稠黑油构成的恐怖头颅,猛地从崩裂的碎石烟尘中挤了进来!六只燃烧着冰冷狂暴猩红火焰的眼窝,如同探照灯般瞬间锁定了火塘边渺小的两人!巨大的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浓烈的死亡腥风,无视了狭窄空间内的一切障碍,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朝着卡拉斯和他手中的戒指狠狠抓下!爪尖所过之处,悬挂的草药束瞬间化为齑粉,一个盛满粘液的水晶罐被擦到,直接爆裂,五彩的粘液如同毒蛇般四溅!
死亡!近在咫尺!卡拉斯甚至能看清那骨爪上流淌的黑色粘液滴落的轨迹!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冷哼,从火塘边的老妪口中发出。
她动了!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完全不符合她那枯槁的身形!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那只沾满油污和草药痕迹的、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探向火塘上方悬挂着的、那口正在咕嘟冒泡的黑色三足小釜!
她干瘦的手指并未触碰滚烫的釜身,而是直接插入那沸腾翻滚、散发着浓郁刺鼻气味的浑浊药液之中!
“滋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血肉被投入滚油的声音响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白烟猛地从釜中腾起!
老妪浑浊发黄的眼白瞬间被无数猩红的血丝布满!那张布满皱纹的干枯脸庞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但她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瞳孔,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非人的专注与决绝!插入药液中的右手,皮肤瞬间变得赤红,甚至开始冒起细小的、带着恶臭的脓疱!
“*…Κεχυμένο αίμα… σιωπηλές φωνές… τρέφονται από τη σκιά…*”(“…倾注之血…沉寂之声…以暗影为食…”)
一连串古老、拗口、充满了亵渎气息的音节,如同毒蛇的嘶鸣,从她痛苦扭曲的嘴唇中急速迸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实质般的重量,撞击着空气,让溶洞中的橘红火光都为之黯淡、扭曲!
随着她嘶哑的咒语,那口沸腾的黑色小釜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里面浑浊粘稠的药液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旋转、翻涌!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浓烈腐败和铁锈腥气的黑暗能量,混合着药液中析出的诡异物质,如同沸腾的沥青,顺着老妪插入其中的手臂,逆流而上!
“呃啊——!” 老妪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她插入药液的手臂瞬间变得漆黑、肿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毒虫在疯狂蠕动!那股污秽的能量沿着她的手臂急速蔓延,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寸寸开裂,渗出粘稠的黑血!
就在石冢行者那巨大的骨爪即将把卡拉斯连同他身前的矮几一起拍成肉泥的瞬间——
老妪那只被污秽能量彻底侵染、肿胀漆黑的右手,猛地从沸腾的药液中抽出!五指箕张,掌心向上,对准了那碾压而来的恐怖巨爪!
“*Σκιάξ!*”(“影噬!”)
一个如同深渊本身发出的、充满了无尽饥渴与吞噬欲望的单词,如同最后的审判,轰然炸响!
“嗡——!!!”
老妪那只漆黑的右手掌心,骤然裂开!不是物理的伤口,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一个微缩的、旋转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凭空出现!漩涡的中心,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光!是存在!是构成石冢行者那庞大躯体的、混合着亵渎能量与诅咒的…“阴影”!
“嘶嘶嘶——!!!”
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条毒蛇同时吸气的声音骤然响起!石冢行者那由惨白骨骼和粘稠黑油构成的巨爪,在距离卡拉斯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猛地僵住!
它爪尖上流淌的黑色粘液,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化作无数道粘稠的黑色丝线,疯狂地涌入老妪掌心那个微缩的黑暗漩涡!不仅仅是粘液!构成它爪骨的、那些惨白物质中蕴含的某种非生非死的能量,也如同被剥离的纱衣,化作惨白色的光尘,同样被那恐怖的漩涡贪婪地吞噬!
“吼——!!!”
