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天空,看着那些好似一动不动的云,回想起很多年前曾经抱定过的一个梦想,那就是将来要和自己深爱的妻子,还有我俩的孩子们,每天都能坐在阳光下,懒洋洋地看着天上的云。
孩子们跑来跑去,而我则和妻子甜蜜的相拥着,享受那份惬意的阳光带来的温暖,那该有多么的幸福啊!
而这时,楼下莫名其妙地传来了一阵骚动杂乱的声音,把我美丽的幻想撕了个粉碎,再一次把我硬拉回了现实中。
我趴到门边,听到房东熟悉的大嗓门在叫唤着,心里盘算着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又是房东带着他那条恶狗催房租来了?
这不可能啊,前一阵子不是才交过房租吗?
带着心里的种种疑惑,我拉开了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想要看个究竟。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见那一脸殷勤的房东正提着东西走在最前面,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两个相貌古怪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手里同样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三个人前前后后地走在狭窄的楼梯上,发出阵阵的脚步声。
为什么说这两个人非常奇怪?
乍看之下,这一男一女的造型要比楼下阿坤和他那台自己改装的机车还要怪异。
两个人的头发都是绿色的,像是开了花的大白菜。
走在女人前面的那个男人个子很高,看起来很瘦,不知道是不是头发颜色的关系,她的面容显得非常憔悴,一身说西服又不太像西服的衣服上布满了尘土,穿着的方式也不太整齐。
而他身后还背着一只好大好大的皮箱子,看样子里面装的好像是乐器一类的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个子也很高挑,虽然我从楼梯望下去看不太清楚他的样子,但却仍旧能够看到他的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睛不停地来回张望,神情显得有些恍惚,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半长不长的紧身裤让她的两条修长美腿非常凸显,上身还穿着那种活像马戏团小丑的衬衣,打着领结,外面则套着黑色的紧身马甲。
而当他们三个人几乎同时抬头瞥了我一眼的时候,那一男一女眼神里带着的嚣张气焰和不屑的神情,让我立马就断定,这两个人绝对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
随即我便打算关门想要躲进屋里,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八成是房东把其他的房间又租出去了,这个吸血鬼除了钱就不知道别的了。
可谁知道这倒霉的房东却突然两步上前,伸出一只大手,硬是把门一挡,拦住了我。
我力气小弄不过他,没办法,只得靠在墙边,用手捂着脸叹了口气。
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了出来。
房东见我唉声叹气的,便大声嚷嚷道唉,关什么门呢?
你先等一下,我跟你说啊,这两位是新搬来的,也是我的房客,我让他们俩住在你隔壁。
呃,就是你旁边这间大房间,以后有什么事你帮着照影一下,别给我惹麻烦,听见没?
还有啊,你的房租别忘了。
房东甩下了几句没用的话就转身走掉了。
我心里骂着才他妈交完房租几天呢,你个人账狗似的东西。
我一边骂着一边心里想着谁会给你惹什么麻烦呢?
这二位看起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话你得跟他们说。
目送着房东离开后,我刚要把门关上,那个和他一起上来的绿头发男人突然一下子撞进了我的房间里。
我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所为何事,难不成房东刚走,他就打算惹麻烦了?
虽然我一个劲地问他在干什么,可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语气冷淡地问着身边的那个女人。
诶,你看这天怎么样?
看上去大小也差不多,好像空气也更流通些,要不换到这间来住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那个女人的衣袖进了我的房间。
什么跟什么呀,问过我没有啊,但我是空气呀,想换我这里住,门都没有,给钱我都不换。
我一边说着心里的潜台词,一边用手比划着。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而那女人倒是没有说些什么,眼神一直躲避着我,用手把那男人硬拉了出去。
两个人耳鬓厮磨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过最后他撇下那眼神,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让人无比的愤怒。
就这么短短的几分钟,我原本已经非常糟糕的心情,这下变得更加糟糕透顶了,也不知道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看来是上辈子我欠了你们什么呀。
我嘴里嘟囔着,好歹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便匆匆忙忙地走下了楼。
随后我又走了回去,把自己的房门锁得紧紧的,并重复了好几遍锁门的动作,以防自己疏忽。
最后准备到楼下的小吃摊上去混个早饭吃,本想吃点东西让心情稍微的好一些,可谁想这刚走出大门,就撞见阿坤那几个王八蛋,这几个人满脸晦气地从我面前飞驰而过,溅起了一大片脏水,给我来了个见面礼。
这昨天夜里可是刚下过雨啊,那泥点子全溅在我身上了。
要命的是我的新工作服务啊,今天是第一天上班,这可叫我怎么办呢?
