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楼梯上的灯是亮着的,我知道有人回来了,但一定不是房东。
走上楼梯的时候,隐约可以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吼叫,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的脊背有些发凉。
就这样,我一步步地走上楼梯,脚步沉重,屋里的声音越来越响,在两道门的中间,我站住脚,可以听得很清楚,那是紫宁的哭声,还有他哥哥的辱骂声,还有,还有那我认定是某种物体抽打在紫宁身上的声音。
这一切来得都是这么突然,我站在楼梯上,紧紧咬着牙,两只拳头紧握着,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的,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才对,一定要做点什么!
快呀,求求你了,动起来啊,一定要做点什么的,不能再这样傻站着了。
但是并没有什么用,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的双手双脚不听使唤,在这种情况下竟然一动不动。
我心里很清楚,我在害怕,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
过门的另一边,是个活生生的杀人犯,一个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男人。
我咬紧牙,是不想他们抖得更厉害,但我还是努力地想要抬起手,去推开那道门,那道隔在我们之间的屏障。
妈的,再抬高一点啊,就差一点了,你这不争气的混蛋,快做点什么!
我努力着,浑身发抖,听着紫宁的惨叫声,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在最后关头,我还是收回了手,我还是选择了沉默,选择做一个胆小鬼。
我低下头,眼泪滴在拖鞋上,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有吭声。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房门突然在我身后打开了,一个人影被灯光映照着,恍惚地出现在我的身后。
我呆住了,如同被冷风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全身颤抖着,不敢回过头去看,却听到了这样一句话混蛋,我警告你,少管闲事。
话语非常的冰冷,又十分的尖刻,就像一把手术刀一样刺破我的胸膛。
在那一瞬间,我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活生生的被人侮辱,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知道,紫宁一定在背后用期盼的眼神望着我,在他眼里,我真是个可怜虫,装腔作势的胆小鬼,不知道是这种莫名的想法触动了我的神经,还是自己那点仅存的自尊被触碰到了,我竟然觉得先前的恐惧消失了,甚至有些热血沸腾。
五我咬着牙回过头,狠狠地瞪着身后那被灯光照射着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了句你这样做会遭报应的,早晚有一天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努力地保持着语调,不让发抖的牙齿影响自己。
报应?
什么是报应?
他冷漠地问着我。
我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还是如同先前一样冷漠的眼神,和上次见到时一样的令人生厌。
可我知道,我不能怕,事到临头,就算丢了性命也不能怕,话一说出口,早就没了反悔的余地了。
你会用命来还的,那就是你的报应!
我的语气十分坚定,我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说出这样的狠话。
我明白,就算我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但我只可以被自己打倒,不可以被别人吓倒,而且这一次也是为了子宁,命,我的命!
说这话的时候,我察觉到他嘴角闪过了一丝轻蔑的微笑,那笑容虽然一闪而过,却分明就是在蔑视着眼前的我。
这让我更加惶恐,冷汗不停地往外冒着。
没错,你会用命来偿还的!
你这个邪恶的魔鬼!
杀人狂!
虐待狂!
变态!
你等着瞧吧,法律一定会制裁你的!
我一口气说出了几乎所有我能想到的词汇,来侮辱眼前这个混蛋,而他仍旧一副轻蔑的神态看着我,冷冷地说道我觉得如果是那样的话,在你身上会来得更早一些吧,混蛋!
再一次警告你滚远点!
说完,他转身把门再一次关上了。
我呆呆地站在楼梯间不知所措,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上衣。
冷战一个接着一个,麻木的感觉流经全身,最终到达手脚的顶端。
我不记得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总之和我的嘴唇一样,我的头脑也是一片惨白。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这么的无能为力。
当我的意识再一次恢复到视觉上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
我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身上裹着被子,牙齿则用力地咬住被子的边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傻傻地看着窗外。
风把乌云吹得不见了踪影,可以清楚地看到天空中的繁星。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思考,或者是不是在回忆。
曾经我一度认为自己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现在我更加肯定了,我就是别人嘴里说的神经病。
可是神经病会去反抗吗?