石冢行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痛苦、惊愕和暴怒的恐怖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六只猩红的眼窝中,冰冷的火焰疯狂摇曳!它试图挣脱那股恐怖的吸扯之力,但那只巨大的骨爪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竟无法再前进分毫,反而在那漩涡的吞噬下,爪尖的形态开始变得模糊、稀薄!
然而,施展如此禁忌之法的代价是惨烈的!
老妪的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剧烈颤抖!她那只施展法术的漆黑右臂,皮肤寸寸龟裂,粘稠的黑血如同泉涌般喷溅出来,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脸上的皱纹因痛苦而扭曲到了极致,浑浊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爆出!鼻孔、嘴角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丝!她周身的空气都因承受不住这亵渎的力量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和扭曲的涟漪!
她在燃烧自己!用生命和灵魂为燃料,强行撬动这足以撼动石冢行者的恐怖力量!
“走!” 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吼,从老妪剧烈颤抖的喉咙里挤出!她那双深渊般的漆黑瞳孔,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死死地钉在卡拉斯身上,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左边…通道…快!”
卡拉斯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诡异而惨烈的景象彻底震撼!但他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和那老妪眼中燃烧的疯狂意志,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他猛地转身,目光扫向老妪所指的方向——溶洞左侧岩壁的阴影里,一个被堆积的杂物和兽皮半掩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咚!咚!咚!”
石冢行者在最初的惊愕和痛苦后,陷入了更加狂暴的愤怒!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挣扎、撞击着溶洞的入口!更多的岩石在它的巨力下崩裂、塌陷!它剩下的另一只巨大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拍向正在施法、几乎无法移动的老妪!同时,它胸腔中那颗燃烧着不祥绿光的巨大能量核心,搏动骤然加剧,发出刺耳的嗡鸣,一股更加狂暴的污秽能量正在凝聚,准备发动毁灭性的冲击!
溶洞在狂暴的攻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卡拉斯不再犹豫!他猛地扑向左侧那个狭窄的通道入口!染血的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那两枚滚烫的戒指,裁决者被他拖在身后。他用肩膀狠狠撞开挡路的杂物和兽皮,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缝隙!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缝隙中的瞬间——
“轰——!!!”
石冢行者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能量冲击,如同墨绿色的毁灭洪流,狠狠轰击在火塘所在的位置!橘红色的奇异木炭瞬间湮灭!黑色的三足小釜如同脆弱的陶器般炸成齑粉!沸腾的药液和其中蕴含的污秽能量四散飞溅!
同时,那只巨大的骨爪也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落!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肉体撕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老妪一声短促到极点、却蕴含着无尽痛苦的闷哼!
卡拉斯在狭窄、黑暗、不断有碎石落下的通道中没命地向前爬行。身后的溶洞里,石冢行者那狂暴的咆哮、岩石崩塌的巨响、以及能量湮灭的余波,如同潮水般涌来,震得通道壁嗡嗡作响。
他不敢回头。
但那声短促的闷哼,以及随之而来的、某种粘稠液体大量泼洒在地面上的声音,却像冰冷的锥子,狠狠凿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个神秘的老妪…死了。
为了阻止石冢行者,为了给他争取一线生机,她以一种最惨烈、最亵渎的方式,燃烧了自己,最终倒在了那怪物的爪下。
一股冰冷的、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卡拉斯。有劫后余生的心悸,有对那老妪身份和目的的深深疑惑,有对她最后牺牲的…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更庞大黑暗追逐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教会不惜唤醒石冢行者这样的怪物,也要夺回戒指,抹杀他这个“烙印”…这背后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下,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去!活下去!带着这被诅咒的真相!
通道狭窄、陡峭、崎岖不平。他只能手脚并用,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裁决者的剑鞘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左手中那两枚戒指,似乎感应到了老妪的死亡,再次变得滚烫起来,那股源自被献祭者的怨念低语似乎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新的、冰冷的哀伤。
不知爬行了多久,身后的震动和咆哮声终于被厚重的岩层彻底隔绝,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通道似乎开始变得平缓,前方,一丝极其微弱、带着潮湿霉味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
有风!意味着出口!