我傻傻地站在街上,不知如何是好。
几分钟之后,我打定了主意,这饭不能吃了,赶快去餐馆把衣服洗干净,以我的经验判断,说不定老板这个时间还不在,如果被那丧心病狂的老板发现,昨天才发的工作服,今天就这样了,他那么酷爱整洁的洁癖症病人,非把我抹上芥末生吃了。
就这样,一个倒霉的大清早,几个倒霉的不速之客,外加阿坤这几个倒霉的恶鬼,差一点就把我活活给逼疯了。
看样子,这体面的工作服并没有给我带来多么好的运气,我失望透了,如同原本一样,糟糕的心情让我有些无力支撑,我匆匆地走在街上,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心中安慰着自己,其实人活着也就是这个样子,好像一盘下不完的棋,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固定的那个小角色,你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要去争,也不要去埋怨别人。
就拿我来说吧,估计我也就是个小小的兵卒吧,最苦最累的活少不了我,送死的事都是我的,可能好事沾不着我半点,这怨不得谁,也不能全怪我自己,更怪不着我父母,这他妈的都是我的命。
不过我始终明白一件事,别人怎么生活,那是别人的事,我觉得我这样挺好。
虽然每天夜里都被噩梦折磨醒每天早上都骂自己没有出息干不成大事每天都抱怨没有姑娘看得上我这个倒霉鬼每天都干着苦力,憎恨着这个社会太没有人情味每天都牢骚着物价太高让我无法接受每天都想挖一个洞钻进去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每天都幻想着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每天都猜测人死后会到哪里去,而这些问题我不知道在向谁发问,也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
想到这里,又一次觉得自己变得非常渺小,渐渐消失在内心的迷雾中。
眼看前面就到餐馆了,悄悄地溜进去,什么都先别想了,赶紧收拾我的工作,服务才是要紧事,这第一天正式做服务生,还是要好好工作为主的,别让这些小事大乱正经事。
我在卫生间费了半个小时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弄干净衣服,然后又在卫生间用洗手的烘干机把它烘干,搞得新来的勤杂工用拖把拄着下巴一个劲地看着我,恐怕是奇怪我为什么只穿一条内裤站在那里烘干衣服。
他笑个不停,可我压根都懒得理他。
你呀,擦你的地板!
接着,我马不停蹄地打理好发型,准备上工了。
虽然工作调动了,薪水也相应地提升了不少,可是这也剥夺了我某方面的乐趣。
你们可别乱猜啊,拖地板那种事可不是我的乐趣。
该怎么说呢?
其实就是每天不能第一个到餐厅了,不能第一个来,也就不能见到临街那个漂亮姑娘了。
服务生的上工时间是早上 9点,可那漂亮姑娘一般在 8点 左右就走掉了。
看来好事难成双这句话是没错儿的。
我穿着整洁的衣服,生怕再弄脏一分一毫,一个人站在吧台的位置上东看看西瞧瞧,不禁又回想起今天早上搬来的那两个人,头发是一样的绿色,穿着一样的古怪。
他们会是情人吗?
难道是夫妻?
说来那女人如果换上一件白色连衣裙,再把那恶心的发色换一换,嘿嘿,一定能迷死个人儿。
五、虽然我唾弃她那样的穿着打扮,还有她那样的语气和眼神,但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少见的美人,就和临街那位我不知道名字的漂亮姑娘是不相伯仲的。
忙忙碌碌的一上午总算是过去了,工作方面还算是顺利,我没用多长时间就适应了这个新工作,也适应了其中的无聊和种种的散漫情绪。
大多数没有客人的时间就是傻站着,还要摆出一副微笑的麻木表情。
虽说是没有以前胳膊疼腿疼那么难受,可是,唉,估计晚上我这脸非得面部肌肉痉挛不可。
值得一提的就是这中午的工作餐,质量还是蛮不错的,几个熟食的同事坐在一桌,吃的是正宗的日式料理,只不过是后厨用剩下的。
那些以前在我眼里高高在上的同事,现在也是对我笑容可掬,一个个恭喜我不用再做那体力活,不停地称赞老板有眼光,借机拍着马屁哈哈,这就叫势力,我又何必去装作那么伪善呢?
从这一刻起,没有一个人再会去同情一个扫地做卫生的,包括我在内。
午休很快过去了,我抽了些时间,趴在桌子上小睡了一下,看看表也差不多该开工了,就抹掉嘴边的口水,迷糊着两只眼走出了休息室。
下午的客人特别多,我在来去匆忙的人群中,试图寻觅几个美丽的姑娘养养眼,好让我的精神能够短时间振奋一些,毕竟以前我是没法这么做的,因为干活的时候都是低着头,谁知道来些什么人。
可现在大不一样了,我的眼睛顿觉不够使唤,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看不过来,直到店里的客人逐渐稀少了,我便又开始无聊地打盹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停了一辆特别漂亮的汽车,车门一开,走下一位穿着华丽且姿态高贵的小姐,看上去明摆着一副有钱人或者是被有钱人包养的样子。
于是,我的眼神护送着他走进了店里。
他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点了杯咖啡,开始摆弄他的手机。
我傻傻地看着他那两条白皙的双腿,笑个不停,而老板的声音则在这时对进了我的耳朵里哎哎哎,那个谁,那个谁,干不干活啊,站那看什么看!
我浑身一阵力斗啊!
天呐,老板在叫我吗?
难道是叫我送咖啡过去吗?
真不敢相信,这岂不是可以更近地将它端详一番了?
我的好色之心油然而生,心想着嘿嘿,这次可以饱眼福啦!
我暗自搓着手,兴奋地接过老板手中的托盘,微笑着径直向他走了过去。
他没有看我,只是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看着窗外,似乎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