会去思考吗?
会去爱一个人吗?
会掉眼泪吗?
就像我现在一样。
5我眉头紧锁,低沉的自言自语,内心无比的酸楚。
我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很失败,觉得老天是在捉弄我,一次次地给我希望,又一次次地把我逼到绝路上,为什么总是把最后的希望也夺走啊?
我做错了什么?
真的一定要我离开这个世界吗?
我知道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放不下,偏偏这个时候,回忆又像沸腾的开水般一股脑涌出来,我癫狂了,不停地敲打自己的头,想让他们停下来,但我做不到。
在命运的面前,我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毫无选择的余地。
最终,我还是只能嘴上逞强,什么都做不到。
我对这个世界失望透了,也让所有人对我都失望透了。
我这辈子最痴迷的就是做梦,白天做梦,夜里还是做梦。
我特别想知道一件事,是不是真的像某些人说的,梦里发生的事早晚有一天会成真。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梦里的故事至少比现实来得轻松一些。
这一夜,我是在无限的自责中度过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但梦里的时候,我见到了儿时的几个朋友,他们看上去似乎在对我笑,但我却辨不清他们的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我的懦弱。
我站在山顶,远远地看到儿时的故乡,看到了冬天的积雪,摸起来的感觉一定很好。
我试图去抓住这一切,却似乎永远也抓不住他们。
我又见到了妈妈的背影,离我远去,还是那么的似曾相识,我在她的身后拼命地追着。
冬天很冷,我穿的却很少,那一刻,我多希望他能回头抱紧我,可他却又一次消失在视线的远方,只剩下一片漆黑。
潮湿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眼睛却很疼,视线是90度倾斜的,很滑稽。
我倒在地上,头顶着床的一边,是风吹开了窗子,叫醒了我。
我这才明白,又一个漆黑的夜晚过去了,我没有起身,而是一直躺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风揭去了我盖了一半的被子,而我则看着地面上的灰尘被风吹散在空气中,有慢慢落回地面。
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的生动夸张,就像是手中把玩的沙漏一般,让人感觉很晕眩。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笑了,笑得极度癫狂,并且用手不停地捶打着地板。
我问自己,到底是梦里的世界更美好,还是现实世界更残酷?
比起梦中那些心酸的画面,现实竟然更加让人无奈。
我开始怀疑,到底是否有神明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那人类一定是他丢弃的玩具,任凭他们自己慢慢地烂掉发臭,也不再去看上一眼。
真是可悲,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疯了,我就这么躺在地上,又笑又哭,什么都不想做,甚至连死都不想去死了。
我的内心还从没有这么累过,一动都不想动,从里到外的冰冷。
稀里糊涂的,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但声音却很微弱,我不想去理会,管他呢,爱谁谁吧。
我现在就像个死人,像个坏掉的木偶一样倒在角落里。
可敲门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后,还是将我的意识又一次拉回到现实中。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喘着粗气,由于饥饿,身体变得非常无力,只能靠意志力去支撑着疲惫的身躯。
走到门前,用手拉开了门,然后咕咚一声,和门一起移倒在墙上。
我侧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外站着的这个人。
当我俩的视线再一次交汇的时候,脸上的泪水又把墙弄湿一片。
我知道是他,从第一声敲门声响起,我就知道会是他。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阳光下看到他的脸,没想到竟是如此苍白,如同镜子中的我一样的苍白无力,一样地失去了生机。
他静静地看了我很久,似乎内心和我有着同样对于对方的感受。
接着,他低下头,轻轻地对我说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我的头好像被人用铁锤敲击过一样的疼痛。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羞愧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说道啊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如果你想进来的话,请便只是只是屋子里有点脏。
我喘着粗气,语气显得十分的无力。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我知道你一定很久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上次我看到你在楼下房栋的厨房里偷吃东西,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这个给你。
说着,他身后藏着的双手递到我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