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下全完了,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个没完,绞尽脑汁去想到底哪里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想了很多让老板挽留我的话,甚至头发都被抓掉了一大把。
其实很多事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糟糕,事实证明是我太偏激了,老板只是觉得我工作得非常努力,想让我换个环境而已,问我愿不愿意从清洁工换做个服务生,刚好现在店里生意忙,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招待客人,这还用问,我当然100个愿意了。
一身体面的工作服,外加8小时合理安排的工作时间,中午有营养搭配的午餐提供,而且是免费的。
这么诱人的待遇,为什么我要说不呢?
这天底下可不是谁都能吃到免费的午餐呐!
在我的思维逻辑中,这简直就是奇迹,比那什么八年抗战胜利还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就好比明天我就可以站在诺贝尔奖的领奖台上一般。
我的天呐,难不成是老天终于眷顾我这条可怜虫了?
回家的路上,我嘴里一直发出呵呵哈哈之类的怪声,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这个晚上,我把胳膊靠在那窄小的窗台上,两只眼睛出神地望着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发了很久的呆。
我突然想尝试着像街上的路人那样,熟练地掏出一支烟,然后点上,狠狠地往自己的肺里面猛吸上一大口,也许那样能够让我获得短暂的安宁。
虽然我表面上看上去非常麻木,可内心中却充满了起伏。
街灯都熄了,夜风中带着丝丝的凉爽,我把疲倦的自己就这么往床上一扔,躺在自己吱吱呀呀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的还是睡不着觉。
心里各种想法忐忑不安。
回忆了很多过去,也稀里糊涂的畅想了很多明天。
我想起了那些在学生时代每天以痛殴我,看着我出糗为乐趣的人,虽然我已经根本记不清那些人的样子了。
他们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呢?
我的诅咒有没有灵验呢?
他们有没有真的下地狱呢?
算了,我没那么仁慈,干脆继续过去的诅咒,就让他们都下地狱去吧。
我又想起了那些每天鄙视我戴着大眼镜的女人们,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会不会早已经和哪个不靠谱的恶棍结婚了,又生了一群不丁点儿大的小恶棍,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偷笑着某某人呢?
其实我还是很怀念他们的,毕竟那是我接触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位女性,所以我很爱他们。
就算经常被他们骂,被他们扇耳光,我还是很爱他们。
就算他们曾经把我的衣服扒光,用棍子敲打我的下半身,我还是很爱他们。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变态了吧。
就因为他们是女人,所以我才会爱着他们。
也许说爱这个字对我来说不太合适,我爱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女人,因为某位我不记得姓名的伟大人士曾经说过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美丽的生物,是最最需要男人去疼爱的。
所以我像对待我的母亲一样,我深爱着他们。
真他妈的讽刺!
我还想起自己曾经梦想过想要去的地方,那里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碧海蓝天,白色的沙滩旁到处都是高大的椰树,徐徐的海风吹拂在脸上,使人心旷神怡。
躺在树荫下感受着那种漫无边际的自由自在,也许是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梦想吧。
这时我又想起现在自己生存的状况,父母毫无理由地抛下了我,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只因为一句我已经成年了,想起没有一家像样的公司愿意用我,只因为一句学历不够,想起现在薪水这么少被过去的朋友嘲笑,想起房东每天追讨房租时给我的脸色,想起餐馆的老板、同事和客人每天对我的责骂,想起很多很多。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又一次地流了下来。
我本不想总是念起这些令人难过而又无能为力的事,可真的没有办法。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不由自主地,也许是一直在流着,从抽噎变成痛哭。
可根本没有一个人了解我,了解我的痛苦,了解我的内心,也没有人愿意聆听我诉说内心的苦楚。
我觉得孤独就像一只黑色的塑料袋,被狠狠地套在了头上,透不过气,也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即使你再拼了命想要甩掉这一切,可仍旧无能为力。
说真的,唯一让我挺过来的,只是我默默地觉得,这个世界上比我更痛苦的人也许大有人在,可如果真的生活已经如此绝望的话,那我每天都故作坚强又是为了什么呢?
何不给自己一个痛快的了结?
那时,我也许可以飞上蓝天,轻飘飘地飞到我爱的那些人身边去,飞回我的老家那片一望无际的稻田,飞到那个我梦想中美丽的海岸,聆听感受那鸟语花香,甚至飞上天堂。
在那里,没有所有所有的这些痛苦和哀伤等待着我,有的应该只是单纯的快乐吧。
对死亡本身,我没有定义,也不太了解,但是死后的世界,我却是每天都会去幻想能活到今天,只是我没有勇气去那么做而已。
我了解我自己,我做不到,可那个美丽的地方,还要多久以后才能去亲眼见证呢?