卡拉斯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绝对的,隐约透出一点极其黯淡的、仿佛被厚重东西过滤过的灰白光线。
终于,他爬到了通道的尽头。出口被一大片厚实、滑腻、如同腐烂皮革般的巨大墨绿色苔藓完全覆盖。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相对下水道而言)的空气,正是从苔藓的缝隙中透入。
卡拉斯用裁决者的剑尖小心地拨开厚厚的苔藓层。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但其中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他探出头去。
眼前,是一个更加巨大、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这里不再是狭窄的下水道,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位于城市地底深处的巨大废弃蓄水池,或者古老的、坍塌了一半的地下神殿遗址。
空间异常空旷,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完全看不到顶。脚下是湿滑、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淤泥的平台,平台边缘,就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郁恶臭的墨绿色污水潭。污水潭的水面极其平静,如同凝固的毒液,看不到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死寂的、令人不安的墨绿光泽。
微弱的光线,来自于高处。在卡拉斯所在的平台斜上方,极高、极高的穹顶岩壁上,似乎存在着巨大的裂缝。威斯特玛城那铅灰色的、被暴雨冲刷的天光,如同垂死的余烬,极其吝啬地从那些裂缝中艰难地透下几缕。这些惨淡的光线,穿过地底深处弥漫的、带着腐败孢子颗粒的潮湿雾气,形成几道倾斜的、浑浊的光柱,如同巨大的、灰白色的探照灯,无力地照射在下方死寂的污水潭和湿滑的平台上。
光柱中,无数的尘埃和腐败孢子缓缓飘浮、旋转,如同活着的微尘之舞。
整个空间死寂得可怕。没有水流声,没有风声,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空气粘稠、冰冷,充满了浓郁的、如同尸体在密闭空间腐烂数年后又浸泡在污水中的混合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败的淤泥。
卡拉斯所在的平台,似乎是沿着巨大污水潭边缘开凿出的一圈狭窄石道的一部分。石道湿滑无比,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菌类。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石道边缘,浑浊光柱的边缘,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
那人穿着威斯特玛大教堂“净尘者”部队特有的、毫无装饰的深灰色连帽斗篷,斗篷的下摆拖在湿滑的石道上,沾染了墨绿色的污渍。他蹲着的姿势有些怪异,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专注地观察着下方死寂的污水潭。
卡拉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净尘者!教会的猎犬!他们竟然追到了这里?!是循着戒指的气息,还是…石冢行者弄出的巨大动静引来的?
他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通道出口的岩壁上,借助苔藓的掩护和光柱造成的明暗交界,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左手死死攥紧戒指,冰冷的戒身几乎要嵌进掌心的伤口。右手缓缓握紧了裁决者的剑柄,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那个净尘者似乎并未发现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怪异的蹲姿,专注地盯着下方的死水潭。
就在这时,死寂的污水潭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惨白色的物体,从那墨绿色的、如同镜面般的水面下,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形态扭曲怪异的…玩偶?或者…某种生物的幼体标本?
它由某种惨白的、类似骨质或陶瓷的材料制成,形态扭曲,像是被强行揉捏成婴儿的形状,但四肢和躯干的比例完全失调,布满了不自然的棱角和凹陷。它的头颅异常巨大,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和一张咧开到耳根的、由一道深刻裂痕构成的“嘴”。整个玩偶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纯粹的恶意和冰冷。
那净尘者看到玩偶浮出水面,佝偻的身影似乎激动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谨慎地伸出了戴着灰色手套的手,朝着水面上的那个诡异玩偶探去。动作中充满了某种病态的渴望和…虔诚?
卡拉斯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险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死寂的墨绿水潭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个诡异的玩偶和净尘者的动作…惊动了!一股无形的、粘稠的恶意,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兽,缓缓地从水潭深处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