也许死亡仅仅是我唯一能够选择的机会。
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只有诺夫才会轻易放弃生命,放弃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
即使每一天都过得无比艰辛,我们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说放弃。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更重要,更值得珍惜的,只要活着,活下去,满怀希望,总有一天会看到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我哭泣着,挣扎着,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还要多久才能盼到黎明的曙光呢?
我承认自己胆小,可我不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我还是要活着,努力活下去。
有人说,活着就是种幸福,无论经历了什么,都是上天赐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可我真的想把那个人的头塞进马桶里去,让他也知道,活着到底是他妈多么的幸福。
想来想去,我也就只想到了这些,好像每次都只有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停地出现在脑海里,想想自己简直是个愚蠢透顶的笨蛋,有那些时间抱怨,还不如硬挺着活下去,毕竟那些不如我的人不是还都好好的吗?
抬头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必须得休息了。
明天。
可是我作为一个服务生,第一天上班,我把那身体面的工作服整理到变态程度的干净以后,又吃下了几片安眠药,便一声不响地睡下了。
深夜里,我做了很恐怖的噩梦,那个说活着就是幸福的人,就是那个我想把他的头塞进马桶里的人,竟然出现在我梦里,活生生地把我的头塞进了马桶。
可我却笑了,幸好我已经尝过马桶里的水是什么味道。
这件事难不倒我啊,你说我是疯子,我笑你是傻子,总之,其实这点事也吓不倒我。
午夜之间,我的灵魂又一次在噩梦中沦陷了,那一幕幕让我惊魂不定的画面是那么的似曾相识,反反复复地把我折磨了个够。
我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梦到这些同样的场景。
似乎做噩梦这件事已经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家常便饭了,就好像有些人抽烟喝酒一样成了习惯。
我想,也许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像我一样,这一生里可以做如此多的噩梦,每一出都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醒来的时候,我唯一能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被一群穿着兽皮好像原始人一样的族群追赶着,他们把我追赶到一处悬崖边,我战战兢兢地回头望过去,而身后是黑漆漆的高山,高山的下面,一排手持长矛的野蛮人,把他们手中的利刃朝着我的脑袋齐刷刷地飞了过来。
不得已,我猛地纵身一跃,跳下了背后无底的万丈深渊,头朝下飞速地下落着,而眼看着大地即将赐给我那充满震撼的拥抱就要来临的一刻,咚的一声,身子一阵剧烈的抖动,我醒了,心有余悸的同时,唯一的感觉就是头非常的疼。
我呻吟着从这该死的梦中醒了过来,一个翻身,从床上猛地坐起,却听到什么东西在我耳边不停地吵着,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敲打声。
吵死了!
又是这该死的闹钟!
我怎么会又把闹钟定到这个时间了?
简直是愚蠢到竟然忘了自己经常不用再做清洁工的工作了,那意味着我已经不用起那么早了,本可以多睡两个钟头,可现在这大清早的,我这醒了就睡不着的毛病让我根本无法再入眠,原本可以很好的一个清晨就这样搞砸了,简直糟糕透了。
我垂着双脚坐在床边,不停地揉着撞在茶几一脚上的额头,手里抓着枕头,手心里还全都是汗,心里头盘算着过一会儿要怎么处置那该死的混蛋闹钟,可狠了狠心还是把它扔到了床角,我这家里本来就没几件像样的家当,真把它砸了以后,谁叫我起床呢?
算了,反正已经醒了,不如干脆早点起来活动一下,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就这样,我睁着一只眼,半睁着另一只眼,晃晃悠悠的算是起床了。
而这一天就从这么一个糟糕的清晨开始了。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还真是没错。
虽说起了个大早,可今天早上的时间却显得格外充裕,所以我选择站在窗口发呆,而时间要比往常久一些,总好过一个人坐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盯着地上那双烂得不能再烂的拖鞋。
透过窗子,我漫无目的地望向街道,来来往往的人虽不多,却也让这画面多了几分色彩。
似乎昨天夜里悄悄地下过一场大雨,街上仍旧雨季未干,显得湿漉漉的,房檐上吧嗒吧嗒偶尔滴下的雨水使空气充满了潮湿的味道。
而我则认为,大雨滂沱前的滚滚闷雷,也许就是噩梦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